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蕙因抬手将耳边的头发勾在耳后，露出完整的白净耳廓，他的神情是满意的：“你这个理由不错，我很喜欢，继续说吧。”
“后来，就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了。”谢明凯暗暗松了口气，肩膀不自觉松了下来，语气也变得轻快少许，“你也知道，那天我是替任景星送东西的。”
“所以那天我其实也是抱着吃瓜心态去的，就是纯好奇是什么人能把任景星那小子搞成这样，而且他把你藏得也很严实，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见见，我就来了。”
“结果我等错了方向，”谢明凯顿了顿，像是在重历那个瞬间，“你可能不知道，那天，在那个地点、那个时间，我在对向看到了你的车，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大概是兴奋、激动？还有点不可思议。我没有想到我居然能有机会和车主人见上一面，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就往前追，不知道能不能追上，但是先追吧。”
“毕竟不追的话永远追不上。”
闻言，周蕙因笑了声：“为了吃上个瓜，执着成这样？”
“一半一半吧，”谢明凯说，“其实错过以后选择接着追，更多就是为了我自己的私心了。”
“追上以后呢？什么感觉？”
“好看。”回忆起两人初见的画面，什么脸啊腰啊腿啊的一股脑地往上涌，谢明凯逐渐开始红温，“我们这种宅男，一向对双马尾没什么抵抗力。还、还是个双马尾辣妹。”
“啊~”周蕙因拖长声音调侃，“见色起意。”
谢明凯支支吾吾地承认：“是吧。但也还没到喜欢上的程度。”
“真正喜欢上的那个瞬间，是你坐在我身旁，那时候你穿着我的衣服鞋子，你说你有钱，想给海娣买正版发夹和包的时候。”谢明凯一鼓作气，大声说了出来，“我就是喜欢你。”
“喜欢你长得好看，人又善良，喜欢你有钱但不作恶。”
“我知道我自己不配，但我就是喜欢你。”谢明凯想起每一个夜不能寐、自我纠结的夜晚，“虽然很可笑，但‘我喜欢你，谢明凯喜欢周蕙因’，确确实实是我反复再反复确认的结果。”
“周蕙因，我总要试试的，对吗？”谢明凯目光灼灼地盯着周蕙因，期待着一个回复。
周蕙因已经习惯了听到这些话，习惯了他人对他的示爱，他几乎是下一秒就接上话：“所以我对你意味着什么？”
“我觉得，”谢明凯毫不思索地说出自己藏在心底许久的比喻，“你比奥迪车灯耀眼。”
周蕙因的眼角抽了抽，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所以我是辆奥迪？”
“不是。”谢明凯执着地纠正，“是奥迪车灯。”
“行，我是一盏灯。”周蕙因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比喻比太阳蛋还糟糕。”
“很糟糕吗？”谢明凯懵了，“我的意思是，你像艺术品……”
周蕙因抬手止住他接下来的解释：“不要紧，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你的世界里，你对我的认知只局限于‘奥迪车灯’。”周蕙因偏着头，视线落向谢明凯，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怜悯，“你应该庆幸，最近我的脾气比较好。”
“在听你罗里吧嗦一大堆后，我还有兴致带你参观一下我的车库。”周蕙因报出一个地址，“开车吧，带你去感受一下什么才叫炫富。”
“让你直观地感受一下，我和你之间的差距。”
*
与其说它是一个车库，更不如说是一座占地面积不算小的私人汽车藏馆。
入口处没有显眼的招牌，通过层层安保后，入目是一行悬在落地大玻璃上的字——“Yinyin's Cars”，直白到近乎任性的命名，不加任何修饰，让所有到来的人在瞬间便能明白它的归属。
谢明凯的车刚停稳，便有一行统一深色制服的接待人员迎上来。
他们分工明确，有人为他们拉开车门，有人撑着伞等在车门外，而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着裁剪合体的定制西装，步伐沉稳，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老派的优雅。
他是周蕙因的其中一位管家。
周蕙因下了车，朝那个管家抬了抬下巴，反手往后一指谢明凯：“你带他逛逛，按照流程走。”
“好的，小少爷。”管家微微欠身，“休息室已经准备好了。”
周蕙因点点头，径直往里走，没有丝毫停顿：“他随意安排，看完后想走就走，不想走就留他吃顿饭，不用叫醒我。”
管家应下：“好的，小少爷，祝您拥有一段舒适的睡眠。”
被留在原地的谢明凯略有点无措，下意识喊住了那个已经走出几步的身影：“周蕙因，你不和我一起吗？”
周蕙因皱了皱眉，回头看他：“我不是给你安排好人了吗？”
谢明凯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个“哦”字，然后看着他逐渐走离自己。
管家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侧：“客人，我是您今天的讲解员，现在能开始吗？”
