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局】番外八:云南督军恢复正常观察记录
又名:《张阎王在线鉴定:本人已恢复正常运行》
湘阴最近很热闹,准确说,是罗老歪又要纳姨太太了。
消息放出来的当天,半个湘阴城都跟着喜庆起来,红灯笼从码头一路挂到湘军督军府门口,唢呐锣鼓吵得满街的人都出来看热闹。罗老歪换了身簇新的大红马褂,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到一块,看着竟真像年轻了十岁,背着手站在台阶上春风得意,仿佛边境那点破事全跟他没关系。
结果他前脚刚迈过门槛,院子里忽然就静了。
因为门口石阶上,端端正正坐着个人。月白长衫,一双夜眼,腰里别着折扇,正慢条斯理地嗑瓜子。
陈玉楼。
罗老歪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后背无端窜上一股凉气,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半步:“把、把头哥?”
陈玉楼闻声抬眼,把他从那身大红马褂一路扫到发亮的靴尖,最后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
就这一声,罗老歪的头皮直接麻了。
“啧啧啧。”陈玉楼又补了一句,折扇一张,语气凉得像三九天的井水,“边境都快炸了,罗大帅倒还有闲情逸致纳姨太太,日子过得挺美啊。”
罗老歪人都傻了,赶紧摆手:“边境?不是,把头哥,咱们湘地又不接壤边境!”
见陈玉楼不说话,他又理直气壮地一摊手:“再说了,边境那块儿,不还有张阎王坐镇吗!”
院子里忽然没声了。
陈玉楼原本还在嗑瓜子,闻言指尖一顿,抬起眼,夜眼里没什么温度:“什么都推给他,你这老匹夫好意思?”
罗老歪当场跳脚:“我才四十出头!!”
“张子轩二十六。”陈玉楼冷笑,扇骨敲在石阶上,一字一顿,“你不是老匹夫谁是。”
罗老歪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陈玉楼最近,好像真的被张子轩带坏了。
以前的陈总把头,再怎么疯也是湘西绿林魁首,嘴上损但心里有数。现在倒好,张阎王前阵子随口一句“老匹夫”,他学得比谁都快,用得比谁都顺嘴。最要命的是,他今天心情明显不好,字字句句都带着火。
“法军天天发疯,言家上蹿下跳,张子轩前阵子差点没命。”陈玉楼越说脸色越沉,瓜子也不嗑了,“你倒好,锣鼓喧天只想着纳姨太太。”
罗老歪原本还在赔笑,听到“差点没命”四个字,脑子嗡的一声:“等等!张阎王差点没了?!”
陈玉楼沉默了两秒,重新低下头去捡瓜子,语气却沉下去半寸:“没事了。现在活蹦乱跳,还能隔着军用电台跟法国人对骂。”
罗老歪刚松一口气,嘴又比脑子快:“那确实是没事了。不过把头哥,这也不关我事啊!张阎王哪怕真没了——”
话没说完,整个院子的温度直坠冰点。
陈玉楼慢慢抬头,夜眼钉在他脸上:“你再说一遍。”
罗老歪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叫‘哪怕没了’?”陈玉楼站起身,折扇垂在身侧,院里站岗的兵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直到这一刻,罗老歪才真正明白,陈玉楼是被吓狠了。无相馆那一回,张子轩离死就差一口气,整个西南都被惊动。偏偏陈玉楼这个人,越是后怕,越是不讲理。
“把婚事停了。”他忽然丢下一句。
罗老歪:“???”
“姨太太也别纳了,人送回去。”
“不是!!”罗老歪眼前一黑,“把头哥!这又关我什么事!”
陈玉楼冷笑一声,答得理直气壮:“谁让你刚才说晦气话。迁怒,不行?”
罗老歪张口结舌。
更绝的是,陈玉楼居然还点了点头,自己肯定了自己:“嗯,老子就是迁怒。”
罗老歪眼前发黑,觉得这湘阴的红灯笼,今天是白挂了。
几天后,昆明。
云南督军府总算恢复了几分活气。前阵子无相馆闹出来的动静太大,整个帅府上下都跟着掉了半条命:秦照三天没合眼,墨儿私下哭了好几回,Jean更是天天守在书房门口,就怕张子轩留下什么后遗症。
结果后遗症还真有——张子轩的嘴,变得比以前更毒了。
这天晚上,陈玉楼坐在窗边喝茶,还在拿罗老歪那档子事打趣。旁边张子轩一直在低头批军报,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他忽然淡淡开口:“吓到了?”
