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来到这个莫名的世界已经两个月了。

    她原本出身于周国,家里世代从医,从曾曾曾祖父那辈起就是宫廷御医,后来到了祖父那辈因为改朝换代,他们家从宫廷御医退隐成了江湖名医,到了她这辈更是颇具天赋,年仅十八就成了周国远近有名的神医。

    那天她一直在找的一味草药有了线索,便一个人去了深山寻药,雨后泥地湿滑,一个没注意摔了一跤,一路滚进了一个山洞,然后就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刚来到这里,就感觉自己身处水中,好在她通水性,爬出大水缸,摸索着从一旁的木梯爬上去后,就看到一个男人奄奄一息趴在远处,医者本能使她连忙上前,却发现这人心脉尽断,已是药石无医。

    “孩子……去长沙……找你伯父……交给他……”

    弥留之际,半夏听到面前的男人如此说道,他颤抖着手从鞋里摸出一块玉佩。

    然后半夏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多了一大堆不属于她的记忆。

    原主一家是非常穷苦的普通家庭,这个时代和周国不太一样,但又有些相似,眼前这个村子刚刚遭受了山匪,一个村子的人被屠了个精光,原主被她父亲藏在了地窖的大水缸里才躲过一劫。

    但不知道是太过紧张还是怎么,原本通晓水性的原主竟是把自己活活憋死在了大水缸里,这才导致半夏阴差阳错穿了过来。

    整个村子寂静无声,山匪们应该已经走了,半夏伸手,为眼前的男人合上了眼,在附近逛了一圈,发现家中已是被洗劫一空。

    干净的连一粒米都没有,只好作罢。

    路过水缸,半夏低头看了眼水面,浮现出了一样她自己的脸。

    又低头检查了下身体,也是她自己的身体。

    这事实在诡异,她原以为自己是借尸还魂,可这身体又分明是她自己的。

    想不明白的事就暂且搁置,日后再想。

    出了村子,半夏一路餐风饮露,好在她能辩百草,舌头分辨有毒与否的功能也还在,一路上喝露水,吃野果野草,也算是勉强能够果腹。

    走了五天,半夏才终于来到一座城镇,她一路也采了不少草药,找到一处医馆,用草药换了些铜板,然后又是一番打探之后,勉强确定了原主父亲口中长沙的大致方位。

    有了铜板,半夏在镇上买了些干粮,终于是不用靠野果野草过野人日子了。

    她就这样一路采草药换铜板,再用铜板换干粮,朝着长沙的方向而去,足足走了一个半月,才终于来到眼下这座长沙城。

    可这一座城是如此之大,她要如何才能在这样大的一座城里找到一位自己从未见过的人呢?

    她甚至连对方如今有多大,长什么样,在长沙做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的线索就是原主父亲给她的那块玉佩。

    思索一番,半夏决定在长沙先安顿下来,她将玉佩挂在最明显的位置,希望有朝一日,对方能通过玉佩认出她。

    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毕竟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找到对方。

    不管在哪个时代,只要身上有一门技术傍身,几乎就不用愁生计。

    半夏安身立命的手段,自然是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

    长沙城内不仅有私人开办的中医馆,还有卫生局,和一家教会医馆,似乎是从西洋那边传来的医术,半夏也在城内见过几个大胡子黄头发的异邦人。

    半夏选了几家中医馆,但医术这东西都是祖传的,能在这座大城里开医馆的,多少都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他们靠自己就行了,往往都不愿意再花钱去雇人。

    堂堂一代神医,被第五家医馆拒之门外后,半夏找了块木牌,自己支了个摊。

    半夏这一路风尘仆仆,形象和乞丐差不了多少,再加上医术这东西非常有门槛,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东西。

    可想而知,没有人会相信这样摊位上的这么个形象的医师能有多好的医术,不是骗子就菩萨保佑了。

    就这样晚上睡破庙,白天去摆摊,无人问津了三天。

    就在半夏思索需不需要改变策略时,事情迎来了一个转机。

    城里有位老爷的母亲得了极为罕见的病症,请了几位医馆的医师看诊,甚至还去了卫生局,但大家说法不一,但都没什么把握,不敢接诊。

    于是这位老爷在城内发布了悬赏令,为老夫人重金求医。

    半夏揭了榜,然后就被人带去了老爷的府邸。

    总管见到半夏之后,上下打量一番,态度有些迟疑。

    但眼下确实是无人敢接,总管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将半夏带去了老夫人房间。

    半夏把过脉后,发现这老夫人竟然不是得了什么绝症,而是中了毒。

    叫总管拿来了纸笔,半夏提笔写方。

    笔走龙蛇间没有一丝停顿,很快一张药方就写好了。

    “一日两副,连服三日,三日后我再来看诊,届时根据老夫人的情况再为她重新开方。”半夏道。

    总管拿着方看了半晌,原本怀疑对方是乱写的,可见到半夏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由得又信了几分。

    “敢问姑娘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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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管道。

    “半夏。”半夏道。

    总管从袖中掏出些银钱给了半夏,“半夏姑娘,这是定金,三日后若是老夫人有好转,老爷自会有大礼奉上。”

    半夏懂,这是不信任她,所以先只给点定金,她也没太在意,点点头,拿着银钱转身走了。

    这位老夫人中的毒有些棘手,她这个方子也只能暂时压制,无法完全解毒,要想彻底解毒,还得进行后续的治疗。

    如果这次用药情况好,半夏可以考虑施针解毒,几次之后看效果再开些药拔出体内残毒,便可药到病除。

    若是只光靠草药,不辅以针法,是没有办法将毒解干净的。

    至于为什么这次不施针。

    自然是因为……半夏手头暂时没有能用的针。

    毕竟在这之前,半夏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身无长物,更别说她从不离手的那套针了。

    九针制式复杂,在过去他们都是找技艺高超的匠人用以金、银拉丝,手工锤磨,一套的造价不菲。

    现如今这个地方,半夏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这样的匠人。

    等这次用药有了效果,取得了信任,她便只需将九针的样式绘制下来,想来那位神通广大的老爷自会为她备好。

    这会儿虽然只得到了一点定金,但也不是个小数目,再加上半夏之前一路攒下的铜板,半夏开始考虑要不要找个伢人租个院子住下。

    破庙环境差是其次,关键不能洗澡真的很让人难受。

    就这样思考着未来,半夏出了院子。

    按照过去几天在城中偶尔闲逛的记忆,试图想找个伢人咨询一下,了解下行情。

    路过一个小摊时,半夏看见一个姑娘正低头看着摊位上的首饰,而她背后,有个男人正鬼鬼祟祟将手伸向她的荷包。

    半夏用脚将地上的石子踢了起来,然后伸手一弹。

    只听男人哎呦一声痛呼,原本专心看着首饰的姑娘立马警觉回头。

    那男人像兔子一样跑得飞快,姑娘看上去有些瘦弱,身边似乎也没有跟着的仆从,想来有所顾忌也没有追上去,她环顾一周,看向了半夏,朝着半夏走了过来。

    “这位小姐,谢谢你,多亏你了,不然我的荷包就要遭殃了。”这姑娘虽然瘦弱,但一张脸长的清秀俊美。

    “不用谢,举手之劳。”半夏说完,看了看眼前姑娘的面色,总觉得有些不对,刚想说什么,就见眼前人直勾勾盯着她腰间的玉佩。

    “小姐……冒昧一问,你这块玉佩,可是家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