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喵喵女侠闯江湖 > 26. 两条影子向南
    天亮之前他们出发了。没有道别,没有告别的人群——林晓掀开油布,耳灰已经蹲在凹位外面等了。他的行装比她更少,只在背上挎了一个旧布褡裢,领口露出悬木坠子的绳头。他看见她出来,什么也没说,站起来跟在她身边往南走。

    关口大门刚开。穿过门洞的时候她微微停了一步,回头往墙根方向看了一眼,晨雾还没散干净,棚子的轮廓浮在雾气里像一排没有上色的旧画。然后她转回头走了出去。

    沿着官道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她放慢了脚步,在路边一处田埂上蹲下来喝水。耳灰在旁边蹲着,他的目光正扫过远处田埂和土路的每一个拐弯,像一面还在工作的门。“我妹妹不知道我长什么样了。”他没有看她,声音夹在风声里,“她被带走的时候我还在长,三年过去可能已经认不出来了。但她认识那道疤的位置。她说过,她闭着眼摸自己的耳朵都能摸到。”她从布包里掏出干粮掰了一半放在两人中间。他看了一眼饼,伸手拿起来咬了一口。

    太阳升高之后路面上的人开始多起来了。一个赶着驴车的老汉从他们旁边经过,车上堆着几捆干草,草捆之间露出一截木箱的边角。耳灰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木箱,又收回了目光,没有更多的话。他们又走了一阵,官道边出现了一座很小的茶棚,竹竿搭的顶棚被太阳晒成了旧草黄色。耳灰的肚子在这时发出一声空旷的响动,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把视线放得更平,假装没有发出过声音。她指了指茶棚的方向,他没有反对。

    茶棚的老板是个驼背的独臂老人。她蹲在棚子旁边的阴影里等耳灰买了两碗面汤端过来,热的,表面浮着几点油星和碎葱花,咸香灌进鼻子里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喉咙的松动。耳灰把其中一碗放在她面前,自己端着另一碗蹲在对面。两人同时低头喝第一口,烫得同时缩了一下脖子,又同时低头喝了第二口。她借着面汤的热气看了看耳灰——他的爪子比她的粗糙许多,指缝间有深色的旧垢,洗不掉的那种,像常年跟土和草茎打交道的人的手。他喝面汤的时候耳朵会微微朝前转一下,然后恢复原位。

    喝完面汤之后她蹲在茶棚旁边的田埂上等他。他放下碗,走到她旁边蹲下来:“前面有个岔路口。往西的那条路绕远,但路上人少;往东的那条路近,但要过一个集市。”她在面前的土面上划了两道线,短的标了个人字形表示集市,标了个圈表示集市,然后抬头看他。他的目光在地上停了一瞬:“集市人多,容易混过去。走东边,趁中午人多的时候过。”她想了想,把那条人字形的线画得更粗一些,也更容易被看到。

    下午他们穿过了那个集市。不大,一条土路穿镇而过,两边有卖布的、卖瓦罐的、卖干果的、蹲在路边刮鱼鳞的。她放慢脚步跟在耳灰身后,斗笠压到刚好让粉色的耳朵藏在阴影里。耳灰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步子不紧不慢,像一个普通赶路的灵族。他经过一个卖干果的摊子时偏头看了一眼,没有停步继续走了;经过一个蹲在路边补鞋的老汉时他稍微往外让了半步。所有动作都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他知道线往哪边走。集市走到头的时候有一个岔路口,她停了一下,蹲在路边确认方向。耳灰在她旁边蹲下来:“你听过皇城吗?”她点头。她听柳三娘说过皇城的城墙比长城矮,但城门比长城多;也听干粮摊主说过皇城里面的人走路比外面快。

    “皇城里面跟墙根不一样,”耳灰说,“你进了城门之后抬头看,人比墙多,楼比树高,走路的人不会停下来看你。你蹲在路边歇脚的时候,会有小孩路过往你脚边丢一粒枣核。”他说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吧,天黑之前能到第一个镇子。”她跟在他身后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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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斗笠的边沿微微往下压着,从后面看只能看见她的剑柄和铁棍的尾端微微晃动。

    天黑之前他们到了镇子边上,没有进去,选了镇外一处废弃的牛棚歇脚。他在棚子角落里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干草,用爪背把草叶摊平了,留出两个位置,然后自己退到另一边坐下来。她蹲在棚子门口看了他一眼,走进来坐在他留出的那片干草上。

    “为什么要帮我?”她在干草上划了几个字——耳灰低头看着那些笔画,“你把坠子给了我,替我去见了夜枭,把耳青的消息带回来。这些都是你自己决定的。你不需要做这些。”月光从棚顶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他膝盖前方的地面上,她伸手在月光照得到的地方又划了几个字:“你不是自己一个人。”

    林晓看着他划出的那些字,把爪收回来搭在膝盖上。棚顶的风穿过破洞发出低低的嗡嗡声,像一个被蒙住了嘴的人试图说话,她靠着墙,把斗笠往上推了推,让月光落在自己脸上。她闭上眼睛之后翻了个身,面朝干草堆的方向蜷起来,尾巴盖在鼻尖上。她想多说点什么,但睡着之前能找到的只有半句话——“你也不是。”她用尾尖轻轻勾了一下他的前爪背,像一片落叶短暂地落在他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爪背一眼,没有说话。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棚顶的方向躺下,把悬木坠子的绳头从领口里拉出来,握在掌心里。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慢下来了,均匀的,像水在平缓的河段上流淌。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月光映出一条薄薄的亮边,灰白色的毛在夜里变成了银灰色。她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收回来,重新闭上眼。远处有夜鸟叫了两声,又停了。风还在吹,她在那阵风的间隙里慢慢地睡着了,旁边是一个在月光下握着坠子的人,就像在一条很长的路的起点,她暂时不需要独自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