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唐摸鱼录 > 45. 第四十四章 历史活了
    午后去清竹院之前,沈知闲特意给自己重新定了一遍原则:该问的可以答,该做的可以做,但绝不主动发挥,更不能因为知道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女孩将来会成为皇帝,就提前把自己摆到什么谋士、心腹或者历史见证人的位置上,她现在只是武家刚买进来没几天的小婢女,主要任务仍然是吃饭、睡觉、干活以及尽量平稳地活到十九岁,至于辅佐女皇、改变大唐之类的宏伟事业,目前都不在她的人生规划里。

    这个原则定得很好,唯一的问题是她最近制定的原则通常活不过两天。

    沈知闲到清竹院的时候,武照正在看书。

    院中没有前两日那么多人,春枝在廊下做针线,另外两个婢女一个收拾屋子,一个不知道被派去了哪里。武照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本书,旁边还放着几张写过字的纸,阳光从窗格间斜斜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衣袖上,看起来与沈知闲想象中的任何“历史名场面”都毫无关系。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直到武照抬头,才上前行礼:“二娘子。”

    “你来了。”

    “嗯。”

    武照看她一眼:“你不问我叫你来做什么?”

    “等您说。”

    “昨日不是挺会问?”

    “昨日有差事。”

    “今日没有差事就不问?”

    沈知闲觉得这个逻辑很危险,因为照这么发展下去,自己以后见到她是不是还得主动询问今日有什么工作需要协助。她想了想,还是说道:“主要是怕问完以后真有差事。”

    武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忍住笑:“你到底有多不想干活?”

    “也不是不想干,只是不想主动给自己找。”

    “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别人交给我的,做完就算尽责;自己主动找来的,做完以后别人容易觉得我喜欢。”

    春枝坐在廊下,听到这里低头笑了一声,显然已经开始习惯这个新来的小婢女说话偶尔有些奇怪。

    武照倒是听得很认真:“喜欢做事不好吗?”

    “喜欢当然好。”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

    “因为喜欢的事情做多了也会累,而且别人一旦知道你喜欢,就可能一直让你做。”

    武照想了一会儿,竟然点了点头:“有道理。”

    沈知闲有些意外。

    她本来已经准备好被评价一句“没出息”,结果对方居然认可了。

    武照把手里的书合上,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

    沈知闲看了看。

    “我?”

    “这里还有第二个沈知闲?”

    她只好过去坐下,不过仍然保持着一点距离。武照似乎也没在意,只把桌上一张纸推过来:“你看看。”

    沈知闲低头。

    上面写的并不是什么账,而是几个人名和一些零散的事情,其中有田庄、铺面、租粮和族中几位亲眷的称呼,字迹明显是武照自己写的。

    沈知闲看了一遍,心里已经隐约猜到是什么,却没有主动开口。

    武照等了一会儿:“看出什么没有?”

    “像是家里的产业。”

    “还有呢?”

    “有人在管。”

    “还有呢?”

    沈知闲再次看了一遍,发现不同产业后面分别对应着几个不同的人,其中两处田庄由武氏族人代管,一个铺面交给旧管事,还有几处租粮的数字旁边打了小记号。

    她谨慎说道:“有些东西好像不在夫人手里。”

    武照的表情明显认真了一点:“父亲死后,族中叔伯说母亲不便处理外面的事情,便替我们管了一些产业,最开始说只是暂时代管,可两年过去,账越来越少,事情却越来越多,前些日子母亲想收回一处庄子,他们又说庄上管事只认族里的安排,贸然换人会乱。”

    沈知闲听到“暂时代管”四个字时,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沈家。

    世界上的某些话术果然拥有非常顽强的生命力,不分时代,也不分家庭规模,只要一个人想先把东西控制到自己手里,“我暂时替你管着”通常都是非常好用的开场白,至于这个“暂时”究竟是三个月、三年还是一直管到所有人都忘了原主人是谁,就要看后续有没有人继续追问。

    武照问:“你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吗?”

    沈知闲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二娘子想问的是他们说得有没有道理,还是想把庄子收回来?”

    武照愣了一下:“有什么区别?”

    “如果只是问有没有道理,可以争很久;如果是想把庄子收回来,就得先知道庄子现在是谁在管、账在谁手里、租粮交给谁、庄户听谁的话,还有当初为什么交出去,有没有留下什么文书。把这些弄清楚以后,再看从哪里收比较容易。”

    武照盯着她,眼睛慢慢亮起来:“你果然会。”

    沈知闲心里立刻警觉:“我只是以前见过差不多的事。”

    “你家?”

