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喵喵女侠闯江湖 > 1. 醒来
    疼。

    浑身都在疼。骨头疼,肉疼,皮疼,连头发丝都疼——等等,头发丝能疼吗?脑子已经不听使唤了,只能感觉到一个念头在里头来回撞,像闹钟响了五次你死活找不到关机键。

    我想抬手摸额头,然后我的“手”动了。

    停在眼前的那东西——毛茸茸的,粉色的,前端分了五个小叉,每个叉尖上顶着一个肉色的小垫子,圆鼓鼓的,像迷你版的粉红馒头。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因为接受不了,是因为太困了、太疼了、太饿了,三样叠在一起把“正常反应”那条线给压垮了。

    “……行吧。”

    我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哑的“喵”。声音又细又软,像棉花在嗓子眼里打了个滚。

    我愣了半秒,然后重新张嘴:“……喵?”

    还是喵。

    “……哈。”

    我笑了一声——笑出来的声音也是“喵喵”的,带着气音,像卡了毛。我沉默了三秒,然后整只猫往后一倒,四条腿朝天,盯着头顶上密密麻麻交错的树枝发呆。

    我叫林晓。二十五岁。上个月刚被房东涨了三百块房租。上周刚被甲方把方案推翻重做了七遍。昨天晚上——还是今天凌晨?——我在电脑前面改第八遍的时候,心脏猛地一抽,眼前一黑,然后就到了这儿。

    我躺在一片树丛底下,浑身疼得像被人从十七楼扔下来然后又被车碾了三个来回。关键是,我还有尾巴。

    我看了一眼身后——粉色的,毛茸茸的,末端尖尖的一小团,正不受控制地在我脸旁边晃来晃去。我伸手(爪子)去抓它,它躲开了。我再抓,它又躲了。我坐起来两只爪子一起扑,尾巴一个甩尾绕到我背后去了。

    “……你行。”

    我跟自己的尾巴打了一架,输了。

    我撑着四只爪子站起来——动作比想象中顺滑,前腿落地、后腿跟上、腰一拱、尾一翘,一气呵成,像排练过一百遍一样。我自己都愣住了。

    水。身体比脑子先喊出了需求。口渴得嗓子眼冒火。鼻子动了动,闻到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隐约的水腥气——左边。脚自己迈开了,四爪轮流踩在落叶上,声音簌簌的,身体比脑子走得快,我甚至来不及想“我是不是该先多躺一会儿”,人已经在十步开外了。

    一条小溪。水很清,浅底的卵石看得一清二楚。我趴下去把嘴凑近水面猛喝了几大口,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舒服得整条脊椎都酥了一下。

    然后我看清了水面里的倒影。

    一张猫脸。粉色的。耳朵尖尖的,立在头顶两侧,尖端带一点更深的粉红。眼睛——一个是金的,一个是蓝的,两颗宝石似的嵌在毛茸茸的脸中间。鼻头粉红,几根长胡须从脸颊两边支棱出来。

    我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整只猫像被点穴了一样。

    “……我靠。”

    我往后一弹,后脚蹬在了身后的石头上,整个身子往后翻了个跟头,噗通一声栽进水里。

    等我在水里扑腾着爬出来、浑身滴水蹲在岸边喘气的时候,水面里的倒影正歪着头看我——金色的那只眼睛眨了一下,蓝色的那只也跟着眨了一下。

    我呛了一口水,咳出来的声音又是喵喵的。

    “行。”我蹲在溪边,浑身滴着水,两只耳朵往后压成了飞机耳,尾巴僵直竖着像个感叹号,“行行行行行。穿越。我穿越了。变成猫了。粉色猫。异色瞳。哈。哈哈。”

    我笑了三声,每一声音调都在向上飘,最后一声几乎破了音。

    “这不是真的。”

    我趴下去把脸埋进两只爪子里。毛茸茸的爪背蹭着脸颊,湿漉漉的,还沾着水珠。我深吸一口气,鼻子里的气味是泥土和草汁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再睁开眼。还是猫爪子。粉色肉垫上粘着一片小树叶。

