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睡。纸卷就搁在膝盖上,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纸面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她醒着的全部时间都在反复确认同一件事——那两卷纸放在一起之后,它们之间的间隔像一道被特意留出的缺口,而“陆廷”这个名字则像一枚被放在缺口边缘的标记。
天色刚亮的时候她坐起来,把两卷纸重新摊开,放在从门缝漏进来的晨光里,纸面被光压平了一层。灵山封关的公文她翻到了第三遍,这一次她注意到公文末尾附了一行补充说明,字迹比正文更细,像是后来加上的——“灵山北麓各寨人员核查方案另附”。她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住,想起了长城墙根下那个女人说过的话:“寨子里有三个人得了病,身上长白皮。”那个女人的脸她还能记起来,灰黄色的毛,眼窝凹陷,掌心那层白皮像枯死的树皮一样卷着边。那行字和她记忆中的那个画面之间有一段空白,但放得足够近,可以让她找到连接的方向。
她把公文放在左侧,把归巢咒记录放在右侧,并排摊开。记录比公文薄,约七八页,手写字迹紧密而均匀,前几页是正式的记录格式——日期、地点、施术对象特征、施术过程简述。越往后字迹越密,逐渐渗入一些注释和补充说明,像是在正式记录之外另写的旁注。她的手指翻到倒数第二页,靠近末尾的位置,找到了那行备注。
“施术地点:皇城西区旧粮仓地下一层。批注人:陆廷。”
她蹲在晨光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皇城西区旧粮仓地下一层,和耳青被关押的位置一致。“归巢咒是在粮仓地下被施在灵族身上的。”这份记录不是草稿,批注人手写签名意味着这份经过审阅的记录本身就是一份独立的存档。她没有去碰纸面,她只是把那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确认没有读错。
门响了一下。耳灰侧身进来,动作比平时轻一些,像怕碰醒什么东西。他在她对面蹲下来,目光落在地面上铺开的两卷纸上,没有出声。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手边的纸翻到批注那一页,用爪尖点了一下“陆廷”两个字,然后把纸转过去让他看。耳灰低头看了一会儿。他的耳朵微微朝后压了一下,又恢复了原位,然后开口:“这个名字我听过。夜枭提过一次,不是说他重要,是说他做事仔细。”她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夜枭说他签字的地方,折页不多。当时夜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但我记住了。在灭灵派里被夜枭记住名字的人不多,能让他特意提起的人更少。”
她把纸卷起来收进布包内侧,贴着胸口的位置放好。耳灰在旁边蹲着,过了一会儿开口:“我去过粮仓外围踩了一次点,没有靠近。西侧有一道矮墙,墙根底下有一排旧木箱,落灰很厚,像是放了很久没人动过。矮墙翻过去之后是一片空地,没有遮挡,约二十步宽。如果要从西侧接近粮仓的主入口,最短的路线就是穿过这片空地。”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在脑子里把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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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和地形拼合了一遍:矮墙、旧木箱、约二十步宽的空地、粮仓的主入口。她蹲着把那张图的轮廓在脑中重新拉了一遍,耳灰补充的内容填补了图中几个原本空缺的角落。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巷口阴影处蹲下,往市场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市场入口处多了一张桌子。桌边站着两个穿深色短褐的人,一个正在低头翻看一本簿册,另一个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视线扫过来往的人群。桌面上摊着一叠纸,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看起来是简单的登记桌,但桌子的位置正对着市场主入口,所有从市场出去的人都要从桌子前面经过。她蹲在阴影里观察了一会儿:一个挑着菜筐的妇人经过时被拦住了,深色短褐的人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筐,问了两句话,妇人摇头,然后被放行了。一个背布袋的年轻男人被拦下,说了几句话,深色短褐的人翻开簿册看了一眼,摆手让他走了。他们不是在查所有人,是在挑着拦。
她退回仓房,把看到的情况告诉耳灰。“他们在市场口蹲人了。不是专门查你。他们暂时还在进行普遍排查,还没有缩小到具体的范围。”他蹲在她旁边,“今天不要去粮仓那边。”她靠着墙蹲了一会儿,然后伸手翻了一下布包里的纸卷,把它们的位置重新确认了一遍。她还没有拿到所有东西,还需要确认陆廷现在的位置、粮仓内部的看守排班模式,以及这片区域在被排查期间是否存在可用的窗口期。她现在需要做的只是等,等排查的力度出现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