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就要走了?”
俞临打了个哈欠,从被子里露出大半个身子。
他把旁边不属于自己的枕头抱在怀里,朦胧地半睁着眼,看向床头已经穿戴整齐的人。
对方——应与绥穿着一身黑白配色的休闲运动装,戴着一个黑框眼镜。
运动装有些旧了,下摆和袖口的布料磨得炸了皮,衣服上的大部分褶皱熨烫不平,皱皱巴巴地堆在一起。
这种衣服放在俞临家,连块抹布都算不上。
但穿在应与绥身上,却显得男人身高腿长,比例优越。如果放在走秀场,大概会被以为是某种特殊的做旧工艺。
听见俞临的话,镜片下的浅灰色的眸子缓缓移到俞临身上,停了半秒。
一头粉色发丝睡得乱七八糟,东一缕西一缕地翘着。白皙的脖颈和锁骨,甚至大半个肩头都大咧咧地露着,露出上面的点点红痕。
应与绥眼睫微颤,走到床边,温热的指尖落在男生后颈,带着几分力道地捏了捏,问:“吵醒你了?”
“嗯,”俞临被他捏得发出一声慵懒的喟叹,顺势将额头抵在他小腹上,黏黏糊糊地说,“吵醒了,再陪我睡一会嘛……”
“睡不了了,”应与绥揉揉他脑袋,“要去代课,四个小时的大课,现在就要赶过去。”
俞临皱皱眉,不满地问:“多少钱啊?”
“四十五。”
“哦。”俞临瘪瘪嘴。
四十五而已,小爷我有几十万个四十五。
“松手啦,”应与绥俯身低头,在俞临眼角亲了亲,“听话,别四处跑,回家给你买蛋糕,好不好?”
亲着一下有个屁用。
俞临腹诽一句,反客为主地捧住应与绥的脸,哼哼唧唧地乱亲一通。
亲够了,他心满意足地爬回床上,伸出胳膊冲他摆摆手:“去吧去吧,哈……好困……我要继续睡……”
“好。”应与绥无奈轻叹一声,替他把被子盖好,转身离开。
听见关门声,俞临翻了个身,抱着应与绥的枕头,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因为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
俞临烦躁地抓起手机,看都没看就接通电话:“喂?”
话筒传来一阵劲爆的音乐,俞临被震得头疼,立马把手机拿远,骂了一声,“有病啊?!”
骂完直接挂断,没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半分钟后,电话又一次响起。
俞临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重新接通。
这次倒是没了轰炸一样的背景音,只有一个人问:“俞二少爷,十一点了,您还没醒呢?”
“秦昌?”俞临看了眼手机,皱皱眉,“你管我醒没醒?有屁放屁没屁就滚,别打扰我睡觉。”
“哥们在‘长野’呢,你来不来?”
俞临干脆:“不去,挂了。”
“诶诶诶,别挂啊,我专门打电话给你,你上来给我发一通起床气就算了,还拒绝我?”秦昌连忙道,“你咋回事啊哥们,十一点还困就算了。你已经三个月没跟兄弟们聚了你知道吗?以前被你姐关禁闭,你不是爬墙都得出来玩吗?”
俞临心说我咋回事?我昨晚被折腾到凌晨两点才睡,还要在家等男朋友,谁跟你们这些没对象的臭男人一起玩。
“你管我?”俞临懒得和他吵架。
“嘶……”秦昌在那边不知道想到什么,倒吸一口凉气,“你不会是真陷进去了吧?还是那个什么妻……咳,夫管严?”
“陷你大爷,夫你大爷,”俞临从床上坐起来,骂道,“谁敢管我?”
秦昌嗯嗯几声,挑衅道:“那你来啊。”
俞临:“……”
明明知道这是激将法。
但俞临就吃这套。
—
“诶,俞临!”
“俞临!”
“俞少!”
“俞二少!”
“干什么干什么?”俞临从手机中抬起头,扯着嗓子喊,“叫唤什么啊,没看见我忙着呢吗?”
男生皮肤白皙,唇型偏小,唇角正因不满而微微下撇。
这人长得好看,白玉一般的皮肤配上精致的五官,就是放在KTV五颜六色的灯光下,都显得极为精致,好似个从小摸不得碰不了的瓷娃娃。
“你一个游手好闲的二少爷有什么好忙的?忙着看今天你爹给你发了几十万零花钱?”秦昌让人把背景音乐关了,说,“我好不容易把你叫出来,你不唱歌不喝酒不聊天,就玩手机?”
俞临“嘁”一声,边给应与绥发消息边说:“我能来就已经给你面子了好吗?你知道上一个吵我睡觉的管家已经被辞退了吗?”
秦昌探头想看他手机,俞临立马往旁边躲。
什么都没看见,秦昌继续说:“你不会真的在跟那个,应家那个发消息吧?”
俞临刚想说他叫应与绥不叫那个谁,另一个人就先发出了疑问:“谁啊谁啊?”
