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房间，于哲便听到了祈求。
他循声望去，只见两个小人正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
“伟大的神明大人，我们已经没有灵核了，浑兵马上就要上门，求您显灵帮帮我们吧！”
又是浑兵。
于哲拧起了眉。
夜城的高层不可能不知道浑兵们的行为，却始终放任，莫非是为了收集灵核支援前线，抗击异兽？
亦或是另有缘由？
无论因为什么，他都无法认同。
但上回出手杀死那几个浑兵，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起了邪念。若这些人只是听命行事，自己也不能因为同情普通百姓，便夺了他们性命。
思忖间，一个浑兵队长带着两名手下进了院子。那人腰间挂着半旧的令牌，扫了圈破败的小院，目光落在那对瑟缩的夫妇身上，暗暗叹了口气。
“你们已经拖了半个月了，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拖了，灵核凑够了没？”
夫妇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女人颤颤巍巍地说道：“还、还没有……”
队长沉默了一息，像是在犹豫，最终还是道：“那对不起了，你们俩，谁跟我走？”
见夫妇二人都不说话，队长伸手拽住其中的男人：“你，跟我们走吧。”
男人面色灰败地点点头。
“不，不要！”
女人哭着拽住丈夫的另一只手，指节泛白：“求求您再给我们宽限几天，我们已经在凑了。”
“不是我不肯宽限，我也没办法。”
见女人不撒手，他威胁道：“再不放手，休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浑兵队长侧头示意了下，旁边两名手下立即上前，将女人拉开。
“不要！”
女人跪倒在地，痛哭不已。
于哲正想出手阻止——不是杀人，而是将浑兵与这对夫妇隔开。
院中却蓦地迸发出一道白光，让昏暗的小院一瞬间亮如白昼。
“放开他。”
一道神圣而遥远的声音自上方落下。
于哲定睛看去，一名身着紫色长袍的男人悬浮于半空，对方右手微抬，便将浑兵们定在了原地。
院中的小人纷纷瞪大了眼。
这几日，神明现世的说法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是夜神归来，也有人说是新神降临。无论哪一种，都说明夜城重新开始受到神明的眷顾。
交不出灵核的夫妇喜极而泣：“神明大人，您听到了我们的祈求吗？”
三个浑兵则是又喜又惧，喜的是传言不是假的，他们夜城有希望了，惧的是他们的行为似乎触怒了神明。
三人忙不迭地跪地求饶。
“神明大人，我们也是遵命行事啊！”
“神明大人，我从没做过坏事，请您明察！”
“神明大人，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紫袍淡漠道：“吾知晓。”
他右手一挥，数枚灵核凭空出现，缓缓飘浮至浑兵队长面前：“汝等带回去复命吧。”
“谢神明大人！”
浑兵们发觉身体重获自由后，连忙磕头跪谢，捧着灵核快步离去。
那对夫妇则是长跪于地。他们将额头贴着手背，按在地面上，声音哽咽。
“感谢神明大人！有您庇佑，我们夜城终于有救了！我们能做点什么来供奉您？”
紫袍男人立于半空，衣袍垂落如流水，声音平稳肃穆：“吾乃梦神，自夜神遗躯中诞生。今后，夜城由吾庇佑。”
夫妇连连叩首：“是，梦神大人，您的神谕我们记住了，我们一定将您的神名广而宣之！”
待他们抬起头，天空中的紫色身影早已消散无踪。
他们欢呼着梦神之名。
于哲却知道，那紫袍根本不是神。
他看着对方施法离去后，在夜城中连续瞬移，最终落入一座恢弘的建筑：祭司府。
院内，素白长袍的男人立于神像之前，袍角镌刻着淡青色的祭文，在昏暗的烛火中泛着微光。
此人正是夜城的大祭司，论地位，仅在城主临渊之下。
“事情都办妥了？”
紫袍躬身道：“回大祭司，一切顺利。相信用不了多久，梦神之名就会响彻夜城，届时，城中百姓都将信服于您。”
大祭司满意地嗯了一声，指尖慢悠悠地拂过法杖：“凭你的修为，除了临渊，城中不会有人察觉。日后在制造神迹时，务必避开他的动向，这些把戏，在临渊面前是瞒不过的。”
“属下明白。”
大祭司道略顿片刻，话锋一转：“前些日子的神迹，倒是帮了不少忙，只是……”
他微微眯眼：“那头七级异兽，这城中除了本座与临渊，应当没有第三人可以单独击杀。”
紫袍道：“属下去打听过，所有人都看见了，确是七级异兽无疑。”
“可它终究没有留下任何尸首。”
大祭司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目光幽深：“又恰好是在本座与临渊都不在城中时出现。”
临渊没有必要做这种事。
莫非长老团中，还有哪位长老有此野心么？
紫袍却明显底气不足，迟疑片刻，低声道：“大人，夜神真的没有任何可能回来了吗？”
若有一日夜神归来，自己今日之举，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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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世世沉沦在地狱中也不为过。
“绝无可能。”
大祭司淡淡说道。
于哲听不见紫袍男与大祭司后面的对话，却知道，他们试图打着神明的旗号做些什么，还利用了自己先前做的事。
他想起了先前感受到的、来自城主的恶意。
当时觉得莫名其妙，此刻才有些明白。
那份恶意，本应是冲着紫袍与其背后之人去的，却因为自己近来制造的“神迹”而一并落到了自己头上。
两边是不对付的。
于哲暂时不打算当裁判。
因为他分不清到底哪边算“好人”。
城主临渊，与自己的梦中人有着相似的一张脸，这使于哲本能地偏向于他。
但另一边虽在欺骗百姓，目前做的事情却实实在在帮了人，并且，神明的现世也能使民心稳定。
又或许，他们双方只是想法不同，选择的道路不同，谈不上善恶？
需要再观察。
城主府。
夜翼快步走入，抱拳行礼：“城主大人，神迹又出现了。与之前几次不同，这一次对方不但现了身，甚至还开了口，自述因为夜神的陨落而诞生，神名为梦神。”
临渊睁开眼，从打坐中缓缓起身：“神，竟会与凡人对话？”
“城中大人高见。”
夜翼如实汇报道：“那对目睹神迹的夫妇，虽将梦神说得无所不能，但属下细细盘问过后，发现对方不过是控制了三名浑兵，又施展了空间遁术而已。”
若是这些日子以来的神迹都是这种类型，他是根本不可能相信什么神明现世的。
只是，消除诅咒、瞬杀七级异兽、大范围地治愈士兵，这些事情又实在不像人力所能为之。
临渊沉默片刻，忽然道：“若我没记错，今夜是该召开灵祀枢议的日子？”
灵祀枢议，原本是每年神明礼祭之前，由城主、大祭司、长老会共同商讨祭祀事宜的会议。
随着神明礼祭取消，这个会议也渐渐名存实亡。如今只是偶尔召开用来讨论城中事务，与神明并无关联。
夜翼应道：“是的，大人。”
“去通知大祭司与长老会，今夜如期举行灵祀枢议，所有人务必出席。”
夜翼领命而去。
在于哲这边，也许是听不到对话的缘故，紫袍与大祭司并未带来任何进度。
他将视线转移到了临渊，跟随这位夜城城主的视角，等待灵祀枢议的召开。
这样一场汇聚全城最高权力的会议，应当能够增加进度。
同时，他也好奇，面对如今的局面，临渊打算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