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意识再次醒来的时候,路朝的眼前只有无边的黑暗。
他看不见任何东西,脑子昏昏沉沉,似乎有某种东西从他脑中脱离,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对话的声音,忽远忽近,辨不真切。
“拉克,我们这么擅作主张,你确定弗林上将醒来不会怪罪我们?你我都很清楚,上将不接受雄虫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他那么厌恶雄虫,绝不会允许自己被雄虫信息素控制,哪怕一次也不行。”
“没错,可上将多年征战,又不肯与任何雄虫结合,精神域基因序列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你放心,我找的这个雄虫,等级比较低,对方也只要钱,所以这也只是一场钱货两讫的交易,后续不会产生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每次事前我都会做必要的准备工作,他绝不会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他和上将在现实生活中也绝不会有碰面的机会。”
“那好吧。上将已经服了精神缓和剂,现在把他放进去吗?”
“事不宜迟。”
路朝想抓住这些声音,可意识像指尖的流沙,他抓得越紧,漏得越快,很快,连那两个声音也远去了,只剩下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在黑暗里被无限放大。
他感觉自己被人架着,放到了一张床上。
路朝的头很晕,耳边的声响被无限放大,唯有胸腔里的心跳像要撞破肋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滚烫的热度。
他猛地闭了眼,试图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燥热,可皮肤却像被点燃般发烫,连带着血液都仿佛在灼烧,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一路烧下去,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都即将崩溃。
他浑身止不住地战栗,却在无意间触碰到一丝冰凉。
那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像干涸许久的土地上落下的第一滴雨。
路朝又朝前摸了摸,熟练地把人按进怀里,下巴抵在对方的颈窝,缓缓地蹭了蹭。
他的所有动作几乎都是出于惯性,似乎是有这么个人,让他可以毫无保留的释放自己。
由于难受,路朝的吻又急又密,呼吸里带着灼热的热气,像是要把身体里焚烧的火尽数渡给对方,又像是要借着一个怀抱,把自己从悬崖边上拽回来。(审核员,这一段全部改为脖子以上的亲吻)
路朝勾了勾嘴角,于无边的黑暗中,在怀里男人的脸上落下一个个温柔的吻。眉骨,眼角,鼻梁,最后是那片微微发颤的唇。
凶狠是他,温柔也是他。
夜还漫长,路朝只觉得对方似乎,今晚体力格外的好。
路朝这一觉,睡得格外餍足。
……
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
他闭着眼睛,习惯性地伸出胳膊往身旁一探,却什么也没有摸到,身侧的床铺早已凉透,平整得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路朝缓缓睁开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陈设,过分安静的房间。
眼前的陌生让他一顿,路朝这才恍惚想起来,他似乎已经完成了上一个任务。
那么现在是第二个任务世界了吗?
“有人吗?”路朝喊了好几声,却始终无人应他。
回答他的,只有自己略显沙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撞了一下,又轻轻落回原处。
军部。
“拉克,杜勒斯,弗林上将让你们过去一趟。”
叫做拉克的雌虫心虚地看了同伴一眼,小心翼翼地询问前来通报的雌虫:“克兰,上将看起来心情怎么样?”