    这一次,她沉默得稍微久了一点。

    武照显然察觉到了,没有继续催。

    沈知闲原本并不太愿意提沈家的事情,尤其是母亲去世以后,那段经历像一块刚结痂的伤口,平时不碰已经没那么疼,可真要重新讲一遍,仍然会觉得胸口发紧。不过现在看着纸上那些“代管”“族叔”“庄子”的字,她忽然觉得也没有必要刻意回避。

    “我阿耶失踪以后,族里也有人说我年纪小,阿娘身体不好,所以铺子和田地可以先由他们代管。”

    武照立即问:“后来呢?”

    “我阿娘不同意。”

    “他们就算了?”

    “当然没有。”

    沈知闲笑了一下,“如果别人说一句不同意就会算了,那很多事情都不用吵。”

    武照也跟着笑了,可很快又问:“你们怎么做的?”

    “先把账、契书和铺子里的东西都弄清楚,又去县里问过,后来勉强保住了一些,只是我阿娘病得越来越重,家里生意也撑不住,最后还是把铺子交出去了一部分。”

    “那你家的东西现在呢?”

    “族里管着。”

    “他们卖了你,还管着你的东西?”

    “名义上替我管。”

    武照眉头立刻皱起来:“这不就是抢?”

    “也不能全这么说,至少现在账面上还是我的,而且我走之前留了些东西。”

    “你不生气?”

    沈知闲想了想:“以前很生气。”

    “现在呢?”

    “现在还是生气,只是光生气没什么用。”

    武照看着她:“那什么有用?”

    “先活着,等以后有能力再说。”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已经让沈知闲明白,很多道理正确并不代表立刻有能力实现,一个八岁的孩子就算拿着契书站在县衙门口,也不可能凭几句话重新建立父亲留下的商路、信用和人情网络,更不可能在母亲重病的时候独自撑起整个家,因此暂时退让并不意味着认输,只是承认自己目前能够控制的东西有限。

    武照却显然不太喜欢“等以后”这三个字。

    “如果一直没有能力呢?”

    “那就想办法让自己有。”

    “怎么有?”

    沈知闲被问住了一瞬,随后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二娘子,您今天叫我来,是想让我替您解决武家所有产业的问题吗?”

    武照也愣了一下。

    “不能吗?”

    “我八岁。”

    “你昨日查绢的时候没说自己八岁。”

    “查一匹绢和管一个国公府的产业,多少还是有一点区别。”

    春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武照自己也笑了起来:“我没让你管,只是问你。”

    “那可以问。”

    “你怎么总怕我让你做事?”

    “因为您这两日已经让我做了不少。”

    “我给你饭吃。”

    “这倒也是。”

    沈知闲认真考虑了一下,觉得作为一名已经签了长期劳动关系而且目前没有辞职自由的婢女,拿主家的饭以后适当提供一些工作确实符合基本交换原则,于是非常痛快地说道:“那您继续问。”

    武照笑得更明显了。

    沈知闲也跟着弯起嘴角。

    她最近确实越来越容易笑。

    最开始进武家时,她还把这里当成另一个必须谨慎生存的陌生环境,每天睁眼先想风险,睡前还要复盘哪些话说多了、哪些能力暴露了,可几天下来,她发现武家虽然复杂,却并不是一个时时刻刻都有人等着害她的地方,郑管事会笑,青禾会和她闲聊,阿蛮每天最大的危机仍然是下一顿有没有肉,就连那个理论上风险最高的武照,现在也只是坐在她对面拿着一张纸,认真问她怎样才能把母亲的庄子拿回来。

    人一旦具体起来,恐惧就会缩小。

    “如果是你,”武照重新把那张纸推过来,“你会先做什么?”

    沈知闲这次没有推辞,低头把纸上的内容又看了一遍:“先不急着全部收。”

    “为什么?”

    “因为一次全要回来,他们肯定一起反对,而且夫人现在未必有足够的人接。最好先挑一处最容易的,账最清楚、离得近、原来的管事和族里关系没那么深,先把这一处真正拿回来,再看下一处。”

    武照问:“为什么不能一起?”

    “因为东西收回来以后还得有人管,如果只想着从别人手里拿回来,却没想好回来以后谁收租、谁记账、谁和庄户打交道,最后很可能发现自己拿回来的是一堆新差事。”

    武照看着她:“你怎么什么都能想到差事?”

