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喵喵女侠闯江湖 > 2. 北行路上,草包暖着
    林晓带着满脑子困惑和还没消散的草味,在荒野里熬过了第一个夜晚。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露水把她的毛打得半湿。她蜷在一棵歪脖子树的树根洞里,四只爪子缩在肚子底下,尾巴绕到脸上挡风——这个姿势是她睡着之后身体自己摆出来的,醒来发现尾巴尖差点塞进鼻孔里。

    “……你到底是怎么睡成这样的。”

    她把尾巴从脸上扒开,坐起来抖了抖毛,水珠四溅。树洞外面是一只早起的兔子,蹲在五步远的地方看着她,耳朵竖得笔直。

    她看着兔子。兔子看着她。

    她张嘴:“早——”

    “喵。”

    兔子连蹦带跳地跑了。林晓张着嘴蹲在原地,耳朵耷拉下来。

    “……连兔子都不理我。”

    她爬出树洞,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伸,屁股撅起来,背弓成一座小桥,尾巴高高翘起然后慢慢放下去。整个过程她的大脑毫无参与,身体自己完成了全套动作,她甚至打了个哈欠,发出了一声软绵绵的“咪”声。

    做完之后她僵住了,保持着前爪伸出去、屁股撅着的姿势,脸朝着地面沉默了三秒。

    “……我现在做这些事都不带过脑子的了是吧。”

    她重新站起来,用后腿站着(二足),两只前爪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脑子清醒一点。“行,林晓,你是一个人,一个二十五岁的人类女性,有本科文凭,会写PPT,会做Excel——”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毛茸茸的粉色前爪,肉垫上还沾着一片草叶子。

    “……行吧,是一个二十五岁的人类女性灵魂,装在一个粉色的猫形灵族身体里,目前住在树洞里,早餐还没有着落,刚刚被一只兔子嘲笑了。人生——猫生——圆满。”

    她放下前爪,转过身,朝昨天陈娘的小镇方向看了一眼。

    肚子响了。特别响。

    “……我不去。我就是路过。我绝对不去。去了就是承认自己被一撮草拿捏了。”

    她又站了一小会儿。

    “——我就看看那碟饼还在不在。”

    她用四条腿跑,姿势比昨天稳多了——前腿后腿配合得流畅,落地无声,尾巴在后面平衡着方向,转弯的时候身体微微倾斜,像一辆高性能小跑车。她甚至跑得有点享受,风吹过耳朵尖的感觉凉丝丝的,鼻子里全是泥土和草叶混合的清晨味道。

    快到镇子边缘的时候她放慢了速度,缩进一丛矮灌木里,探出半只脑袋往外看。

    陈娘的窗台上,碟子还在。水和碎饼都在。那撮草也在——陈娘换了一把新的,灰绿色,还带着一点潮气。

    窗台下蹲着两只猫形灵族,一灰一花,二足蹲姿,正捧着碎饼在吃。

    林晓蹲在灌木里犹豫了。昨天那两只还在,今天又换了两只,这窗台简直像个驿站——谁来谁吃,陈娘照常放,照常不说话。

    她正纠结要不要出去,那只灰猫形的灵族(耳朵尖上缺了一个小口)转头朝她藏身的灌木方向看了一眼:“出来吧,闻见你了。”

    林晓僵了一下。灰猫把碟子往旁边推了推:“陈娘不赶人,我们也不吃猫。”

    她磨蹭了一会儿,从灌木里钻出来,四足走到窗台下,站起来换成二足——手搭在窗台边沿,露出一个粉色脑袋。

    灰猫打量了她一眼:“粉的?……稀罕。”

    另一只花猫咽下嘴里的饼:“你是从北边来的?灵山那边的?”

    林晓摇了摇头——二足站着摇头,像一个小人在说“不是”。

    灰猫皱眉:“不会说话?”

