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黛玉西游:问佛 > 16. 火海救师逢旧识 金棒指面断前缘
    眼看火势愈猛,黛玉把心一横,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拦腰将唐僧用力一扶,带着他直接从窗口翻出!

    “啊——!” 唐僧一声短促惊呼。

    两人跌落在巷道滚烫的地面上。黛玉就势一滚,卸去大半力道,只觉手臂肘膝火辣辣地疼,但立刻爬起。唐僧则摔得七荤八素,僧帽歪斜,狼狈不堪。

    “快起来!离开这里!” 黛玉伸手去拉他。

    唐僧惊魂未定,被黛玉拉起,踉跄站定,这才借着不远处冲天的火光,仔细看向救自己出火海的女子。

    只见她一身粗布缁衣,满面烟尘,发髻散乱,形容狼狈,但那双眸子在火光映照下,却清澈沉静,隐隐透着一股熟悉的清冷与倔强。

    “女、女菩萨……” 唐僧喘息着合十,正要道谢,目光落在黛玉脸上,忽然一怔,觉得这眉眼轮廓似曾相识。

    他努力在混乱惊恐的记忆中搜寻,五行山下,那个孤身一人、衣衫褴褛却目光清亮、请求随行的少女身影,骤然与眼前之人重合!

    “你……你是……” 唐僧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五行山下那位女施主?林、林姑娘?”

    黛玉心头微震,没料到在这等混乱狼狈之际,唐僧竟还能认出自己。

    她面上却不显,只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正是民女。唐长老,此地危险,非叙旧之时,快随我离开!” 说着,便要拉他再走。

    唐僧却似被这意外重逢惊住,又或因火场逃生心力交瘁,脚下发软,一时未动,只喃喃道:“你……你怎会在此?这观音禅院……”

    “民女遭人算计,被夫家送入此魔窟,已有半月。” 黛玉简短截说,语气冷冽,“详情容后禀。眼下火势凶猛,那群和尚居心叵测,长老的锦襕袈裟怕是已被盗走,他们放火正是要谋害长老,掩盖罪行!快走!”

    就在这时,一阵贪婪又气急败坏的怒吼自不远处火海中传来:“袈裟!我的宝贝袈裟呢?!广智!广谋!你们两个废物!不是让你们趁火……” 竟是那金池长老的声音,他似乎从某个密道钻出,冲到已成火海的精舍前,对着两个徒弟跳脚大骂,旋即被蔓延的火势逼得连连后退,模样疯狂。

    黛玉心中一凛,知道此地不可久留。她不再多言,用力搀住犹在震惊中的唐僧,也顾不得方向,只朝着火势稍弱、人影稀少的禅院侧后方奋力跑去。

    她真气疾转,虽带着一人,速度竟也不慢,很快便穿过几处着火不及的断壁残垣,冲到了禅院边缘一处坍塌的矮墙下。

    矮墙外,便是黑黢黢、深不见底的山崖与莽林。

    前无去路,后有火海追兵。

    黛玉停下脚步,微微喘息,回望已成一片火海炼狱的观音禅院。火光映亮了她沾满烟灰却异常沉静的脸,也映亮了唐僧惊魂未定、犹带困惑与感激的复杂眼神。

    “多、多谢林姑娘救命之恩……” 唐僧再次合十,声音艰涩,“贫僧……贫僧实在未曾想到,会在此地再遇姑娘,更蒙姑娘舍身相救……只是,姑娘方才说,被夫家送入此……魔窟?这……”

    他话未说完,忽听远处火海中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如雷霆炸响,震得山崖簌簌落石:

    “呔!是哪个杀千刀的,敢放火烧俺老孙的师父!”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裂,裹挟着滔天怒意与凛冽杀气,自黑风岭方向轰然而至!

    那声音太熟悉,熟悉到让黛玉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心脏仍是不受控制地猛缩了一下。

    金光破空,瞬息即至!

    孙悟空手提一只昏厥的巨大黑熊精,轰然落地,震得脚下焦土碎石飞溅。猪八戒与沙僧紧随其后,驾风赶来,皆是满面惊怒。

    几乎在落地的刹那,孙悟空那双熔金般的火眼已如最锋利的刀刃,瞬间锁定了矮墙下的唐僧与黛玉。

    看到唐僧无恙,他眼中那焚天煮海般的焦急怒意稍缓一瞬,但下一刻,当他的目光触及站在唐僧身侧、一身灰布缁衣、满面烟尘的黛玉时——

    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辨认。没有一丝一毫“故人重逢”该有的怔忡或讶异。

    那根金光闪闪的如意金箍棒“嗡”的一声厉鸣,已如毒龙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指黛玉面门!

