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在第三天早上来找她。
她正蹲在旧屋门口，把布包里的东西翻出来晾在门槛上。铜扣、水囊、干粮袋，还有几片干了的草叶——那是从陈娘给的布包里掉出来的碎屑，她一直没扔。灰石在门口站了一拍，然后蹲下来，把手里的一只旧布袋放在门槛边沿上：“我昨天去北麓第三哨站转了一圈。寨子里的人开始回来了，有几户已经重新搭了棚子。”他把布袋口解开，里面是几把晒干的野菜和一小包粗盐，“他们让我带给你的。不知道你叫什么，就说‘给粉的那只’。”
她把布袋接过来放在膝盖上，看了一眼里面的野菜——叶茎干瘦，边缘卷曲，是北麓山地上常见的几种。她把布袋系好放在门边，然后看着灰石。他的颧骨不像前几天那么突出了，毛色也亮了一些，站在门口的姿态比刚从旧军营出来时稳了不少。“你打算留在灵山？”她问。灰石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头想了一会儿：“我回去。北麓第三哨站那边的仓库没人管了，寨子里的人让我回去做管事的。老猎户回寨子了，两个信使也回了。”他抬起头看着她，“我来跟你说一声。你带我们出来的时候，我忘了问你的名字。”
她把布包从门槛上拿起来放在膝盖上，想了想，从夹层里取出那枚铜扣翻看了一遍。她看着铜扣表面的旧痕，然后把它收回去，系好包口：“林晓。”灰石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布袋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脚步从旧屋门口走到谷地小径上，沿着北侧的方向逐渐变远。她蹲在门槛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然后低头把布袋里的野菜重新系好，放在门边的干燥处。
耳灰和耳青在第四天早上来找她。耳灰蹲在门外，把褡裢从肩上解下来放在膝盖上，褡裢里装着一卷旧地图和几块干粮。耳青站在他旁边，把领口的悬木坠子重新系了一拍，坠子贴着她的锁骨，边缘的磨损痕迹在晨光里泛着浅灰色的光。耳灰开口的时候没有绕弯子：“我回长城。那边还有几条线没走完，夜枭走了之后有些渠道散了，需要有人重新收拢。”他停了一拍，“这次不是替夜枭做事。是替灵山和长城之间递消息。灰猫长老说灵山需要有人在外面盯着，我走那条线最熟。”耳青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要走，也没有说要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把坠子从领口里取出来翻看了一遍，又放回去。
她蹲在门口把布包从膝盖上拿起来背好，看着耳灰：“什么时候走？”耳灰把褡裢挎回肩上：“现在。天亮之前出窄道，天黑之前能到长城外围。”她站起来走到谷地入口，沿着小径送他们到窄道口。窄道的入口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暗绿色的旧光，苔藓层被踩出的痕迹比之前更深了。耳灰在窄道入口处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你保重”之类的话，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侧身走进窄道。耳青跟在他后面，在窄道入口处停了一拍，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手掌从坠子上移开，朝她摆了摆，然后侧身进了窄道。窄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岩壁和苔藓吸收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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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窄道口外面等了一拍，确认她们走远了，然后沿着谷地小径往回走。回到旧屋门口的时候，席若尘正蹲在屋外的树根下面。他的左臂上还缠着布条，但比之前窄了很多，系得也松了。他面前的地面上放着一条小鱼干，旁边搁着一只旧碗，碗里是热汤。她蹲下来把鱼干拿起来，握在掌心里放在膝盖上。席若尘把碗往她的方向推了一寸：“灵山卫的事我交了。长城北段现在归亲灵派的人管，那边不需要我了。”他把手从碗沿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我换个地方睡。灵山这边缺个跑腿的，灰猫长老说我可以留下。”他顿了一拍，看着树根下面的地面，“你还在灵山待着？”她把鱼干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他：“在。但不白待。灰猫长老给了一张新名单，东麓和南麓的人被转运到了更远的地方，我需要把名单对完。”他接过那半条鱼干，低头咬了一口，没有再说别的。两个人蹲在树根下面把鱼干吃完了。谷地里的光线正在从晨光转为白昼，有人在井边打水，有人在土路上走动，远处有幼猫在叫，声音细而软。她把空碗放在门边，站起来走进旧屋，在墙边坐下来。布包放在膝盖上，铜扣在夹层里偶尔碰一下布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声。她靠着墙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从布包上移开，放在膝盖上。谷地的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道浅金色的长方形。她坐在那道光里，把布包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外面的风还在吹，树冠之间的沙沙声一层一层地矮下去，最后只剩下远处井台边水桶偶尔碰撞井壁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