    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了摆爪。

    “天生的?还是伤了?”灰猫问。

    她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意思是“这里的问题,不是嗓子”。灰猫眯着眼看她,像是在品这话什么意思,但没追问,只是把碟子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吧,吃完再说。”

    林晓低头叼了一块饼,缩到墙根,跟两只猫并排蹲着吃。

    三只猫形灵族二足蹲在窗台边沿,一起低头吃饼。

    安静了很长一会儿,花猫突然说:“你昨天来过吧?陈娘跟我说了,‘粉的那只,胆子小,跑得快’。”

    林晓差点被饼噎住。花猫笑了一声(呼噜变调的声音):“陈娘夸你呢,说你不抢,吃完就走,比有些赖着不走的强。”

    灰猫嚼着饼,声音含含糊糊:“你从灵山那边跑来这儿,又一个人往北走……你不回灵山?”

    林晓摇头。灰猫看了她一会儿:“你身上有味——人族的味。在灵山那边跟人族接触过?”

    她点头。灰猫的眉头皱了一下,带着一点老成的叹气:“灵山这阵子不太平。虎族的公主上个月被鬼族抓了,灵族那边乱得很。人族明面上帮忙找,实际上——谁不知道他们想要灵泉的位置。”

    花猫接话:“灵族要是没了公主,虎族那边就先乱了。虎族一乱,我们猫族更没好日子过。上头那些虎族老爷们看我们猫族本来就低一眼,嫌我们个子小、不能打、只会送信传话——”

    灰猫哼了一声:“他们能打,打得过鬼族?打得过人族的长城铭文?”

    两只猫开始就“虎族是不是一帮只会莽的废物”这个话题争论了起来,林晓蹲在旁边一边啃饼一边听,内心默默做着笔记:“灵族内部也互相看不起……虎族看不起猫族觉得猫族弱,猫族觉得虎族蛮……在哪儿都逃不过职场生态。我这辈子是跟‘内部鄙视链’过不去了是吧。”

    饼吃完了。两只猫也吵完了,结论是“虎族那帮老爷们莽是莽了点,但人家真能打,我们猫族确实打不过”——花猫说完这句的时候耳朵有点耷拉,声音也低了几分。

    灰猫站起来,二足迈步跳下窗台,回头看了林晓一眼:“你往北走的话当心点。北边长城那边最近在打仗,鬼族大兵压过来,人族到处抓灵族当探子。你这种粉色——”

    他顿了顿,上下扫了她一遍:“太扎眼了。出了镇子就找地方躲着走吧。”

    林晓二足站着朝他点了点头。灰猫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带着花猫走了,消失在巷子拐角。

    林晓蹲在窗台上,爪子还搭在碟子边沿,看着那两只猫的背影消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粉色的前爪,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显眼。

    灰猫说得对。这颜色在野外就是行走的靶子。

    她跳下窗台,正准备沿着墙根溜走——然后她看见了。

    窗台旁边的地上,陈娘用一根草绳系着一个小布包,布包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笔画笨拙得像刚学写字的人:

    “北边冷,草包着暖。”

    林晓蹲在小布包前面看了很久。布包不大,系口紧紧扎着,掂在爪子里有些分量,布料里透出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草香——是那撮让她当场社死的东西。但更多的,是陈娘特意加了厚实的干草和布衬。

    她用牙齿叼起那个小布包,两只前爪捧着它,小心地往怀里拢了拢。

    “……你倒是拿捏住我了。”

    她蹲在墙角,把小布包拢在胸前,猫脸埋进布里深深吸了一口那个气味——暖烘烘的草香。然后她站起来,把布包用嘴叼着系到了自己脖子上,跟斗笠的绳结打了个连扣,布包正好垂在胸口,贴在她心跳的位置。

    她试走了两步,布包稳稳当当贴着胸口,不晃。陈娘连系扣的位置都算好了。

    她站在巷子口,朝陈娘的窗户方向压了压斗笠檐,像道别。

    然后转身,四条腿蹬地,窜上了镇外的土路。

    往北。灰猫说的,北边有长城,有鬼族,有人族抓灵族当探子。听起来一点都不安全。但她往南——往灵山方向走的时候,身体里的“别回去”会像一根弦在她心口上轻轻颤。她宁愿迎着危险走,也不愿意被那根弦牵着。

