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安静死寂,季荀避开本就对不上的目光,听到音响中重新传出微弱的声响。
许柏承把话筒拿了回来。
氛围再不对劲,程路修也只能顶着满身尴尬问:“季荀,你为什么拒绝许柏承的邀请?”
“因为我有更想选的歌。”季荀笑了一下,如果不是有一层打底盖着,恐怕已经脸色发白。
屏幕的那一端,许柏承半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流程继续,季荀这次的排名尚有选择的空间,如愿选到许柏承对面的队伍,另一首舞蹈曲《Burn》。
季荀推开门的一瞬间,卢子年和赵青杨的眼睛差点掉到地上。
卢子年的反应比赵青杨还要大,屋内有其他两个队友不好发作,等到他们这组的画面重新切成小屏,他才忍不住偷偷凑过来问季荀。
“你怎么跑这组来了,许柏承惹你了?”
季荀脚下一绊,险些摔倒:“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和他说了不想和他一组,他会邀请你?”卢子年扯了扯嘴角,“邀请了又不去,不是他惹你了还能是什么?”
季荀干笑道:“我不知道啊,我也没说一定要和他一组呀。”
卢子年退后一步,把季荀从头扫描到脚,看得季荀浑身不自在,最后得出结论:“吵架了。”
“……我怎么没听说过选秀拒绝邀请就是吵架了。”季荀说。
“人家那才多浅的关系,最多就是个普通朋友,你们俩——”卢子年拉长音调。
季荀:“???”
他和许柏承,在别人眼里是什么关系?
“我们俩也是普通朋友关系。”季荀闭眼,强撑着说道。
“呵。”赵青杨的声音。
这一声呵得季荀冷汗都要下来。
恰好这时音响中传出声音,程路修救他于水火。
“恭喜最后一名练习生选曲结束,现在请大家回到活动室。”
其他队友听到通知后即刻行动,走在前面,卢子年把季荀拉到队伍末尾,继续说小话,眼里冒着八卦的光。
“你俩到底闹什么矛盾了,说出来我帮你俩解决解决呗。”
季荀“……”
说出来怕吓死你。
“不用了吧,太麻烦你了。”季荀百转千回,挖出个合适的借口。
“不是吧,你这么不仗义,”卢子年伸出一根手指在季荀眼前晃了晃,“上次你找我帮忙拖住许柏承我都帮了,现在什么都不告诉我,下次我怎么帮你?”
卢子年说话时为了避开镜头录到口型,特意和季荀凑得很近,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活动室,偏头对上一道冷若冰霜的目光。
许柏承视线在季荀和卢子年之间犹疑,颇有狙击手瞄准的架势,吓得卢子年虎躯一震,登时和季荀拉开距离。
季荀掀起眼皮偷偷瞄了一眼就被射中,当即站得笔直开始装死。
怎么办,许柏承好像比预想中还要生气。
怎么办,他并不是打算和许柏承老死不相往来啊,只是如果还要和许柏承一组的话,真的不会发生比上次还过分的意外事件吗……
季荀想起来就哆嗦,抬眼不自觉瞥向许柏承。
许柏承怎么还在看他!
现在不像狙击手了,像冤案枉死的厉鬼来讨要说法。
季荀眼珠四下转转,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走了。
他能给许柏承什么说法,说让许柏承把之前的都忘掉,因为他接近许柏承只是为了炒cp吗?
季荀开始整理自己非常平整的训练服,再次偷偷瞟一眼许柏承。
……许柏承的眼睛就没动过地方。
空地中央,程路修正在说最后的串场词:“现在八支队伍集结完毕,第二次公演的准备时间比第一次公演要充裕,希望大家积极训练,顺利晋级。”
选曲全程结束,多数队伍选择原地讨论练习时间,季荀这边队伍里排名最高的是A班的卢子年,顺理成章成为C位,可是C位不发话。
旁边有一阵飓风长出了脚,鞋底与地面发出愤懑的碰撞声,疾驰而来。
谁也没出声,季荀被风卷走了。
“许柏承!”
许柏承拉的力度太大,季荀被拽得东倒西歪,眼见许柏承快要把他拉出活动室,慌忙出声。
许柏承手上力度反而更紧,用了巧劲一拉,反手带上门。
他们停在活动室门口。
许柏承看起来不打算再去别的地方,双手抱起,竭力压制呼吸:“季荀。”
季荀眼见逃无可逃,这段时间练出来的看家本领不经大脑,张口就来:“哥哥,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你选的这首歌很帅,肯定很适合你。”
“季荀,你在和我装傻?”许柏承从胸腔中挤出一声笑,被气的。
“啊?”季荀无辜地眨眨眼,“你在说什么呀哥哥,我听不懂。”
许柏承垂眼,对上季荀眼中流转的光泽,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低哑:“我问过你,喜不喜欢这首歌,你说喜欢,你要是不想选的话,那我……”
“你说这个啊哥哥,”季荀扬起笑脸打断,才明白似的接过话茬,“这首歌很帅,我当然很喜欢啦,但我更想选现在这首,这不冲突呀。”
许柏承抱着手臂的指尖逐渐发白,始终没有说话。
活动室内大概有练习生讨论结束,熙熙攘攘的谈论声和渐次的脚步声逼近,一旦打开门,就能看到门口强装镇定的季荀和一言不发的许柏承。
季荀捏起自己的手指,从第一个关节按到最后一个关节,直到脚步声近在咫尺,他忍不住,一只脚偷偷向旁边迈去,打算率先结束这场闹剧。
许柏承就在这时重新开口,声音如同滚过一圈烙铁。
“不冲突?”