谢明凯回过神：“好。”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管家的身后，走进了这座“车库”的门，门后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地面不知道是何种定制材质，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响，精心设计过的暖调光，一束一束地打在每辆限量车上，让或嚣张或温婉的漆面均泛出一种别样的光泽。
谢明凯的注意力瞬间被那些车夺走了。
他能认出来的、认不出来的，所有只在车展和网络上见过的限量车，这里几乎都有，它们安静地停放在各自的位置上，像一群沉睡的猛兽。
而最抢眼的，是停放于正中间位置的两辆劳斯莱斯。
它们被特意垫高了一级台阶，像两件被收藏得极好的艺术品，连照在它们身上的灯光也是特别定制，将每一道设计出众的线条、每一项别出心裁的设计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确实是很妙的布置，对吧？”管家的语气里带着点与有荣焉的自豪，“当初在建的时候，小少爷就强调过多次，一定要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在进入馆内的第一眼，就看到它们。”
管家带着谢明凯走近其中一辆，那是一辆由珍珠般温润的白色与薰衣草般宁静的紫色相接相拼的双门敞篷车，车身修长，腰线流畅，车身和内饰均充斥着薰衣草和兰花的元素。
此时这辆车特有的后甲板正如蝴蝶翅膀一样展开着，露出车身内部的定制冷藏柜，车尾处立着一把自带的遮阳伞，伞下是一个原木的小吧台，上面摆着些随处可见的小零食，而放置在车后的是两把折叠布艺椅，看起来轻便又舒适。
还未完全走近，谢明凯便闻到了那股他极为熟悉的香气，薰衣草的甜暖，混着一点点胡椒的辛辣，那是周蕙因的香水味，它从车内悠悠飘散出来，和他记忆中每一次靠近周蕙因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管家走到冷藏柜旁边，取出一支晶莹剔透的香槟杯，又从冷藏柜里取出一听冰镇得刚好的可乐，他拉开拉环，动作优雅地将深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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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液体倒入杯中，不偏不倚刚好三分之二。
他将装好饮料的杯子递给谢明凯，待他接过后，管家解释道：“这是小少爷特意为参观的客人所安排的欢迎礼，他说‘愉快的活动应该从一杯愉快的可乐开始。’很有意思的想法，对吧？”
谢明凯点点头，他喝了一口，的的确确是最普通的可口可乐味道，但它被装在了定制的、印着logo的水晶香槟杯里，出现在这座造价不菲的藏馆里，好像一下子便变得高不可攀。
“如果您感兴趣，可以在这里稍坐片刻。”管家指向那两把折叠椅，“您可以边吃零食，边听我为您说说这辆车的故事。”
谢明凯当然坐了下来，迫不及待地问：“所以，这是什么车？”
管家在他旁边落座，身体微微侧向谢明凯，姿态放松却不失分寸：“劳斯莱斯浮影，由劳斯莱斯Coachbuild部门历时四年为小少爷专属打造的定制车。它是小少爷十八岁生日礼物之一，所以您也可以称它为‘蕙因’。”
谢明凯端着杯子，“蕙因”，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抬眼看向车后挂着的大幅照片。
那是十八岁的周蕙因，难得穿着定制的深色西服，头发比现在短一些，被整齐地梳在脑后，他被家人包裹着，左手边是周欣怡，右手边是元徐衡和元雀英，照片里的每个人都笑着，透出的愉悦心情轻而易举将作为观众的谢明凯深深感染。
位于中间的周蕙因正自豪地展示着手里的设计稿——上面画的正是这辆“蕙因”，只不过那时它还只是纸上的线条和色块，而在他们身后，真正作为背景出现的，是这辆“蕙因”旁边的另一台车。
车漆的配色像一颗熟透的红苹果，比正红要暖一点，带一点橘调，还拼接着一些果肉般的淡鹅黄色。
内饰充满着针脚细密、活灵活现的刺绣兔子。有的竖起长耳朵、眼神好奇，有的缩成圆圆的一团、欲睡不睡，还有的手脚大张、摊成柔软的毛毛饼，每只兔子都憨态可掬，这也使得这辆劳斯莱斯显得尤为活泼可爱。
管家见他目光落在另一台车上，便顺势解释：“这辆是劳斯莱斯曜影，属于劳斯莱斯Bespoke高级定制，相对来说，它的定制周期远远短于浮影，所以它赶上了小少爷的成人礼，而小少爷第一次驾驶‘蕙因’，是在他的二十岁。”
“那这辆曜影有名字吗？”谢明凯问。
“当然，它和‘蕙因’一样，都有自己的专属名字，”管家说，“它叫‘宝珠’。”
“宝珠”。
谢明凯又在心里默念着名字，不可控地想起周蕙因那个名叫“宝珠大猛男”的微信，所以“宝珠”不仅仅是这辆车，更是他自己。
他就是宝珠。
“‘宝珠’和‘蕙因’均为小少爷的父母、哥哥为他准备的惊喜，由他们提供设计元素、监督制造，代表着他们沉甸甸的爱意，承载着属于小少爷的个人故事。”
“小少爷当然也是极为疼爱这两辆车的，”管家眼里漫上柔和的笑意，“他说这两辆车是他最骄傲的藏品。”
“他想要炫耀给每一个识货和不识货的人看，所以，才有了这座藏馆。”
“只不过，藏馆建成后，小少爷却有些反悔了，”管家眼里的笑意更加柔和，“所以藏馆改成了邀请制，而我也很荣幸，能被小少爷所信任，成为管理这座藏馆的负责人。”
“是吗，”谢明凯低着头，看向杯中孜孜不倦冒着气泡的可乐，“那我确实挺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