    土路走了一段之后变窄了,两边全是半人高的野草。林晓四足小跑,斗笠在背上轻轻颠,小布包在胸口晃,节奏居然挺舒服。

    然后她看见了一根草穗。在风里晃,一晃一晃,一晃一晃。

    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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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粘上去了。瞳孔微微放大,后腿自动往下一沉,前爪收拢,屁股轻轻晃了两下——

    “不。不。林晓你给我控制住——你是个成年人——”

    “嗖。”

    她飞出去了。四爪离地,整个人——整只猫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两只前爪精准地拍在了那根草穗上。

    草穗被她摁在地上,蔫了。她蹲在上面,两只爪子还压着,尾巴高高翘着,得意地轻轻摇了三下,然后——

    然后她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着爪子底下被压扁的草穗,慢慢松爪。草穗弹回来,还在晃。

    她蹲在原地,尾巴垂下来,夹在了两腿之间。

    “……我他妈在干什么。”

    她站起来,甩了甩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往前走。

    走了三十步。路边有一个浅坑。天然的,半圆形的,被草丛半围着,像一个——像一个小窝,一个小洞,一个能把整个身体蜷进去的、刚好够大的坑。

    她的脚停了。整个猫的身体不听使唤地转向那个浅坑,然后她蹲进去了。蹲得严丝合缝,四条腿收在肚子下面,尾巴绕到前爪上,脸朝外,耳朵微微朝前竖着,像一个被端端正正摆进盘子里的粉团子。

    她蹲在里面,看着外面的世界。视野刚好——草丛的缝隙里能看见土路,能看见远处田野里的稻草人,能看见一只鸟从头顶飞过去。这个坑的大小刚!刚!好!

    “……别告诉我这就是猫的盒子癖。”

    她站起来了。走出了那个坑。然后走了三步,回头看了一眼,又走回去蹲进去了。

    “——不对!你给我出来!”

    她站起来,强迫自己迈开腿,一路小跑着离开了那个坑,头也不回。但耳朵忍不住往后转,像是在听那个坑有没有在喊她回来。

    二足行走了一段之后,她发现自己后腿走路比昨天稳多了。尾巴在身后平衡着身体,两只前爪自然垂在身侧,偶尔会下意识地蜷一下——像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手。

    她试着加快速度,二足从走变成小跑,后腿交替迈步,斗笠在背上跳得厉害,布包在胸口拍着,剑鞘尾尖拖在土路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可帅了。”

    她喘着气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前爪撑着膝盖,尾巴竖在身后,喘得跟狗似的)。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了看前方的路。

    土路尽头是一片更开阔的荒野,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绵延的山影。她不知道那是哪座山,也不知道长城还有多远。

    但她迈开腿了,四足落地,沿着土路跑了起来。风从耳边过去,斗笠边沿微微上翘,披风在身后扯成一面小小的帆,布包贴着胸口稳稳地跳。

    她跑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自己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跑。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前面的岔路口有人在说话。她减速,缩进路边草从里,竖起耳朵。

    一个男声,粗嗓子:“……前头镇子上有人看见一只粉的,往北来了。”

    另一个声音,更沉:“确定是粉的?灵族里粉的可不多。”

    “错不了。卖到斗兽场能出这个数——”第一个声音比了个手势。

    “行。分两路,一路沿河,一路走官道。套到活的别伤皮子。”

    林晓蹲在草丛里,爪子按在地上,耳朵僵直,尾巴一根毛都没动。那两个人影从岔路口过去了,扛着绳子和网兜,有说有笑,像在聊今天的买卖。

    她等他们走远了才吐出一口气。两条后腿有点发软,心脏在胸口里擂得发闷。

    小布包贴在她的胸前,暖暖的。

    她从草丛里钻出来,看了看那两个人影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要走的路。都是北。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用前爪捧着贴了贴脸,然后重新挂好。斗笠压低了,披风裹紧,四足落地。

    “走着瞧。别让姑奶奶练成剑法。”

    然后她穿过了岔路口,避开了官道,钻进了更密的野草里。

    尾巴尖竖着,像一面小小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