    凛冽的杀气如有实质,化作冰冷的锋刃,瞬间割裂了火场灼热的空气,将黛玉牢牢锁定。

    “你是何方妖孽?!为何在此?!这火——与你何干?!”

    暴喝声如雷霆贯耳,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暴戾、怀疑与审判之意。

    那双熔金色的眸子里,此刻只有全然的警惕、冰冷的审视,以及一种“但凡你有半分异动,立时叫你灰飞烟灭”的绝对威慑。

    黛玉在那凌厉如实质的目光与威压下,呼吸微微一窒。

    她看着那张熟悉的毛脸雷公嘴,看着那根曾在戏文传说中擎天撼地、此刻却冰冷指向自己眉心的金色棒子,看着那双眸子里全然陌生的、仿佛在看什么可疑邪祟般的锐利眼神……

    心底某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那点关于荒山寂月、关于沉默相伴、关于那几个干瘪野果、关于那根被悉心珍藏的毫毛所代表的、或许曾经存在过的、微薄到近乎自欺的暖意与交情,在这一刹那,如同被这冲天烈焰与凛冽杀气狠狠炙烤、冰封,然后无声地、彻底地碎裂成齑粉,连一丝残渣都没有剩下。

    是了。这才是现实。最真实不过的现实。

    荒山数月,于他齐天大圣孙悟空而言,算得了什么?不过是被镇压五百年漫长岁月中一段微不足道、甚至可能有些烦人的小插曲。

    一个“心肠不坏、迷了路、给过几个野果的小娘子”,仅此而已。他赠那根毫毛,或许有那么一丝身为“大圣”不愿欠凡人因果的习惯,或是一点居高临下的、随手施舍的怜悯。

    但他从未真正懂得,将一个手无寸铁、无依无靠的孤女留在那妖魔窥伺的荒山绝地意味着什么。他不懂凡人的饥寒是怎样的蚀骨,恐惧是怎样的噬心,绝望是怎样的灭顶。

    他是天生石猴,是太乙散仙,是注定要保唐僧取经、成就正果的“孙行者”。他的世界是降妖除魔,是通天大道,是波澜壮阔的史诗。

    她的死活,她的挣扎,她这半月在魔窟中经历的惊惧、隐忍、偷学、以及此刻不得不暴露能力的无奈,于他浩瀚的生命与伟大的征途相比,轻如尘埃,渺若微尘。

    所以,此刻重逢,在这充满阴谋与大火的是非之地,看到她与他的师父在一起,他的第一反应、唯一反应,便是“妖孽”、“嫌犯”。

    那根毫毛的情分?或许在他随手掏出毫毛、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就已经了结、淡忘,抛诸脑后了。

    一股冰冷的、尖锐的清明,自黛玉灵台深处升起,瞬间浇灭了心头那丝因突如其来的凌厉对待而生出的、本能的寒意与颤栗。

    所有的疲惫、伤痛、惊悸,都被这股从骨子里渗出的、混合着傲然与孤绝的清醒压下。她脸上没有任何被误解的愤怒、委屈,或是试图辩白的激动,只有一片深潭古井般的平静。

    她甚至没有因为那近在咫尺、吞吐着寒芒的金箍棒尖而眨眼,只是缓缓抬眸,迎向孙悟空那双充满审视与戾气的熔金眼眸,声音清晰、冷淡,如同玉石相击,在一片喧嚣火场中异常清晰地响起:

    “民女林黛玉,并非纵火之人。民女亦是此间受害者,被困于此观音禅院半月有余。

    今夜大火,为求自保,破屋逃出,见唐长老身陷火海无人相救,故伸手一助。至于放火真凶——”

    她抬起手,纤细却稳定的手指,越过翻腾的火光,精准地指向火海中那个正抱着装满财宝的箱子、对着已成火海的精舍哭嚎咒骂、状若疯癫的身影,

    “便是那位观音禅院的院主,金池,与其徒广智、广谋。他们觊觎唐长老的锦襕袈裟,故而蓄意纵火,意图谋害长老,趁乱夺宝。”

    她语速平稳,条理分明,将事实陈述得清清楚楚。既未因孙悟空那充满敌意的喝问与指在眉心的兵刃而激动失态,也未流露出一丝一毫“故人”重逢该有的情绪波澜——无论是惊喜、委屈,还是试图唤起旧情的暗示。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但需要说明的公事。