    我没松手。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儿蹲了多久,可能一炷香,可能更久。直到肚子“咕噜”一声巨响,整只猫被震得抖了一下。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粉色的一小团,瘪得肋骨都隐约能摸到。身体比脑子又先动了:它开始沿着溪边闻,鼻子一抽一抽的,嘴半张着,胡须微微颤动,像在接收某种我完全看不懂的信号。

    “……你找什么呢。”

    我嘟囔了一句,喵喵的。

    然后我看见了——溪边的草丛里趴着一只肥硕的草虫,绿油油的,比我拇指还大一圈,正慢悠悠地往叶子上爬。

    我的身体在不到半秒之内完成了一套动作:腰下沉、前爪收拢、后爪蓄力、屁股轻轻晃了两下,然后“嗖”一声扑了出去。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把那草虫摁在爪子底下了。压得死死的,肉垫感知到它还在蹬腿挣扎。我低头跟它对视。草虫也看着我,两条触须疯狂摆动。

    我连忙松爪。草虫连滚带爬钻回草丛里不见了。

    我蹲在原地,心跳得飞快——刚才那一瞬间,我压根没想“要扑它”。身体自己动了。是这具猫的身体决定的,不是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爪,又看了看草虫消失的方向。

    “……这破系统还有自动驾驶功能?”

    我站起来,甩了甩四条腿上的水,尾巴在身后甩成一个问号。整个身体都在告诉我一件事:饿。饿得前胸贴后背,饿得肚子叫得像打雷。

    循着气味走。身体给了我指令,脚已经迈开了。我放弃了抵抗,任它带着我钻过灌木丛、绕过一棵歪脖子树、翻过一道矮坡。一路上我的脑子一直在转——转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有一堆破碎的片段撞来撞去:电脑屏幕的白光、甲方那行“再改改”的消息、心脏突然的闷痛、然后就是黑暗,再然后是草,再然后是粉色爪子。

    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死了。穿越。书里写的那种。行吧,也不差,反正原来的日子也没多好过,至少这儿不用看甲方脸色了——我刚想完,脚下一滑,整只猫趴进了泥坑里。

    “……不用看甲方脸色。”我趴在泥坑里,脸埋在一堆烂泥和落叶之间,闷闷地喵了一声,“但还是得看泥坑脸色。行。”

    我爬起来甩了甩泥,泥点子溅了一脸,又甩了甩,更糊了。最后放弃了,顶着半张泥脸继续往前走。

    走出大概一里路,我听见了声音。

    人的声音。远远的,从前面的山坳里传过来,夹着笑骂和锅碗碰撞的响动。我本能地缩进一丛灌木里,只把两只耳朵露在外面。心跳莫名地快了——身体的反应,不是我的。

    但脑子告诉我:去。去看看。也许能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我匍匐着往前挪了几步,躲在灌木边缘往外看。

    山坳下面是一个小镇。不大,几十户人家的屋子挤成几排,青瓦灰墙,门口晒着干菜和兽皮。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肉条,在风里轻轻晃着。小街上有几个人在走动——穿着布衣麻裤、背着竹篓或挑着担子,就跟古装剧里那种路边的布景似的。

    我从灌木缝里盯着他们看了很久。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轻轻摆——这身体的被动技能又发动了,我没想摇尾巴,它自己摇的。

    那些人是人族。我认出了“人”这个物种,脑子里涌上来一堆模糊的概念:上班、地铁、手机、空调……和眼前这些搓着手臂骂天气、蹲在门口啃饼的身影完全叠不上。语言也听不太全,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他们说的口音和腔调我勉强能摸到边,但整句连起来还是糊的。

    然后我看见了吃的。

    一户人家的窗台上摆着碟子。碟子里有水和几块碎饼。碟子旁边还有一撮干枯的草叶,灰绿色的,闻不出什么味道。

    我蹲在灌木里盯着那碟水和饼。肚子叫了第三回。

    身体已经往前探了半个身位,后爪在刨土做预备。我伸爪按住自己的后腿:“……等等,再观察一下。万一有诈。”

