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顾逸枫并没有撒谎，他的确是线上会议期间，突然想起这事儿，才给祁翎发的消息。
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灯火斑斓，映在落地窗上，令他侧脸晕上层与头顶冷光不同的暖彩。
电脑上，助理正在汇报上月他们飞鸿工作室的项目进度，顾逸枫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这些总结早在会议前就给他看过了，现今只是传达给下面的人知晓，对齐信息差。
他工作室的员工很少留着加班，一般都是带回去继续做，因此除了他那一个内部房间，门外都是暗着的。
顾逸枫不知道自己盯手机盯了多久，但祁翎确实没有回复他任何一句话。
直到他正要安排后续，简单作结时，手机却嗡嗡震动了起来。
屏幕显示——“祁翎（凌风）”。
这通V信电话确实来得不巧，顾逸枫只能先挂掉，看着屏幕上唤他“顾总”的助理道：“那好，大家根据方案继续往下推行，争取早日取得版号，以及……”
声音逐渐飘向大楼外，掩盖在车流喇叭之下。
此时窝在床上的祁翎满脸问号，搞什么，他换完衣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主动发了视频通话，结果给他挂了？
【风灵灵：哥哥你怎么不接哇？】
大概二十分钟后，【暮封】才发来几个字：【刚在开会，现在结束了。】
【老色批：视频吗？】
【老色批：但我不会开摄像头。】
说完，一则顶着简笔狗狗背影头像的V信视频弹出。
祁翎躺在床上，早穿回了他那哆啦A梦睡衣，瞥一眼他搭在床尾衣架上的白蕾丝睡裙，反手就点了拒绝：“早不来晚不来。”
【风灵灵：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啦。】
【风灵灵：拜拜，我睡了哥哥。】
【老色批：所以我的“大的”没有了？】
【风灵灵：对滴，所以下次有机会，哥哥要抓紧哦～】
【老色批：那下次是多久？】
【风灵灵：我还没想好诶，或许明天，或许下周，下个月也有可能。】
【老色批：不能是下一秒？】
祁翎手指停在键盘上，顿了顿，扫一眼前面【暮封】说的话，心里忽然生出新的点子，笑了笑：【不行，但可以是这一秒。】
【风灵灵：哥哥想吗？只是需要帮我一点小小的忙。】
【老色批：你家里也是卖茶的？】
【风灵灵：……】
【风灵灵：猜错啦，我家里卖猪，不卖茶，不卖鸡，也不卖鸭泥。】
【老色批：那挺健康的，但你主意变化很快，先说是什么？】
【风灵灵：给我看看你的大不大。】
眼见对面好久都没回复，祁翎哼了声：“小样，爱撩骚看别人，不敢放自己的。”
【老色批：想诈骗？】
紧接着一个截图甩了过来，里面是某盾牌形的蓝色软件。
【老色批：我有这个。】
反诈中心又不防男装女骗感情，祁翎还想说自己时刻警惕关注国安五十万悬赏，最后还不是被卧底撬了帮会，散得一干二净。
【风灵灵：哥哥我们之间就这点信任吗？伤心了。】
【风灵灵：我怎么会是网上那种套路，我是真心实意想看，让我看看吧哥哥。】
【风灵灵：（搓手）】
祁翎预计以【暮封】的性子，不会真做到这一步，先给自己找了台阶下：【没有就算了，我去网上看看擦边男，准备睡啦。】
【老色批：你睡前爱看这个？】
【风灵灵：女的就不能看了吗？我睡前还爱打碟嘞，助眠。】
【老色批：打碟是什么？】
祁翎切屏看了下他最近找的参考资料，发现和经典案例完全不一样，其实他也没懂聊天记录上那位有夫之妇为什么这样说，索性胡乱解释道：【没事，玩去吧，DJ都没听过。】
【老色批：我现在在车上，回去给你拍。】
祁翎嚯了一声，有些意外，打开手机录屏防撤回，时刻准备着。
约莫十多分钟后，【暮封】才发来一句话：【挺小的，不大，家里要大点。】
祁翎原本快等睡着了，看清这句话的时候，沉默着清醒几分。
别人都是热胀冷缩，他这是看地点？不对吧。
下一秒，【暮封】传来张照片。
看小图黑漆漆的，不太清楚，在点开前，祁翎抿住嘴唇发誓，真的不是他想看，他对男的真的不感兴趣，只是为了开开眼界，好奇到底有多小，才能让他这么坦荡地说出来？
还有最关键的，难道有人比他还迷你？
主要南方不是大澡堂子，最多有个卫生间的公共场合，可祁翎这人又不爱用外面的，一向都是方齐在外，他去里面隔间，一直没什么机会比较。
