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这仇我报定了 > 19. 吵架
    在苏朗台的工作室待到半下午。三个人从小红楼里走出来,不约而同仰天吁出一口浊气。

    “人怎么可以闯这么大的祸。”施芮第二次感叹。

    “蠢。”苏旸恶狠狠吐出一个字。

    卢海明叹气。“如果能找到他俩后来签署的那份协议,这案子就简单了。需要赔偿的只剩部分拆迁款了。”

    苏旸何尝不想找到后来签署的那份协议。

    章晋手中的那份“房屋产权放在苏朗台名下,但利益各半”协议是在章晋出国前,和苏朗台商议后签的。

    章晋离开半年后,在国外缺钱,遂向苏朗台借钱。苏朗台动了歪心思,要求把钱换算成拆迁款,且按照1:1.2的比例打给章晋一笔“拆迁款”。章晋觉得不划算。于是两个人又签署了一份协议,大概内容是“倘若拆迁比例有变动,苏朗台要补偿章晋剩余部分拆迁款。”

    两份协议,苏朗台都没有了。章晋只承认签过第一份协议,不承认见过第二份协议。

    章铭来阁楼向苏旸要合同和协议,找的就是第二份协议。

    这些年,苏朗台每结一次婚就要重新装一次他的小别墅,每离一次婚,家就被前妻搬空或打砸一番。别说他家里二十五年前的东西有没有,恐怕连两三年前买的东西都不会有。

    回到顶楼,三个人都没什么胃口。趴到白墙边眺望被夕阳染红的大海和每年上演一段时间的“万鸥翔集”景象。

    从西伯利亚迁徙而来的海鸥,在这里短暂补给,成群结队地在海边掠视。爱鸟人士在栈道旁架着相机拍摄。

    施芮去屋里拿了酒出来,人手分一瓶。

    喝到微醺,苏旸把自己窝进躺椅里。他给后厨发信息,给施芮和卢海明叫了晚饭。

    等他再醒来时,遮阳棚严丝合缝地关着,玻璃墙外满天星斗,开到高档的电暖气把他烤成了三分熟。

    小白趴在暖气另一边睡得肚皮朝天。

    半夜苏醒,必然不能再睡。苏旸决定奋斗一下,把上上个月没画完的稿子画完。

    终于过上了没人催稿的日子,进度一退再退,原计划年底画完的稿子,估计要到明年二三月才能画完。

    ——

    临近八点,高小鱼出门上学,出门前找不到红领巾,急得怪叫。许灼被吵醒了,爬起来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眼睛在地板上扫了一圈没找到拖鞋,他立在地上想了半晌,才想起来昨晚进门没穿拖鞋。刘律近几年更年期越来越严重,晚上有点动静就能失眠一宿。他是踮着脚回的卧室。

    次卧靠近玄关,许灼出来往玄关走。

    “……不知道是哪一个,两个小朋友都不错。我也不好大剌剌地问海明。”

    许灼停步,转身往客厅方向走。走到客卧和客厅的拐角处停下靠在拐角处看向餐厅。

    “小鱼说她小舅是颜狗。”刘律把高小鱼吃剩下的早饭推到一旁,从阿姨手里接过自己的粗粮早餐。“真是其中一个,你还是跟灿灿说一声。怎么会这么巧,是不是有人要整你?”

    听见自己上不得台面的小名,许灼惺忪的脸上裂开一条口。

    “我都退休了,一个闲散律师。不是熟人介绍我都不接。再说,这算什么巧。你不是还接到过咱俩介绍人的离婚诉讼。还有你表妹夫的小情人,告你表妹蓄意伤人,找来找去,找到洋洋那里去了。这种乌龙事,时不时出一回,不是稀罕事了。”

    “扯这么远,谁问你那些了。你到底想好怎么说了吗?不能等开庭了,再告诉……”

    “听到了。”许灼从拐角走出来。他叉腰站在客厅,歪头盯着许大律师。“你最近接的案子跟我认识的小朋友有关系?施芮还是苏旸?”

    许律师朝儿子招手,示意儿子过来坐下聊。

    许灼走到餐桌旁坐下,抱臂看着亲爹。他心里预感不妙。

    “前段时间,我有个高中同学从国外回来了,约我出去见了两次面。”

    许灼记得这事。他第一次兴冲冲跑去海鸥找苏旸那天,许律师出门会友去了,刘律提过一嘴,说许律师的同学从国外回来了。

    “我知道。叫什么?”许灼问。

    “章晋。家是海滨区那边的。他二十多年前投资过一栋海边旧楼。那几年政府对海滨区有政策,计划把海滨区开发成云市的旅游区,当城市名片打造。章晋和他一个好友,叫苏朗台。这个苏朗台现在是位小有名气的摇滚歌手,但当时寂寂无闻。那会儿,两人各出一半资金买了紧邻海岸线的一栋旧楼……”

    一大早,许灼还没太清醒,被迫听了一个精彩的故事。换作平时,他很喜欢听家里三位律师讲讲经手的案子。小说、影视作品多源于现实,所以现实里的案子往往比小说精彩多了。

    可是今天,他听得身上一阵阵发冷。

    是苏旸。

    怎么会是苏旸?

    许灼脑子里轰隆隆开过一列列火车,碾压着高度紧张的神经。昨天跟苏旸见面时,苏旸表现得没有异样。

    苏旸知不知道章晋的律师是许律师?

    许灼摸向裤兜。睡裤没有兜,他起身要回卧室。

    “你还没说,你之前约会的小朋友是哪一个?”

    “先别说这个了。”许灼扭过去的身体又扭回来,他把没打理的头发撸上去。“听你这么说,这个案子,苏朗台大概率会输?”