    后腿没听我的。又往前挪了一寸。

    “……行行行,你行你上。”

    我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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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灌木,贴着墙根溜过去,四只爪子落地无声,连我自己都差点没听见自己走路的声音。我爬上窗台旁边的矮墙,蹲在那碟水和饼面前,盯着它看了十秒。

    屋里传来一个声音,温和的,有点沙哑:“吃吧,别怕。”

    我一个激灵差点从墙上掉下去。耳朵压平,弓背炸毛——身体又自动加戏了。

    门缝里我看见一个人影。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腰微微弯着,两只手拢在袖子里,隔着门板朝我笑了笑。她的眼神很慢、很轻,像怕惊着什么似的。她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又合上了一点。

    我盯着那扇半掩的门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的碎饼。

    肚子响了。

    我蹲下去——四足,低头,舔了一口水,然后叼了一块碎饼缩到墙角阴影里。饼干干的、糙糙的,嚼起来麦香味在嘴里散开。我蹲在墙角一口一口地啃,耳朵时刻竖着,随时准备跑。

    屋里没动静。窗台上的老妇人真的没有再开门。

    我吃完一块饼,犹豫了一下,又回去叼了第二块。正准备往回跑的时候,闻见了——窗台上那撮干草叶,灰绿色的,凑近了有一股说不清的、让人后脑勺发痒的味儿。

    我的脑袋凑过去了。鼻子自动贴在那撮草上,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我的身体软了。像有人把骨头从我身上一根根抽走了。我整只猫趴在窗台上,脸贴着那撮草蹭,嘴半张着,两只前爪不由自主地在窗台木板上揉搓,后腿蹬直、尾巴尖抽动,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呼噜声——又闷又长,像发动机在怠速运转。

    我的大脑在某一个角落疯狂尖叫:“停手!——不对,停爪!——你在干什么!!”

    但我的肉垫还在搓。我的脸还在蹭。我的嘴还咧着。

    我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压低了的笑。

    “小粉猫,明天还来啊。”

    我僵在窗台上,呼噜声断在半截,整只猫像被按了暂停键。嘴还半张着,口水差点挂下来。

    我一点一点从窗台上滑下去,四条腿着地,头也没回,“嗖”地窜进了巷子尽头。

    跑出两百步我才停下来,蹲在一截矮墙后面喘气。耳朵烫得能煮鸡蛋。我把脸埋进爪子里,闷声呜了一下。

    “……那草有毒。”

    我磨了磨牙。

    “明天不来了。”

    肚子“咕噜”一声。

    “……再说吧。”

    我站起来,甩了甩毛,尾巴僵直地竖在身后,扭头看了一眼那扇窗的方向。

    屋里的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一小片暖光。

    我转过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但走出十几步之后,我又回头看了看那扇窗。

    然后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气音,轻得像风吹过叶缝:“……别回去。”

    我猛地顿住脚步,耳朵转到声音来的方向,什么都没看见。

    树影,晚风,远处小镇上零星的灯火。什么人都没有。那声音像从我身体最深处冒出来的,又软又急,带着一点颤,像有人在最远最远的地方喊了一句什么,穿过很长很长的路,到这儿只余下一点点尾巴。

    我蹲在原地,尾巴尖轻轻抖了一下。

    “……谁在说话?”

    没人回答。只有风吹过灌木丛,簌簌响了几声。

    我蹲了很久,直到月亮从云缝里露出一个边角。

    我站起来,重新迈开四只脚,沿着墙根钻进了更深的夜色里。背对着灵山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得又慢又稳,耳朵一左一右转着听周围的动静,两只前爪交替落地,悄无声息。

    我不知道那声音是谁。也不知道“别回去”是回哪去。

    但我的脚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身体比我更清楚答案。它已经在跑了。

    而我的脑子还在慢半拍地追:“明天去陈娘那儿吃饼?还是往北走算了?”

    月亮照在我背上。粉色的毛尖上镀了一层冷白的边。

    我的尾巴尖很轻地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