喜欢去隔间的原因自然是他注重隐私，绝对不是小时候上厕所，因为小玩意儿被同龄人笑话过。
想着，祁翎佯装严肃地咳了两声，重重一点，准备品鉴。
结果映入视野的，是一个没有开灯的套房客厅，只能隐隐看见沙发轮廓和窗外湖边全景。
还没来得及追究货不对版，祁翎看着外面道路的灯光布局尤其熟悉，皱着眉打开地图，拉了下川清市的全貌。
居然是市中心商务酒店附近！
离他大学城大概是地铁五个站的距离，还不用转线，全程直达。
他竟然和【暮封】挨得这么近。
那说不定，以前还走在大街上遇见过？
虽然之前看ip，有想过不远，但川清市再怎么也是个省级城市，有好几个区，外侧还有县镇，横跨将近两百公里。
祁翎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暮封】就道：【怎么样？我住的地方。】
【风灵灵：比我的大多了。】
祁翎抬手拍了张出租屋的内置景象，刻意避开了一切疑似能透露出住所的物件：【我最近搬出来住啦。】
【老色批：为什么？室友矛盾？】
【风灵灵：那倒不是，大家都挺好哒，在备考雅思而已。】
【老色批：我9.0。（附图】
谁问他了？问题是谁问他了？瞧给他装的。
祁翎整理了下表情，没憋住语气：【那我考考你。】
【老色批：？】
【风灵灵：How are you？】
【老色批：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鉴定完毕，是自己人，不是在这儿生活的外国人。
祁翎盯着他四栏当中口语部分的9.0满分，寻思着这是人能考出来的吗？不自觉敲下：【哥哥～可以教教我怎么考的吗？想学（星星眼）】
【老色批：别在本国考，遇到亚裔考官时恭喜自己“再来一次”。】
【风灵灵：哇，这么有经验，那哥哥肯定考了很多次吧？】
【老色批：没有，其实挺简单，就一次。所以，你的礼物？】
祁翎这才想起，他们最初是干什么的，回复道：【我的大的已经给哥哥看了呀。】
【你给我看客厅，我给你看卧室，一等一交换多好。】
【暮封】又把那张照片发了过来：【再看看。】
祁翎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看的，还是重新就着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最后把视线放到落地窗上的影子。
手机亮度拉满，也模模糊糊地，不太清晰，仅能瞥见【暮封】正对着的上半身，头和腹部以下分别被花和柜子挡住了，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掩不住那黑色运动背心下，沿着宽厚肩膀，一路蓬勃精发没入灰休闲裤的肌肉线条。
“身材不错。”
祁翎实话实说，还没回复，【暮封】专门引用他那句“给我看看你的大不大”，反问：【所以？】
这明摆着是明知故问，祁翎装作不懂：【什么？】
【老色批：以你来看的话。】
【风灵灵：大。】
隔了好几秒，祁翎收回凝视那张照片的视线，再度敲下：【我说的是胸肌啦。】
【风灵灵：但哥哥不是才工作完吗？做游戏方面，工服需要穿这个？你们公司有点不太正经哦～】
【老色批：准备健身，习惯了。】
祁翎抬眼，确定了一下时间，晚上十一点。
确诊对面为嘉豪哥无疑。
【风灵灵：那哥哥加油，多练练。】
【风灵灵：只是适度健身吸引异性，过度健身吸引同性，哥哥要把握好分寸哦。】
【老色批：那吸引到你了？】
祁翎怔了两秒，敲着手机壳，又回头看了眼照片，这一眼，让他无比确定了自己的性取向。
他这辈子是绝对不会喜欢男生的。
【风灵灵：我是女孩纸，那当然啦哈哈。】
【风灵灵：不过我真的没有大的了，现在特别特别困，想睡啦，明天早八，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老色批：言而无信？】
【风灵灵：这叫画饼充饥啦哥哥。】
【老色批：那是我饥渴了？】
【风灵灵：谁说谁就是咯。】
【老色批：行，那晚安。】
祁翎瞧着最后那句话盯了一会儿，本该回句什么的，心里却生出点奇怪的抵触，甩手直接扔开手机，什么都没回。
后面几天两人都没怎么聊，每天你一句“上线”我一句“好”，按部就班拉着一起做完日常副本和帮会任务，便下了线。
就这样，磨过了一周多的时间。
