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上旬,天渐渐热了起来。
长袖和外套都被应与绥收进柜子里,俞临站在旁边看他忙活,盯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出神。
然后他把那个丝绒盒拿出来,用自己的旧衣服裹住,塞进衣服堆里,美其名曰说要藏起来,不给别人看。
应与绥没说什么,只是顺着他把更多衣服压在了盒子上。
过了几天,应与绥出门兼职,俞临就戴着戒指,大摇大摆地去了应安阳的公寓。
那公寓是个双层小别墅,是应安阳他爹送他的成年礼物。应安阳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偌大的房子里连个保姆都没有,只有游戏房传来一阵阵游戏音效声。
两人在玩一款新出的 1V1 格斗游戏,五局三胜,此刻正是激动人心的第一局。
俞临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抱枕,眼里丝毫没有对游戏的兴趣。
他左手握着手柄,十分不经意地把右手伸出来,又十分不经意地把右手凑到应安阳眼前。
应安阳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操作手柄,把俞临的游戏角色击杀。
俞临:“……再来一局。”
然后又一次把手伸到应安阳面前。
应安阳依旧面无表情地把俞临的角色击杀。
俞临:“啧。”
他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应安阳怎么还没反应?
故意的是吧?
俞临咬牙切齿:“再来一局!”
这次,俞临直接把手挡在了应安阳眼前。
视线被完全挡住,按理说现在是最好的反击时间,俞临完全可以借此机会一击反杀,但俞临完全没有要认真打游戏的意思。
他根本就没去操作手柄,可怜的角色又一次被应安阳凭借手感和肌肉记忆轻松击败。
五局三胜的游戏彻底结束,属于俞临的那边屏幕暗了下去,大大的挂着“Loser”的字样。
一向在游戏上极具胜负欲的俞临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一个劲地把手往应安阳眼前晃。
“你特么有完没完?”应安阳服了,往后躲了躲,怕他的手给自己甩个巴掌。
他都快把俞临手指指节有几块褶子数清楚了。
俞临不依不饶地晃着手:“我还要问你呢,你眼瞎吗,这都看不见?”
应安阳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我是眼不见为净,不是眼瞎,OK?”
俞临知道他看见了,满意地收回手,左右欣赏一番,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你说得对,确实很好看。”
应安阳:“?”
他什么时候说了?!
应与绥无语地看着他。
这哥们怕是没救了。
“你好歹是俞家二少爷,一个月零花钱几十万的数,这种破戒指能买好几万个,能不能有点骨气啊?”
俞临嫌弃又鄙夷地瞥他一眼,摇摇头:“你果然不懂。”
应安阳:“……”
“唉,单身狗啊!”俞临故作高深,痛心疾首地说,“这是钱的问题吗?这是心意,这是诚意,这是爱!”
应安阳:“……”
“你就守着你的手柄和手机过一辈子吧!没人给你送手工礼物,也没人给你送戒指,更没人亲亲你抱抱你!”
应安阳:“……”
应安阳觉得一开始他就该把俞临赶走。
他一开始就不该开这个家门!
“你知道吗?”应安阳还是没忍住,开口问。
俞临挑眉:“知道什么?”
“你现在,像那种脑子不清醒,被穷逼黄毛拐跑的傻白甜白富美,”应安阳面无表情地说,“还是心甘情愿死心塌地地倒贴的那种。”
俞临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你才黄毛,你全家都黄毛!”
应安阳摊开手:“是啊,我全家都是黄毛,那应与绥不也是黄毛?他是我亲堂哥诶。”
俞临:“……”
俞临无话可说。
俞临气急败坏。
俞临扯过应安阳手边的薯片,一股脑塞进自己嘴里,疯狂咀嚼,作势一点都不给应安阳留。
应安阳看他脸颊塞得鼓鼓囊囊,一下子气都消了。
算了,不跟傻子一般见识。
哦,不对,还有比他更傻的。
比如那个被骗了四个月,还上赶着给小骗子送钱的应与绥。
一想到如果应与绥知道真相,这两个人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应安阳突然觉得眼前的小傻子有点可怜。
心头那点烦躁烟消云散,只剩下同情。
应安阳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又意味深长地在俞临肩头拍了拍。
俞临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就听应安阳难得夸赞道:“确实挺好看的。”
俞临满意了,冲着他比了个大拇指:“你的眼光终于恢复正常了,我还以为你要眼瞎一辈子不肯承认呢。可喜可贺,哥哥我很欣慰。”
应安阳:“……”
果然还是得把人给赶出去。
应安阳问:“我说你老公天天忙前忙后,你没事干吗?”
