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喵喵女侠闯江湖 > 4. 柴火堆上有只粉团子
    林晓是被冷醒的。哨站的破墙挡不住夜风,一股寒气从石缝里钻进来,整只猫缩成一团,尾巴绕在脸上,还是觉得冷。她迷迷糊糊睁了眼,晨光刚从屋顶破洞里漏进来,灰白色的,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她坐起来,两只前爪揉脸——揉到一半发现自己爪心还贴着草叶碎屑,昨晚睡得太死,连爪都没洗。

    “……行。”

    她站起来抖了抖毛,露水从毛尖上簌簌往下掉。剑靠在墙边,斗笠扣在膝盖上,布包贴着胸口摸了一下——还在,草香也还在。黑石坠子挂在小布包旁边,轻轻碰了一下就一声脆响,让她想起悬木最后一跳一跳的背影。

    她蹲在哨站门口,四足着地,探头看了一眼外面。天刚亮透,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空气里全是水汽和草汁混在一起的味道。肚子比昨天醒的时候更响了,空得她低头能听见回音。她翻了翻小布包——除了干草和衬布,什么吃的都没有。陈娘给的饼已经吃完,悬木的哨站也没有存粮。她站起来,把斗笠系好、披风裹紧、剑背上,然后迈开四足沿着河往北走。

    走了大约两里路,河边出现了一片野果灌木,枝条上挂着一串串指头大的红果子。她停下来闻了闻——淡淡的甜味,没有臭气也没有苦气,大概能吃。她蹲下来摘了一颗,前爪捧到嘴边咬了一口,酸得她整张猫脸皱成一团,耳朵往后一压,嘴里发出一声“呜”。但嚼了两下之后有一股回甜泛上来,咽下去也没有不舒服。她又摘了几颗,蹲在灌木底下抱着吃了,酸得尾巴僵直了好几次,但总算肚子里有了东西。

    吃完她沿着河岸继续走,走了不到一炷香,路边出现了一截倒下的枯木,树皮已经脱了大半,内芯裸露着,表面被太阳晒得发白。她停下来看了它一眼——然后身体把她带了过去。

    二足蹲上枯木,前爪搭着树皮边缘。稳。舒服。正好能看见整片河面。阳光晒在背上,温的。风从耳边过去,凉的。她蹲在枯木上,尾巴垂在后面轻轻晃,眼睛微微眯起来,耳朵转着听四周的动静。整个状态安静又满足,像一幅野猫观景图。

    然后她回过神来。

    “……我在干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枯木,“这是椅子吗?我就蹲上去了?像一把小椅子??”

    她从枯木上跳下来,甩了甩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走出一段之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截枯木,然后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一段,路边出现一只蝴蝶,蓝翅膀,飞得慢悠悠的。她的后腿自动往下沉了。她的腰自动弯了。她的屁股轻轻晃了三下。她扑出去了。两只前爪在空中合拢,“啪”一声,蝴蝶从她爪缝里滑出来,歪歪斜斜地飞走了。她蹲在原地,两只空爪子还举着,胡须一颤一颤地。

    “……你到底是谁。”她对着自己的爪子说,“你是我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吗?叫捕虫机吗?”

    她挫败地放下爪子,继续走。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蹲在路边用后腿挠了挠耳朵——她甚至没想挠,后腿自己抬起来就挠了,挠完她又僵住了。

    她把尾巴从脸前面拨开,然后看着自己:“行。这样吧。我不骂你了。你想蹲坑就蹲坑,想扑蝴蝶就扑蝴蝶,想挠耳朵就挠——但你能不能别再让我在吃饭的时候伸舌头舔碟子了?那个真的很难看。”

    身体没有回答她。但她的尾巴尖轻轻摇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嘲讽。

    又往前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她听见了人声——远远的,从前面一个土坡后面传过来,有说有笑,还夹着什么东西捶打土面的声音。她放慢脚步,缩进路边一片高草丛里,耳朵竖直朝声音的方向转了转,隔着一丛草往外看。

    土坡下面是一小片空地,三个年轻人在那里练功。两个摔跤,一个用木棍在戳地上的草靶子。动作不算漂亮,但有一股狠劲,木棍戳到草靶上噗噗的闷响,一下接一下。她趴在草丛里看着,眼睛盯着那个拿木棍的人的动作——手腕发力、腰身带动、棍尖直出直收。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背上的剑。

    她从背上卸了剑,把鞘尖轻轻抵在泥土里,两只前爪握住剑柄,试着模仿那个人出棍的角度——腰转,爪推,剑往斜上方送了一截。动作歪得离谱,剑尖差一点戳到自己鼻子。她收了剑,重新试了一次,这次腰多转了一点,剑往前送的时候稳了些。她来回试了七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好一点点。第七遍的时候剑尖没有晃,出去的路线是直的。虽然收回来的时候手滑了,剑差点脱手掉在地上,但她用后腿顶了一下剑身接住了它。