克兰想了想,说:“我看不出来,你也知道,上将一向喜怒不形于色。”
看着拉克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杜勒斯低声安慰道:“这事是我们俩一起做的,所有惩罚,我和你一起承担。”
“不过。”见两人起身要走,克兰又神神秘秘地补充了一句,“上将以往来到军部都会先去操练室,今天来了却一直没出办公室。而且我发现……”
说到这里,他先是往四周观察了一下,看到没虫注意这边,才挡着嘴,压低了声音:“上将的嘴唇结了痂,好像是被虫咬破的一样。”
拉克、杜勒斯:“……”
完了。
两虫梦游般地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低着头,等着最后的审判。
“来了。”
这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两虫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能做到上将这个位置,弗林的年龄自然不会太年轻,军部里与他同届的雌虫,虫崽早就能打酱油了。
两虫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克兰所说的,嘴唇上的那道痂上。克兰只是猜测,两虫却心知肚明,这绝对是被雄虫咬出来的。
弗林虽然不算年轻,脸上却并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只是多年征战生涯和精神域即将崩溃的折磨,使他常年眉头紧锁,平添了几分沧桑。
可是今天,这份沧桑感消失了不少。
不止眉头舒展了,连那双素来冷得像淬了冰的眼睛,都仿佛化开了些许。
“上将。”两虫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你们还知道我是上将。”弗林看着自己这两个得力的手下,真想问问他们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居然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
这句冷静无波的质问,顿时让两虫冷汗直流。
“上将,您要惩罚就惩罚我自己好了,这件事跟杜勒斯无关。”拉克尽管害怕,可还是很有担当,坦白认错。
两虫多年战友,杜勒斯怎能让拉克一个虫认下所有惩罚,他看着弗林,认错的态度很是诚恳:“上将,这件事是我和拉克做得莽撞,可远征军出征在即,您目前的精神域随时可能会崩溃,这次的对手也比以往更加强大,您这样出征太危险了,我们无法坐视不管。”
听完杜勒斯的话,拉克的底气也回来了,他补充道:“没错,您是我们三军的主心骨。如果您出了什么事,整个军队的士气就散了,一旦在战时出现这种情况,后果将不堪设想。”
弗林面无表情地听完两虫的解释。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真的惩罚他们,只是这种先例,绝不能开。
“你们俩这周的训练量,增加五倍。”
拉克和杜勒斯对视了一眼,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五倍的训练量虽然很恐怖,但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多么难完成的任务,上将这明显是法外开恩了。
既然这事过了,拉克看着弗林嘴上的痂,八卦之心升起,便管不住自己的嘴:“上将,昨晚怎么样啊?我怎么感觉您的精神域,似乎都稳定了不少。”
弗林咳了一声,瞪他一眼,忽略了前一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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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精神域是恢复了一些。”
“这么有效,那……”拉克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此事下不为例。”
“上将,我不明白,既然有效果,为什么不继续?”一向稳重的杜勒斯难以理解,“我们明白您的顾虑,可拉克安排好了一切,您不必担心会受到雄虫信息素的影响,他绝不会有机会与您见面,更何况,他被打了失明剂,即便他现在就站在这里,也不会认出您。”
弗林难得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身上的某个地方还在隐隐提醒他,昨晚那雄虫有多么疯狂。
如果不是手下的擅自做主,他这辈子都不会考虑通过跟雄虫深度结合来治愈自己的精神域。
哪怕精神域真的崩溃,他绝不会臣服于那令人屈辱的本能。
可即便他没有经历过,也知道昨晚的那场体验,对于一只雌虫来说有多么美妙。
那雄虫凶狠又温柔地安抚着他,没有想象中的施暴与凌虐。当那一个个吻落在他唇上,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弗林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他被对方带着,起起伏伏,每一次的碰撞都妙不可言,甚至舒服得连精神域都在震颤,他不可避免地沉溺其中。
那样近乎郑重的温柔,他从未在任何一个雄虫身上看到过,他也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他原以为那会是屈辱的,冰冷的,残暴的。可黑暗里那虫落在他身上的每一个吻,都轻得像羽毛,又烫得像烙印。
哪怕弗林对雄虫避之不及,在那样的情况,也难免沉溺其中。
可那个雄虫在结束之后,无意识喊出的那个名字,让弗林没法忽略一个事实。
昨夜所有的完美体验,都是他从另一只雌虫那里窃取来的。
那个名字不属于他,那个怀抱,那些吻,也不属于他。
这让他意识到自己有多卑劣,他竟然想要夺走别人的幸福。
弗林垂下眼,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平,再抬起眼时,又恢复了那副滴水不漏的平静。
弗林:“没什么原因,不靠雄虫,我也过了那么多年。”
杜勒斯:“可……”
“下去吧,让我自己静静。”
两虫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弗林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合上,偌大的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弗林独自坐在办公桌后,指尖缓缓抚过唇上那道结痂的伤,像是在确认昨夜不是一场梦。
窗外的天空一望无际,远征军的舰队正在集结,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厚重的合金隐约传来。
几天之后,他将率领这支舰队,奔赴一个凶险的战场。
精神域里久违的清明在提醒他,昨夜那荒唐交易换来的一次治疗,的确有效。
可越是有效,他越不能回头。
有些口子,一旦撕开,就再也合不上了。今天他能默许部下安排一场无名无姓的交易,明天他就可能忍不住去打听那个雄虫的名字,去贪恋那点不该贪恋的温度。
弗林收回手,眸色沉了沉,将那些腐蚀人心的记忆,连同昨夜所有荒唐的温度,一并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有些东西,从得到的那一刻起,就该明白它不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