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喵喵女侠闯江湖 > 23. 耳灰的反应
    第二天一早,林晓在墙根中段一片旧棚子后面找到了耳灰。

    他蹲在棚子和围墙之间一条窄缝里,背靠着一面被煤烟熏黑的墙,面前的地面有一层被反复踩实的干土。他正在用一片碎瓦片刮地上的干苔藓,瓦片边缘在砖面上划出一道道断续的浅痕,像在反复画同一段线条。他刮得很慢,每一下都从同一个位置起手,到同一个位置停住,周而复始,像在做一件不需要完成的事。她走到他旁边蹲下来,在他脚边放下那枚草叶包。她的动作很轻,像放一枚鸡蛋。

    耳灰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立刻停手。他手里的瓦片又刮了两下,然后慢慢放下了:“……这是什么?”她没有回答。他用爪尖把草叶包勾过来,先看了看外面那层枯草叶——边缘卷曲,□□土渍得微微发褐,缠口的草茎打了三道结,每一道都压得很紧。他的手指在草叶表面停了一拍,然后慢慢挑开第一道结、第二道、第三道。他把草叶一层一层剥开的时候速度极慢,像在拆一封他不敢确认是送给谁的信。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截断指搁在草叶正中央。灰褐色,小指大小,断口处有一圈深红色的干痂,痂面发黑,像凝固了很久的东西。指节细瘦,指甲盖边缘有一道浅白色的压痕,像常年戴着什么硬物留下的,已经嵌进了指甲的生长纹里。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晓蹲在旁边的腿开始发酸,她换了个姿势,但没有出声。她侧过头,让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面前地面上那层被反复刮过的干苔藓上。被刮开的痕迹里露出了底下的砖色,像一道被反复划伤的旧疤。他没有合拢草叶,也没有把它放下。

    “……你从哪里拿到的?”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不像平时说话的声音。

    她指了指第四块条石的方向。他点头,又点了一下头,像在确认一件他不想确认的事。然后把草叶重新合拢,把缠口的草茎按原样打回三道结,收进自己怀里,贴着胸口放着。悬木的坠子在他领口下面轻轻碰了一下草叶包的边缘,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两颗小石子相撞又分开。他没有把手从怀里拿出来,掌心贴着草叶包,像在把一件东西捂热。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转身往埋草叶包的方向走,步子不快,像每一步都在确认地面是实的。他跟在他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他们走到那面墙角——土堆、碎石、被她用手背拍平的土面,跟昨天一样。他在埋放的位置蹲下来,用手背把盖在上面的碎石拨开,动作缓慢,像是为了留出让自己预备好的时间。拨开碎石之后他用爪尖去探土面,碰到土层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往下挖了三指深。指腹碰到草叶包的时候他停住了——他没有把它挖出来,只把手指贴在上面,像在确认它还在,不是一个幻影或一个圈套。他的拇指沿着草叶包的弧度走了一小段,从那道缠口的草茎上轻轻地、极轻地擦过去。

    他没有把它挖出来。他只是碰了一下,确认它还在,然后重新把土填回去,用手背把土面拍平,把碎石盖回原位。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他没有站起来。他就那样蹲在那里,背脊弯成一道紧绷的弧线,尾巴垂在身后,贴在地面上,没有摇,也没有缩。林晓站在两步外没有过去,没有往前迈,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她看见他的肩胛骨在皮毛下面微微起伏着,像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费力才能把空气推回胸膛。他把手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爪心,爪心里空空的。风从墙头上方灌下来,卷起他头顶几根灰白色的绒毛,在空中旋了一圈又落回原处。

    “……我替夜枭做了三年事,”他说,“三年里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她回来了,她会不会怪我。她被抓走的那天是夜里,我站在墙根底下的阴影里,看着铁笼子被抬上马车。她没哭,她只是看着我,喊了一声‘哥’。”他停下来,把爪心翻过来,又翻回去,“三年里每递一次消息,我就在心里跟她说了句对不起。一直说到现在,也没有说够。”

    他把手从膝头放下来,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转向她:“我要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没有起伏,像一句话被说了很多遍之后磨去了所有棱角,只剩下最底下那一层没有声音的坚持。

    她蹲在原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她不需要说“我帮你”,那个动作已经足够。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给我的那枚坠子,我会留着。如果找到她……我想让她看看。”他没有等她回答,继续沿着墙根走了。这一次他的步子比来的时候稳了一点,灰色背影在墙根的阴影里慢慢变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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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拐弯处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被一道转角彻底吞掉了。她留在原地,看着那片墙角:碎土、碎石、被拨开又被重新合拢的草皮,已经看不出被人动过。埋在三指深土底下的东西还在原处,被草叶裹着,被土盖着。她知道它在那里,就像她知道耳灰接下来会去哪里——他会把夜枭留下的所有线索重新翻出来,在墙根底下任何能藏东西的角落翻找,像一个在废墟里寻找一件他还没见过的旧物的人。

    她在墙角蹲了一小会儿,用手背把土面又压了压,然后站起来往凹位走。经过第四块条石的时候她停了半步,确认缝隙是空的——没有新草茎,没有碎布片,没有任何新放进去的东西。她继续走了。

    回到凹位之后她坐下来,把短刀放在膝盖上,靠着墙坐了一会儿。夜枭的纸条还在布包里,她伸手进去摸了一下它的边角,纸面粗糙,边沿被折过的地方微微发毛。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右耳里比平时快了一点。

    傍晚。天色从灰蓝往沉蓝压,墙根底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墙根一直伸到土路对面,像一道一道被放大的黑色标记。林晓正蹲在凹位外面整理披风上的系带,一个灵族幼童从她旁边跑过,大约六七岁的样子,跑得很快,脚下扬起的灰尘在暮光里呈一小团蓬松的褐色云雾。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碰了一下她的披风边角,像无意中擦到的,然后继续往前跑了七八步,拐进旁边的巷子里不见了。跟其他追跑的孩子混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脚步声很快就跟其他的脚步叠在一起分不清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心——一团揉皱的纸。纸团不大,表面粗糙,像是从什么旧账本上撕下来的,边缘带着不规则的白茬。她等了一会儿才展开,纸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压得很深,笔画末尾微微上挑:“箱子看完了?替我做事的人,他的妹妹还活着。想知道她在哪里,来北墙旧水门。最后一次。”

    她看完之后把纸叠好放进布包里,没有立刻站起来。北墙旧水门,她去过一次。那条废弃的小闸口在墙根北段的尽头,铁栅栏半截泡在干涸的渠底淤泥里,门洞窄,侧身才能通过。她把纸条收好,站起来走回凹位,把剑背好,铁棍插好,短刀别好,披风裹紧,斗笠戴正,弯腰钻出油布,绕过断墙拐角,沿着墙根朝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