【暮封】才找他聊了点其他的：【今晚做完任务别走，有帮战匹配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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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行天下要打，有空的话，填群里阵容名单。】
一般正式赛，分甲乙丙丁等若干组，上赛季如果是该组第一，新赛季就会换去上一组，若是该组倒数第一，就会被下一组第一顶替，如此一赛季一洗牌轮换。
而所谓匹配赛，又名积分赛，其实就是拿来让各帮会成员在正式赛之前，尽快刷满帮战额外属性的活动。
有些帮不爱做，有些帮喜欢临近正式赛再做。
但往往区活跃在榜的前五十，都习惯尽早拉满——毕竟前期每周获得的额外属性有限，万一做得晚，后面哪周发现算错了不够，到时候反倒麻烦——另外，也是顺路把匹配赛当练手，看看那些可能在正式赛撞上的帮会，战术有没有变动。
虽然积分排名会影响正式赛的入围组别，但比较小，大部分帮会都没放在心上，不会去追求榜单。
按这个时间，君临那边应该也开始了，现在的指挥，应该是当初的【副指挥—万千花落】。
【风灵灵：好哒哥哥，我去群里表格报名。】
刚在奶妈那一栏填上自己的名字，群里【不问莫离】发了新公告。
【鉴于新赛季帮战重启，上赛季各大区都发生过一些奇葩内鬼事件，所以，行天下打算严查新入群人员，请所有这两周才入群的人私聊我，我要问点事儿。】
【时限今天白天，晚了或者没来的一律飞机票送走，不解释。】
祁翎看到的时候，正逢上课期间，心脏猝不及防地漏了拍，犹豫着点开和【不问莫离】的私聊：【内个……我也要吗？莫离蜀黍。】
许久，【不问莫离】回复：【灵灵你当然不用啊，姓顾的带你来的，我们知根知底，但我记得你是女生对吧？】
祁翎瞟一眼自己多出来的物件，脸不红一下：【对，如假包换。】
【不问莫离：那应该也是第一次打帮战？】
身经百战，出手必胜，但最终未出师，却败于【暮封】手下的军师诸葛祁翎回道：【那当然啦，一点儿都不会。】
【不问莫离：不过，奶妈帮战很简单，容易上手，你去问暮封也行。】
祁翎想了想，回道：【哥哥最近没怎么和我聊天惹，不知道怎么回事。（哭唧唧）】
他也纳闷儿，到底是哪不对，惹了【暮封】不说话。
不过也有他的原因，后面确实没有主动提过任何关于【暮封】自身的新话题。
现在想来，他对【暮封】这个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探索欲。
【不问莫离：啊？没事，我帮你探探消息。】
【不问莫离：那你有不会的可以去问问上岸第一剑，之前跟我们打过本的。】
【风灵灵：好～】
发完这句，祁翎关了屏幕，边转笔，边看着电脑屏幕上窜过的数据流，冷不丁冒出一个疑问，那【暮封】对他有探索欲吗？
他倒是想借女装引诱一下，刷满好感度，但要是只有他一个人努力，应该也是不行的吧？
所以，现在的【暮封】到底喜欢她吗？
他打造出来的那个所谓的【风灵灵】。
但这话祁翎不会得出答案，哪怕他当着顾逸枫的面问他，顾逸枫也只会答“不知道”，更不要提他压根没说了。
“顾总，这是今天要签字的文件。”
顾逸枫刚离开办公室，准备去茶水间，门口几番胆怯不敢进来的新人就递上份文件和签字笔。
“站多久了？下次直接进来放我桌上。”
说完，他扭头进了对面房间，顺手从消毒柜里取了个杯子，要不是今天助理请假，他是不会亲力亲为来这儿给自己泡咖啡的。
零零散散地，后面伸着脖子张望的老员工给欲哭无泪的新人打了个气，小声道。
“顾总最近脸色不太好，我们项目出问题了？”
“怎么可能？稳步进行。”
“那怎么回事？前几天还好，最近我都不敢一个人进去找他。”
“他凶你了？”
“那没有，说话如常，就是感觉周围气场挺压抑的。”
他们的音量连咖啡机冲豆子的运作声都压不住，顾逸枫侧头扫了眼他们，一群人这才闭上嘴安静下来。
说真的，他完全没察觉到自己有什么不对。
拿出手机，转了个圈滑开，就是和祁翎的聊天界面。
顾逸枫盯着他那句“我是女孩纸，那当然啦哈哈”，陷入沉思。
但问题是，祁翎是男生。
不是女生。
那天晚上，也是祁翎有史以来第一次没有回他“晚安”。
正在这时，滴滴滴一长两短，机器完成运作报了响，正好落满一杯，带着醇香引走了顾逸枫的注意力。
他抿了下咖啡，叹口气。
那就等今晚帮战结束，再找祁翎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