    “因为差事真的会自己长。”

    这句话说得过于真诚,武照又笑了。

    沈知闲自己也觉得好笑,便继续说道:“而且如果第一处收得顺,后面的人看到夫人真的能接住,态度可能会变;如果第一处就弄得一团乱,族里反而更有理由说夫人管不了。”

    武照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认真。

    “所以不是先争谁有理。”

    “理还是要争,只是光有理不够。”

    “还要让别人知道我们能管?”

    “至少不能让他们抓住‘交给你们也管不好’这个理由。”

    武照低头看着纸,过了很久才说道:“母亲也是这么想的。”

    沈知闲有些意外。

    “夫人已经准备收庄子了?”

    “嗯,只是她没有告诉我太多,说这些不是我该操心的。”

    说到最后一句时,武照的语气明显带了不满。

    沈知闲觉得杨氏其实很正常,十三岁的女儿天天追着研究家族产业、宗族权力和财产控制,换成任何一个母亲大概都希望她先去看看书、做做针线或者至少出去晒会儿太阳。

    但站在武照的角度,显然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二娘子为什么这么想管?”

    “因为那是我父亲留下的。”

    “以后您可能也不一直住在家里。”

    “所以就该给别人?”

    “我没这么说。”

    “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武照抿了抿唇,“他们说我和阿姐早晚要嫁,母亲年纪也大了,家里的产业最后还是要由武家男丁照看,所以现在交给他们只是早晚的事。”

    沈知闲终于听明白了武照真正生气的地方。

    她并不只是舍不得几处庄子。

    她讨厌的是自己的未来被别人当成一个已经写好的答案,仿佛她出生为女子,所以十三岁时便已经可以确定以后会嫁给谁、住在哪里、拥有什么、失去什么,甚至父亲留下的东西都可以提前按照那个未来进行分配。

    而最荒诞的是,沈知闲知道他们全错了。

    眼前这个被族中长辈认为“迟早嫁出去”的女孩,未来不但不会按照他们安排好的方式生活,甚至会一路走到这个时代任何人现在都不敢想的位置。

    这种信息差实在太大,大到沈知闲看着武照气鼓鼓的样子,忽然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合时宜的想笑冲动。

    武照立刻发现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明明笑了。”

    “想到一点别的事。”

    “什么事?”

    沈知闲当然不能告诉她“我想到你以后会当皇帝,你那些叔伯现在说的话听起来很有喜剧效果”,只能努力把嘴角压下去:“就是觉得他们现在把您的以后说得那么确定,有点早。”

    武照看着她:“你也觉得我不一定会按他们说的活?”

    “当然。”

    “为什么?”

    “因为您才十三岁。”

    沈知闲说道,“十三岁就把一辈子定完,未免太省事了些。要是人生真这么简单,大家出生时顺便发张纸,把以后嫁谁、做什么、活到几岁全写上,也省得中间折腾。”

    武照听完先是愣住,随后直接笑出了声。

    春枝也在旁边笑。

    “哪有这种纸?”

    “所以他们说得也不一定算。”

    武照脸上的笑慢慢收住,却仍然看着她:“那你觉得我以后会怎么样?”

    问题终于来了。

    沈知闲心里轻轻一跳。

    如果她愿意,现在其实可以说出很多东西。

    她可以告诉这个十三岁的女孩,你以后会进太宗后宫,会离开这里去长安,会经历感业寺,会重新回到宫中,会成为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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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参与朝政,甚至最终坐上皇位;哪怕她记不清中间所有细节,只要说出其中任何一部分,都足以彻底改变眼前这个女孩看待自己未来的方式。

    可她不能说。

    不是因为害怕天机。

    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记得的历史未必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答案。

    这里虽然像唐朝,却又存在十二年后的灵气复苏;她记忆里的小说本身已经和正常历史不同,而她现在甚至连原书剧情都忘得七七八八。如果她把一个模糊的“未来”提前塞给武照,很可能不是帮助,而是在替她做和那些族中长辈相同的事情——告诉一个十三岁的女孩,你以后一定会变成某种人,所以你现在应该按照那个结果活。

    想到这里,沈知闲反而轻松下来。

    “不知道。”

    武照眯起眼:“昨日我才说过,不能总拿不知道敷衍我。”

    “这次是真的不知道。”

    “那你猜。”

    “猜也行?”

    “嗯。”

    沈知闲认真看了她一会儿。

    眼前的武照眉眼尚且稚嫩,坐姿也没有什么所谓帝王气象,她会因为别人说女人不能管产业而生气,会为了几张纸墨追问半天,也会因为一句“差事会自己长”笑出来。她距离史书里的那个人还很远,而这段距离本来就应该由她自己走。

    于是沈知闲说道:“我觉得您以后大概不会太听话。”

    武照愣了一下。

    春枝差点笑出来。

    “就这个?”