许柏承肩膀耸动一下,发出近乎于笑的气声,嘴角却平直依旧。
“行。”
-
季荀不敢深究许柏承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坏在许柏承也不打算让他等太久。
第一次顺位发布砍掉接近一半的练习生,留下的见识过残酷,绝大多数队伍都选择在选曲结束后立刻开始练习。
季荀所在的《Burn》组也不例外,第一天和老师学习舞蹈,几个人练习到天黑,直到深夜,陆续有成员撑不住回去休息,卢子年倒数第二个离开,只剩下季荀在练习室。
季荀随手抓过一旁的毛巾,擦掉从额头滴落到脸颊的汗珠,顺手吸掉脖颈处洇湿头发的水分,又把脑后的小马尾重新扎了一遍。
他重新按下音乐播放键,刚做出第一个动作,练习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季荀以为是卢子年去而复返,头也没回,看着镜子调笑道:“不是说不练了吗,怕被我落下?”
镜子的映像内,一条笔直的长腿率先闯入,季荀神色凝滞,瞬间僵在原地。
许柏承眉眼淡漠,前额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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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早已被打湿,此刻被主人随手捋到脑后,变成颇具气场的背头,更显疏离。
他扬了下眉毛,自然而然坐到旁边的休息区,看向季荀:“怎么不跳了?”
“呃,那个,哥哥,”季荀收回自己在半空当旗帜的手,很没营养地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呀,不需要练习吗?”
“结束了,你继续,”许柏承长腿舒展,鞋尖碰倒一瓶水,他余光淡淡扫过,慢悠悠将水瓶捡起,“你的?”
“嗯?嗯。”
季荀看向自己那瓶凉气未散的水,瓶身上还挂着白雾。
有种不妙的预感。
“啪”。
瓶盖被一致修长的手单手拧开。
季荀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才张开嘴,许柏承已经对准瓶口,把他剩下的水尽数灌入自己口中。
许柏承仰头一饮而尽,喝完手里转动空瓶,抬眼时理直气壮:“怎么了?”
“哥哥,”季荀缓了又缓,深吸一口气,“你,你没有自己的水吗?”
许柏承将瓶盖归位,指腹捏动瓶身,发出与练习室内音乐节奏重合的细碎声响。
“不和我一组,就是为了来喝冰水的?”
季荀视线跟着矿泉水瓶走,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许柏承说的是什么。
“我现在已经不发烧了,”季荀小声抗议,“练舞的时候喝冰水很舒服啊。”
“舒服,”许柏承将矿泉水瓶随手放下,手指配合音乐鼓点,在皮质座椅上敲击,“舒服到第一个动作的发力点就不对?”
季荀:“……”
那是他为了装实力不济特意设计的。
又好看又不专业,天下谁还能有他这样的巧思!
季荀内心咆哮半天,好一会儿才压下反驳的欲望,平静下来后发现不对劲。
“你怎么知道我这首歌舞蹈动作的发力点?”季荀瞳孔暴露得都比平时多一点。
“扒了一遍。”
许柏承语气无波无澜,让人感觉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半晌,他才在季荀震惊的眼神中补充道:“你不是说,要我帮你?”
“不是……”
季荀咬紧牙根,思绪神经在这一刻短路,每一条都横冲直撞,拧成一根形状怪异的麻花。
如果在之前,他会惊喜,许柏承说出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剪出来绝对是糖点里的王中王。
但是现在,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往日再平常不过的话也会变了味道,令人忐忑。
他们之前的糖点足够,二公走对抗路cp的剧本有利无害,没必要再越界,没必要再冒险。
季荀伸手向后绕,掐了一把自己的后腰,找回声音:“哥哥,可是你本身要连自己的歌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再耽误你。”
“我不觉得耽误,”许柏承一字一顿,加重声音,“不冲突。”
季荀:“……”
在这等着他呢。
好话说尽,季荀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闭了闭眼,开口时强行稳定自己的声音:“可是我们两组现在是竞争关系。”
许柏承仿若察觉到什么,眸色渐冷。
“……需要避嫌。”季荀逼着自己说完后半句话。
这时音乐销声匿迹,一声冷笑穿透空气,砸在他身上。
许柏承微扬起头,嘴角扯动失败,声音沉如深潭。
“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