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喵喵女侠闯江湖 > 22. 草叶包里的东西
    给坠子之后的几天,墙根底下没什么变化。风照常从北边灌过来,把墙缝里的细沙吹得簌簌往下落。她帮老太太扶柴捆、帮小孩够落在棚顶的布片、把井边被踢翻的水桶扶正。耳灰白天不再出现,像一道被她收进口袋里的痕迹。

    她每天会绕到第四块条石附近一次,走得不慢也不快,目光不偏不倚,只从边缘扫过。连着三天,条石的缝隙都是空的,里面没有塞进任何东西,连被翻动过的痕迹都没有,积灰保持着她上次看时的厚度。

    第四天早上她再去的时候,有一角草叶从石缝里露了出来。

    很小的一截,干枯的草茎弯折成一段,边缘带着锯齿状的断口。她蹲下来,没有立刻伸手,先侧过头,把耳朵对准石缝的方向停了片刻。四周的声音没有异常,不远处的风、更远处棚子里传出的咳嗽声,都跟往常一样。然后她把那条石推开一条缝,用爪尖把那截草叶勾了出来。

    草叶卷成细长的一管,长约两寸,比她的手指细一圈,外面用干草茎缠了三道。她把它放在掌心里掂了掂,轻,几乎没有分量。缠口的草茎打了一个结,结头压得很紧。她用爪尖挑开结头,把草叶一层一层剥开,像拆一层收紧的口袋。

    里面的东西露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一根断指。灰褐色的,边缘已经发黑干缩成薄片状,断口处压着暗红色的干痂,像被什么东西齐根切下之后又放了几天,风干成一小截树枝的形状。指节很细,指甲盖边缘有一道白痕,像在什么地方磨过。大小比她的前爪指节还小一圈,短而细。

    林晓蹲在原地,草叶摊在她掌心里,断指搁在草叶正中,像一个被刻意摆放的记号。她没有动。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吹在她手背上,把那截断指表面的干皮又吹干了一层。她低头看着它,想到了耳灰说的那些话:“她应该十二岁。”她想到耳灰说“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的时候声音最后落下去的那一点点颤。她想到三天前那枚黑石坠子躺在他掌心里的时候他低头看了很久才收起来。

    她把草叶重新合拢,把断指包回原样,用缠口的草茎重新扎好,没有再看第二眼。然后她站起来,沿着墙根走了一小段,停在一个墙角的碎土堆前面,蹲下来,用爪尖在土堆底部挖了一个深约三指的小坑。把草叶包放进去,用土盖住,再用手背压平。站起来走开两步,又回来,用脚爪把表面的一块碎石踢过去盖住那一片土,让它看起来跟周围的土面没有区别。然后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再看那个墙角。

    她沿着墙根走着,从北到南,经过了井台、干粮摊子、柳三娘的药摊。柳三娘正在给一锅药汤换火,抬头看见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脸色不太对。”她停住脚步,蹲在药摊前面,手放在膝盖上,没有说话。柳三娘没有追问,只是把锅盖盖上擦了擦手:“你在这儿蹲一会儿也行。”

    她就蹲在那里蹲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蹲到腿有点发酸了才站起来,朝柳三娘点了一下头。柳三娘看着她转身走了,在她身后说了一句:“你要是想说话,就回来。”

    她没有回去。她沿着墙根走回自己凹位的时候,经过之前埋草叶包的那个墙角时,脚步微不可查地慢了一拍。那个墙角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土面上被碎石压着,那截断指埋在三指深的土底下,包裹在干枯的草叶里。她走过去了,像走过了任何一段墙根,像什么也没看到过。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那天傍晚她去第四块条石附近看了一眼,缝隙是空的,没有新塞进去的东西。她蹲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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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手碰了碰条石边缘。她不知道那截断指是夜枭的人放的还是另一个人放的,不知道耳灰是不是已经在别的地方看到了,不知道她刚才翻看草叶包的时候有没有人在暗处看过她的表情。

    夜枭调走之前,可能会拿她妹妹的事再做一次交易。你小心。

    她站起来,沿着墙根走回了凹位,掀开油布钻进去坐下。她把短刀放在膝盖上,靠着墙坐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铁皮箱从油布底下拖出来,掀开盖子,抽出最下面的一张纸,借着一线从油布缝里漏进来的光,把上面的一列人名重新看了一遍。

    其中一个名字的边上有一道浅浅的铅笔痕。她以前没注意到这道痕迹,她用爪尖在那道铅笔痕上轻轻刮了一下,痕迹的年代看起来比纸张本身更浅,线条偏细,用工笔画的深度,像是在人名边做了个记号——当初放置这份文档的人留下的。她看不出这道痕迹是谁画的、画了多久了。她把纸折好放回箱子里,合上盖子,把箱子推回原位。

    然后她靠着墙坐下来,把短刀放在膝盖上,开始擦刀。刀身已经被她擦得很亮了,但她还是从鞘口到刀尖慢慢地擦了一遍,然后放下刀。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那截断指的轮廓还在她眼前,很小的一段,草叶包裹着,边缘干缩发黑,指甲盖边缘有一道白痕。她想把它从脑子里移开,但它像嵌进了她掌心的纹路里。风从外面吹进来,把油布掀起来又放下。她换了一个姿势侧躺下来,尾巴盖住鼻尖,把呼吸埋进尾巴的绒毛里。她要在脑子里找一个能把这个画面放下的角落,让它不要总是浮在最上层。她翻了一次身,又翻了一次,第三次的时候她不动了,像一张终于展平的纸被压住了四角。她的呼吸慢慢匀了,尾巴从鼻尖上滑下来,搭在她放在身前的前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