    “还有。”

    “什么?”

    “可能会让很多想替您做决定的人后悔。”

    武照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她忽然问:“你希望我变成什么样?”

    这个问题让沈知闲真正意外。

    她本想说与我无关,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因为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已经没有办法再把武照完全当成一个遥远的历史符号。

    她想了想,最后说道:“活成您自己觉得不亏的样子吧。”

    武照没有说话。

    院子里恰好起了一阵风,竹叶彼此摩擦,发出很轻的沙沙声,阳光也随着枝叶晃动,从武照肩头慢慢移到桌上的那张纸上。

    这一刻没有史官记录,没有群臣跪拜,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坐在这里的女孩以后会做什么,她只是十三岁的武照,而沈知闲也只是八岁的沈知闲,两个人一个正在为别人替自己安排未来而生气,一个正在努力避免被未来拖着走,某种意义上竟然有一点莫名其妙的相似。

    武照忽然说道:“沈知闲。”

    “嗯?”

    “你以后别叫我二娘子了。”

    沈知闲一愣。

    春枝也抬起头。

    “那叫什么?”

    武照想了想:“私下没人时,叫我名字。”

    沈知闲这一次是真的沉默了。

    如果是普通主人家的小姐,这句话最多代表关系近了一点,可眼前这个人的名字实在过于有历史重量,以至于她脑子里第一反应竟然是——直呼武则天名字,会不会影响寿命。

    武照见她迟迟不答,皱眉:“怎么,你不敢?”

    “不是。”

    “那叫什么?”

    沈知闲看着她,试探着开口:“武照?”

    “嗯。”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雷。

    没有天象。

    也没有人从门外冲进来治她大不敬。

    武照只是很普通地应了一声。

    沈知闲忽然笑了。

    她终于彻底确定,历史是真的活了。

    史书里的名字一旦从纸上走下来,也会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会为家里的几处庄子生气,会问别人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还会因为一个八岁小丫头不肯叫她名字而皱眉。

    武照看她莫名其妙地笑,也跟着问:“又笑什么?”

    “没什么。”

    “你最近总有事情瞒我。”

    “每个人都有。”

    “我以后会知道吗?”

    沈知闲想了想:“有些可能会。”

    “什么时候?”

    “大概很久以后。”

    武照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却也没有继续逼她,只把桌上那张产业清单重新收起来:“那就等以后。”

    沈知闲听见这句话,忽然觉得有些奇妙。

    她知道一个版本的以后。

    武照不知道。

    可从今天开始,她却第一次不想把自己记忆里的那个版本当成唯一答案了。

    因为历史已经不再只是书上的一行字,而是眼前这个会说、会笑、会生气的人;只要人还活着,就会不断做新的选择,而选择一多,未来究竟还能不能完全按照她记忆里的方向走,谁也说不准。

    更何况十二年后,天地还会变。

    她这个本不该存在于大唐的人,也已经坐在了这里。

    从清竹院出来时,沈知闲心情意外地很好。

    她甚至没有立刻复盘自己今天到底说多了多少话,也没有急着更新风险台账,而是慢悠悠往账房走,路过厨房时还主动探头看了一眼。

    阿蛮正蹲在门口剥豆子,看见她便招手:“知闲,今天有炙肉。”

    “真的?”

    “真的,我闻到了。”

    沈知闲脚步顿时慢下来:“什么时候吃?”

    “还早。”

    “那你给我留一块。”

    阿蛮震惊地看着她:“你以前不是说不能总惦记吃?”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天天说我。”

    “我只是说你除了吃还可以想点别的,没说吃不重要。”

    阿蛮觉得这个解释非常合理,立刻点头:“那我给你留大的。”

    “够朋友。”

    沈知闲笑着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以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下午居然很长时间都没有想父亲是不是还活着,没有想母亲临终前的样子,也没有想自己被卖以后究竟还能不能重新自由,更没有反复计算十一年后灵气复苏时应该怎么办。

    那些事情当然还在。

    她也没有忘。

    只是它们终于不再把每一个时辰都压得沉甸甸的。

    她开始重新觉得饭可以期待,阿蛮很好玩,青禾说话挺有意思,就连清竹院那个问题特别多的十三岁女孩,好像也没有必要天天按照“未来女皇,高风险人物”八个字对待。

    沈知闲抬头看了一眼利州午后的太阳,忽然觉得这日子似乎又能过了。

    至于她原本那条“远离历史人物”的长期规划,她决定暂时不删,只在后面补上一句。

    ——执行情况不佳,后续视实际情况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