“没事干啊,”俞临坦然地接受了“老公”一词,耸耸肩,“他不让我干活,唉,你说怎么办呢。”
应安阳:“你特么明天去找秦昌吧,老子不伺候你。”
“不行啊,”俞临继续摇头,“我男朋友不让我去酒吧和 KTV,他觉得那里不安全。唉,你说怎么办呢。”
应安阳:“……”
应安阳受不了了,挥挥手赶人:“找你男朋友去。”
“他去学校处理什么毕业的事了,还没回来,”俞临索性把手柄扔在一边,趴在地毯上,手托着脸,幽怨道,“我整天在家都无聊死了,来找你玩,你还赶我走,你是人吗?”
“不是你先秀恩爱恶心我的?”应安阳没好气道,“就这三百块钱的破戒指,你给我炫耀一周了,你有意思吗?”
俞临冲着他翻个白眼:“不懂浪漫,什么叫三百块的破戒指?这是纯手工,一点一点烧出来,一点一点打出来,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你根本就不知道它有多珍贵!”
见他大有要长篇大论的架势,应安阳赶紧打断他:“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你老公最厉害你老公最牛逼你老公最有心意,你论文干脆就写这个好了,保证老师都被你们的爱情感动。”
俞临“呵”一声:“切,谁稀罕。”
应安阳不想跟他说话。
但是俞临想说。
一提到论文,他就想到毕业。临城大学的毕业典礼在六月十五号,还有一周的时间。
也就是说,还有一周的时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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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就要毕业了。
虽然应与绥毕业后也不会离开临城,但俞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思忖片刻,说:“你说我是不是也该给他送点礼物?”
“什么礼物?生日礼物?他生日什么时候?”应安阳随口问。
“十一月十二,不对,什么生日礼物,你怎么这么肤浅?”俞临嫌弃道。
应安阳不解:“不送生日礼物,那你要送什么,这个时间段……父亲节礼物?不是吧,你们还玩父子 play 呢?俞叔叔知道吗?”
俞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愣了愣,脸上一片空白:“?”
俞临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白皙的脸颊瞬间绯红一片:“?!”
俞临猛地站起来,粉色头发四处乱飞,顶着通红的小脸,冲着应安阳吼道:“你有病吧?!你脑子里到底什么东西,别看你那些颜色小说动漫漫画小电影了行不行?!”
“操,”应安阳也站起来,扯着嗓子跟俞临对峙,“是你没说明白的好不好?!六月不就一个端午节跟父亲节,端午节跟你们屁关系没有,我不就只能猜父亲节了吗?!”
俞临:“父亲节跟我们俩也没关系啊?!”
“那你说,”应安阳说,“你说还有什么?”
“毕业啊毕业!”俞临气急败坏,“毕业礼物啊傻逼!”
空气凝固了一秒。
两秒。
三秒。
应安阳:“……”
操。
他讪讪坐回懒人沙发里,俞临也平缓了呼吸,褪去了红晕,坐在地毯上发呆。
两个人沉默地思考了一会,俞临先说:“我送他一支钢笔怎么样?他以后要进了公司,肯定得签文件,我给他一支笔,让他以后签字的时候都能想到我。”
“你以为他一进公司就能开始签合同了?”应安阳摇摇头,“他就算是应家的少爷,应承那老头没死之前,他去了也得从基层做起,更何况他现在还不想回应家呢。你送他一支笔,是让他签字,还是让他睹物思人啊?”
虽然不得不承认,但俞临确实对后者更感兴趣。
他轻咳两声,问:“那……给他定制一套西装?嗯,这个我觉得行。他后面开始工作,肯定得有一套像样的衣服,他现在衣服都太破了,要不是他长得好身材好,穿着跟乞丐似的。”
应安阳无情拆穿:“你有钱吗?”
“我当然……”俞临卡壳了。
是啊,俞临有钱,但余临当然没钱啊!余临不是上课就是吃,不是吃就是玩,不是玩就是在出租屋躺平。
他哪来的钱去买高级定制的西装?
于是俞临又萎了,他垂头丧气地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良久,应安阳突然开口。
“要我说,你不如给他介绍个工作吧。”
俞临眉头轻蹙,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他男朋友省状元加高校毕业,每年奖学金拿到手软,怎么可能找不到工作?
见他这副表情,应安阳就知道少爷这脑袋瓜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过。
应安阳轻叹一声,开口道:“应家在圈子里是什么地位?你男朋友现在跟应家闹得这么僵,应家要是不想让他找到工作,你觉得他能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