    她把剑重新背好,高草丛里悄悄退了出去。那三个年轻人从头到尾没发现有一只粉猫蹲在十步外的草丛里看他们练了整整两炷香。

    正午过了,太阳毒辣起来。她把斗笠压低挡太阳,跑到一棵大树底下歇脚。树荫很浓,树下还堆着一堆干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大概是谁砍了堆在这儿等风干的。她蹲在柴火堆旁边喘了一会儿气,然后看着那堆柴火发了一会儿呆。

    柴火堆中间有一个缺口——不大不小,刚好是一只猫形灵族的形状。她在看见那个缺口的瞬间,身体已经自动完成了全套动作:钻进去,转过身,蜷好,尾巴绕前爪,脸朝外,耳朵微微竖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浑然天成,像是身体对这个柴火堆说了一句“终于到了”。

    她蹲在柴火堆的缺口里,露出半张猫脸和两只前爪,正好搭在最上面那根柴火棍上。风从柴火堆外面穿过去,她毛茸茸的耳朵尖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她就这么蹲着。舒服。非常舒服。比陈娘的窗台还舒服,比树洞还舒服,比哨站的干苔藓还舒服。柴火堆把她的轮廓收得严丝合缝,外面的世界只能从柴棍缝隙里看见。

    然后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个人的脚步,不算重,但土路被踩响的声音清清楚楚。

    她本能地往柴火堆里缩了缩,耳朵压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柴火堆的一部分。两个人走过来了,边走边说话。

    一个声音说:“……那个粉的确实往北来了,前天有人看见它从陈娘子那边走的。”

    另一个说:“陈娘子?就是那个老得牙都掉了的接生婆?她还有力气管闲事?”

    “她就放点食,不拦事。关键是那只猫——灭灵派那边在问,说是走丢的‘货’,粉的,特稀罕。谁抓着了他们高价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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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

    声音压低说了一个数。另一个吹了一声口哨:“这价够我吃三年。”

    “那你别废话,赶紧找。往北就一条河,它再能跑也跑不过河去。分头搜,你沿河走,我翻矮坡。见着了别动手——套活的,伤了皮子不值这个价。”

    两人的脚步声在岔路口分了,一个朝河方向走,一个朝矮坡方向,慢慢远了。

    林晓蹲在柴火堆的缺口里一动不动,爪子压在柴棍上,指甲微微嵌进树皮里面。她盯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耳朵压得非常平,几乎贴在头顶。

    “……不要脸的。”她低声“喵”了一下,声音又细又软,一点威胁都没有。但她自己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她等了一阵,确定那两个人走远了,才从柴火堆里慢慢钻出来。她站起来抖了抖柴屑,重新把斗笠戴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粉色前爪。灰猫说的。悬木说的。现在这两个人说的。她低头看了看小布包旁边的黑石坠子,悬木的话又浮上来了:“北边长城在打仗……鬼族灵泉快枯了……”这些话她还没想明白具体意味着什么,但所有的线索都在往一个方向指——人族在找她,灭灵派在找她,而北边长城是个什么人、灵、鬼三方交错的地方,她去了反而可能有更多信息。

    她正要迈步,脚底踢到了什么东西,一声脆响。她低头,是几片碎瓦,灰陶的,被太阳晒得发白。但瓦片底下压着一截东西——黑色,笔直,细长,大约一尺半,一端磨得尖尖的,另一端断了,像从什么更大的器具上脱落的。她蹲下来,前爪把那截东西从瓦片底下抽出来。是一根铁制的短钉?不,比钉子粗,比钉子长,一端被打磨过,能当尖刺。前爪握住它的手感比剑柄细了很多,但长度和重量刚好适合她用。她试了一下——握住,前刺,收回来。非常合适,像专门给她这种体型的灵族准备的。

    她把那截短铁棍插进背后的布条里,跟剑并排放着。小的那截靠左,剑靠右,平衡感意外的协调。她二足站直,试着拔了一下剑,收回去,又拔了一下短铁棍,收回去。流畅,不打架。

    “……行。装备又升级了。”她拍了拍小布包,让它贴着胸口,然后转过身,继续沿着河岸往北走了。脚步比之前轻了一点。柴火堆留下的温暖还在毛尖上,那两个捕猎者说的话也没在脑子里完全消失,但她的尾巴尖是向上翘的——不是僵直的那种竖,是微微后倾、自然放松的那种翘。就像一个人走了一条很长的路之后,终于开始相信自己的脚能走完剩下的路。

    太阳西斜的时候,她翻过了一道矮岭,站在坡顶上往下看。平原在脚下铺开,远处有一道灰白色的细线横在天际线上,细得像一根头发丝,但极长,从东到西看不到尽头。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过来一股干燥的、像多年尘土的味道。

    她站在坡顶,看着那道线。

    “……那就是长城。”

    她蹲下来——二足蹲姿——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远处灰白色的线,很久没动。尾巴绕到身前,轻轻搭在自己的前爪上。她没有害怕。也没有激动。只是看着,像在确认一个自己已经知道了很久的东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