    “悟空!休得无礼!”唐僧此时才从孙悟空骤然现身、雷霆万钧的质问中完全反应过来,急忙上前两步,竟是下意识侧身,想将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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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挡在身后些许(尽管他身形单薄,并挡不住什么)。

    他声音仍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肯定:“这位林姑娘,的的确确是为师的救命恩人!方才禅房火起,为师……为师一时惊惧难当,未能脱身,眼看便要葬身火窟!千钧一发之际,是林姑娘不顾自身安危,冒死闯入,将为师强行救出!若非林姑娘舍身相救,你我师徒此刻早已天人永隔!你岂可对恩人兵刃相向,如此无礼?!”

    孙悟空闻言,那双熔金般的眼眸猛地一眨,目光在黛玉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那瞬间,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近乎错觉的怔忡掠过,但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的视线迅速转向火海中那三个丑态百出、正在互相撕扯推诿的金池、广智、广谋,又瞥了一眼地上昏厥的黑熊精和它旁边隐隐露出的一角璀璨袈裟,心中真相已然明了。

    “啧。” 他发出一声说不清是恍然还是烦躁的咂嘴声,手中那根直指黛玉的金箍棒,缓缓地、却又带着几分僵硬地垂了下来。

    但看向黛玉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上下扫视着她,仿佛要在她身上盯出个洞来,抓耳挠腮,语气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一种“这到底怎么回事”的烦躁:

    “原来是你这丫头……你怎么跑到这贼秃窝里来了?还弄成这副……鬼样子?” 那声“丫头”,比起方才“妖孽”的厉喝,少了几分杀意,却依旧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随意和审视,仿佛在确认一件麻烦的旧物为何突兀地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还惹了一身是非。

    黛玉在棒尖撤开的刹那,深吸气,压下所有颤抖。她抬眸,那双被泪水洗过因而格外清冽的眸子,静静迎上孙悟空的目光。所有翻腾的心绪,最终化作唇角一丝极淡的弧度,和一种平静到近乎冰冷的语调:

    “孙大圣。”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山风都静了一瞬,“您果然厉害。”

    孙悟空一怔。

    黛玉却不看他,转而望向那冲天的、仍未熄灭的火光,语气平平,仿佛在闲话家常:“方才那火,起得急,油泼得多,离唐长老的禅房,不过数丈之遥。民女愚钝,破门进去时,长老正闭目跌坐,对外间焚身之祸,恍然未觉。”

    她顿了顿,才缓缓将目光移回孙悟空脸上,眼底一片沉静的冰湖:“想来,是大圣另有降妖要事,分身乏术。又或是……觉着这禅院既是佛门之地,自有佛祖庇佑,烧不起来?”

    “你……!”孙悟空猛地瞪大眼。

    “民女并无他意。”黛玉微微垂眸,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只是忽然想起,昔日五行山下,大圣曾说,西行路遥,妖魔遍地,民女跟随不得,恐遭不测。今日看来,大圣所言极是。这西行路上,果然步步惊心,便是大圣亲自护着的人……”

    她抬起眼,看向孙悟空,轻轻道:“也未必就真的万全。”

    话音落,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火焰噼啪作响。

    孙悟空脸上的烦躁、恼怒、乃至那丝理亏,在这一刻,统统僵住了。他张着嘴,抓着耳朵的手停在半空,金睛死死盯着黛玉,那里面翻腾着被戳中最痛处的羞恼、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尖锐的刺痛。

    她没哭没闹,没疾言厉色。甚至语气都是平静的。

    可就是这样平静的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最细最锋利的针,精准无比地扎进了他“护师不力”、“疏漏失察”的痛处,扎进了他那句“西行路险”的托辞,更扎进了他方才不问青红皂白、棒指恩人的荒唐里。

    “林姑娘!少说两句,少说两句!”唐僧急得汗又下来了,连连作揖,“悟空他确是担忧贫僧,心急之下……”

    “长老不必解释。”黛玉打断他,神色已恢复成一片疏离的平淡,“民女明白。孙大圣职责所在,警惕些是应当的。是民女……唐突了。”

    她将“唐突”二字,说得轻飘飘的,却让孙悟空胸口那股郁气堵得更厉害了。他想反驳,想叱骂,可对着她那张苍白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脸,所有话都噎在喉咙里,憋得他满脸通红(虽然毛脸看不太出),只能从牙缝里挤出粗重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