“就应家前段时间,从便利店接回来的那个。应家给他改了名,还把户口从犄角旮旯的山里迁回来,本来要办认亲宴呢,结果人家突然反悔,说不想回应家了。”
“他啊,我那天还在学校附近撞见他了,长得是挺好看的。我听我爹说,他跟应则岁是双胞胎?”
“啊?真假?应则岁长成那样,能跟他是双胞胎?你爹从哪听来的?”
“诶呀你傻逼吗,就算真是什么私生子真假少爷的,也不可能直接公开啊。不过他为什么要反悔啊,那可是应家,应则岁一个月的零花钱顶我半年。他不回应家,难不成还想回那个什么破山沟沟里?”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什么,嗯……穷人的傲气吧。”
“神特么穷人的傲气,傲气那玩意能有钱重要?”其中一个人嗤了一声,又问,“不过俞哥,你还真跟那个应……应什么玩意搞到一起去了?”
“应与绥,人家有名字的好不好?”俞临皱着眉纠正,“还有,背后议论应家的事,你们就不怕被应承那傻逼知道?”
他没回答对方抛过来的问题,而是掏出了一个在场无一不怕的人——应承。
应与绥的亲生父亲,同样也是应家当前的掌权人。
一个俞临最讨厌的,神经质的,极端利己主义者。
果然,应承这个名字落下,周围左右对视一眼,轻咳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十分自然地转移话题。
怂死了。
俞临大获全胜,跟着背景音里的歌曲哼了几声,语调轻快,带着被多年娇惯出来的娇纵。
重新把视线移回手机,应与绥刚刚回复了消息。
【(°∞°э )Э】你几点下课呀?要不要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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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э )Э】小狗歪头傻乐.gif
【绥绥平安】大概两点半回家,不用来接我,乖乖在家等着。
【绥绥平安拍了拍你,说:待会见。】
俞临看着备注上的“绥绥平安”四个字,唇角不自觉上扬。
刚认识应与绥的时候,应与绥像个老年人。不仅微信名是本名,就连头像都是默认头像。
后来在一起,俞临受不了自己男朋友像个人机,所以确定关系的下一秒就抢过手机,给应与绥改了网名,换了情头。
应与绥当时拿回手机后似乎很不适应,沉默了一会,然后把俞临的对话框长按,置顶。
唯一一个置顶好友,光明正大地躺在应与绥消息列表。
俞临开心得眼睛都亮了,捧着新晋男朋友的脸狂亲。
时至今日,他已经在应与绥的置顶上躺了三个月了。
【(°∞°э )Э】好呀,那我等你。
回复完消息,他伸了个懒腰,拎起自己的小包包:“我走了,你们继续。”
秦昌不解地抬起头:“你才来多久啊就急着走?再唱会儿啊。”
“少爷我从良了,不想和你们一起挥霍青春了。”俞临摆摆手,动作潇洒利落。
“诶诶!”秦昌见状,连忙跟了上去,“一起去啊。”
俞临不想跟他一起,这人身上酒味烟味太重,小少爷金枝玉叶,鼻子也金贵,闻了犯恶心,碰了也犯恶心。
他理所当然且十分明显地蹙起眉,躲开他的触碰:“你有病啊,跟着我干嘛?”
秦昌细长的眼镜上挑,嘿嘿笑着,不说话。
俞临被他笑得头皮发麻,面上却摆出一副“少爷我天不怕地不怕,你想碰我就是你犯贱”的模样,心里却想着该怎么把人甩开。
—
“这个方向,你不会是要去学校吧?你去那破地方干什么?你不觉得靠近那一亩三分地就呼吸困难吗?我毕业之后都绕着这一片地方走……哦,你还没毕业呢。”秦昌说着,又要凑上去揽俞临胳膊。
俞临面无表情地躲过他又一次的触碰,满脸嫌弃:“热死了,别碰我。”
说完,他默默加快脚步。
秦昌不知道五月的天有什么热的,但是又不敢触小少爷的眉头,“啧”一声收回胳膊,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学校门口,俞临正要给应与绥发消息,就看见心心念念的人刚好走出校门。
俞临一路上都写满烦躁的双眼瞬间一亮,抬起胳膊正要挥手,就见不远处几个黑衣人朝着应与绥走了过去。
他皱了皱眉,扯着秦昌躲到一棵大树后,探出一颗脑袋朝那边看。
“我去,那个不是应与绥吗?”秦昌震惊地开口,“合着你是来接他下课的?俞少爷难不成还真当上三好男友了?”
“滚。”俞临骂了一声,注意力全在那几个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大概有五六个,呈三角形站位,护着中间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
距离有些远,俞临眯着眼自己分辨了半天,终于把人认了出来。
是应家那个资历最老,同时也最有话语权的管家。
“嚯,”秦昌显然也认了出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感慨,“今天来对了,这出是豪门大戏啊……诶,俞临!你干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