    “除非被告人能拿出更切实有力的证据驳回章晋的证据。”

    许灼心里很快有了一串数字。他径直进了浴室,以最快的速度洗漱、穿戴好。五分钟后拎着包出现在玄关。

    “不吃早饭了。”

    “到公司吃。”许灼穿上鞋回头看走过来的人。他苦哈哈地说:“老头你真行。如果我失恋了,以后我要啃老。”

    “瞅你那点出息。”许律师站到他对面,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失的哪门子的恋?你恐怕还没入人家的眼。”

    一大早,许灼连遭两击,捂着胸口靠墙上叹气。“天天催恋爱的是你们,背后下黑手的也是你们,我还谈什么恋爱,我去当和尚吧。”

    “让他……去找证据。”

    许灼放下手看亲爹。“他想找就能找到吗?能找到不就……”

    许律师严肃且认真地看着他。“找不找得到是他的事。”

    许灼看着亲爹,想问更多,忽然反应过来,这话不是对他说的。是对苏旸说的。

    许灼一路驱车赶到海滨区,停进海鸥酒店停车场,在车内冷静了一会儿才下车。

    电梯到顶层,许灼径直拐向阁楼小院的方向。

    阳光棚像结界包裹着生机盎然的小院。时值深秋,花草都没有枯萎,猫狗在花架和围墙之间来回窜。挂在栅栏的马口铁桶里长出了一只小猫。

    小猫看见玻璃墙外的陌生人,黏糊糊地叫了一声。

    脚步声从围墙和主屋之间的夹道里传出来。许灼看向夹道口。

    苏旸穿着半袖睡衣和短裤,脚上是他买的那双拖鞋,手上拎着一兜罐头。猫狗听见脚步声迫不及待冲到墙根下,规矩地沿着墙根蹲成一排。苏旸单膝点地,拉开罐头摆在墙根下。做完放饭工作,才抬头看向站在门外的他。

    苏旸在墙上拍了一下,玻璃门打开,他走到院子里的餐桌旁坐下。

    许灼走进小院。一身寒气被阳光房里的热气驱散。

    “许总这么早来,有事?”他问。

    许灼不禁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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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过去十几个小时,他已经成为“许总”了。看来都知道了。

    “章晋的事,我今早才知道。”许灼坐到桌边,看向苏旸。

    苏旸头也不抬地夹起一张薄饼放到面前的餐盘里。又夹起鸡胸肉、羽衣甘蓝、煎蛋一样样铺在薄饼上。卷成细卷,夹起来咬一口。他视线越过白墙,看向海的方向。“许总,你我的关系,没必要让你一大早跑来解释。这场官司,不会因为我们认识就不打了,坐下来握手言和。”

    “没必要嘛?他认为很有必要。”许灼皱眉。苏旸冷静得近乎冷漠。“我来是想说……”

    “前有谢季临,后有章晋,你凭什么以为,我们还能心平气和地聊天?”

    苏旸终于扭头看他。许灼终于看到他眼睛的情绪。苏旸眼里有翻腾的怒气和抗拒沟通的烦躁。想比苏旸发怒,他更不想看到苏旸对他表现出抗拒。

    胸口堵得疼,许灼心底也浮现出一股怒意。他又做错了什么?

    “我不觉得这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话出口,许灼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忙改口,“我的意思是,这件事跟你和我……”

    “没关系你大清早跑来吃早饭吗?!”苏旸把卷饼摔到盘子里。

    许灼被截口打断,他无奈地望着苏旸。苏旸大概一夜没睡,满眼红血丝。“作为朋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

    苏旸噌地站起来,居高临下瞪着他:“我他妈傻了找你做朋友!狗屁的朋友!”他说这扭头要走。

    许灼起身,抓住他的胳膊。苏旸甩开他的手,回头瞪他。用冰冷的语气质问他:“你是想在这里跟我动手吗?急什么?再过半个月,这里有一半是章晋的,到时候你可以明目张胆地来!”

    许灼深吸气,发出一声冷笑。

    “据我所知你不是被告,你不是这栋楼的户主。你是被告的儿子。被告人有五个孩子。你只是他的合法继承人之一。”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苏旸。苏旸转过身向前一步,站到他面前,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滚出去。”

    许灼向前一步,深深地看进苏旸的眼睛里。

    “被告已经计划将这里卖了,对吗?赔偿后,资产减半。你因为这件事而愤怒?我认为不是。”

    来的路上许灼向各路AI老师咨询了苏朗台,得到了很全面的个人信息。后又给相熟的中介经理人打了一通电话,得知海鸥酒店在出售。

    由此可见苏朗台资产有限。儿女却不少。原本,苏旸未来可继承的财产就十分有限。钱不是他愤怒的本源。

    苏旸恶狠狠地瞪着他。

    许灼顶着两道锋利无比的目光,继续道:“知名漫画家,手里握着大热IP。你的收入应该不低。为什么对卖掉这里反应如此大?”苏旸即便没有海鸥酒店,也能生活得富足。如果不是为了钱,那就是为了这个地方。

    路上许灼想了很多种可能和解决办法。最后,选了一个苏旸最能接受的办法,提供给他,也希望能帮到他。

    “我不想知道答案,我今早赶来,只是想给你提供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

    “你是黄鼠狼吗?”

    “什么?”

    “你是。”

    许灼后知后觉明白了苏旸在骂他。骂他“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笑了笑。

    “你与上家出版社的合作关系终止了吧。正巧明天发布会的现场有两位知名出版社的社长和编辑。”许灼说出两家出版社的名字。“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苏旸抱臂后退,进攻的姿态换为警惕的姿态,但依旧瞪着他。

    许灼立刻展现出自己最真诚的微笑。“小白老师消消气,生气解决不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