陈玉楼端茶的手一顿:“嗯?”
张子轩头都没抬,笔尖没停:“那以后下墓,七三分账。”
书房里安静了三秒。
“什么叫七三?!”陈玉楼震惊。
“我七。”张子轩答得理所当然。
“凭什么?!”
张子轩终于抬眼,病后脸色还带着点苍白,可眼神已经是督军府里那位冷冰冰的张阎王:“因为你害怕了。”
秦照猛地低下头,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墨儿端着茶壶转身就走,再不走就要笑出声。Jean虽然听不大懂,看到陈玉楼那副表情也默默把头扭向了窗外。
陈玉楼气笑了:“威连张,你是真没良心啊。”
张子轩语气不变:“你刚才不是还迁怒罗汝成?现在我合理涨价,有问题?”
逻辑严丝合缝,竟让人无言以对。
陈玉楼咬牙切齿:“□□。”
“七三。”
“你差点死的是你自己!!”
“但被吓到的是你。”张子轩把批好的文件合上,盖上督军府官印,“所以加钱。”
陈玉楼彻底破防:“妈的,你回来之后怎么越来越缺德了。”
真正让整个督军府失控的,是秦照嘴快那一句。
他不小心说漏了:言怀璧在无相馆的时候,给大帅换过衣服。
书房瞬间死寂。
张子轩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问:“那件白色长衫吗?”
没人敢应。
最后还是墨儿小声答:“对……白色的,不是军装,也不是您平时那件黑长衫。”
张子轩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冷下去。
秦照硬着头皮补刀:“好像……是件旧式长衫,剪裁很一般。”
“料子也不太好。”墨儿跟着补充。
空气温度直线下降。所有人都发现大帅的重点开始跑偏。
“旧的?”张子轩皱眉,语气里已经带了嫌弃。
“……好像是。”
“领口盘扣还是老式样,袖口的滚边也太俗。”他越说脸色越冷,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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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长衫都是苏州云锦局定制的。言怀璧居然给我穿旧衣服,这老匹夫有这么抠的吗。”
陈玉楼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不是,威连张,你差点被炼成无相玉了,现在在意的是这个?!”
张子轩冷冷扫他一眼,理直气壮:“白色太轻,压不住场。我平时穿的长衫都是黑色带金线暗纹,低调奢华有内涵。而且你天天穿月白长衫——”
陈玉楼当场被点名:“老子这是风流!”
“像奔丧。”张子轩面无表情地补刀,顿了顿,又补第二刀:“也像纸扎店老板。”
书房安静了三秒。陈玉楼手里的折扇彻底停住了。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自从张子轩从腾冲回来,自己跟他斗嘴的胜率居然在直线下滑。以前的张子轩嘴再毒,好歹端着云南督军的架子,话里藏刀。现在倒好,刀直接往脸上招呼,而且招招往要害上戳。
越想越不爽,陈玉楼夜眼一眯,忽然笑了,笑得不怀好意。
“对了。”他往椅背上一靠,折扇摇得悠闲,语气拖得意味深长,“你失魂那阵子,可怂得很。”
空气瞬间凝固。
秦照:“?”
墨儿:“?”
Jean缓缓放下茶杯,摆出一副“你又开始了”的表情。整个督军府都懂,这绝对是陈总把头胡编乱造的前奏。
果然,下一秒陈玉楼就煞有介事地开口了,压低声音学得惟妙惟肖:“你当时搂着老子不撒手,还一直说——‘以后唯陈总把头马首是瞻。’”
整个书房死寂。
秦照人都傻了。大帅失魂那阵子别说搂人,连意识都没有,怎么可能开口说话。墨儿已经开始疯狂低头,肩膀抖成筛子。Jean扶额,彻底放弃挣扎。
偏偏陈玉楼越编越真:“你还说,陈掌柜英明神武,常胜山天下第一。最后甚至哭着求老子收留你。”
空气彻底凝固。
张子轩终于慢慢抬起头,看着陈玉楼,沉默了整整五秒。五秒里没人敢喘气。
然后,云南督军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开口:“陈玉楼。”
“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恢复,打不过你。”
陈玉楼:“……”
最恐怖的是,张子轩说这句话的时候,居然真的开始挽袖口。
秦照头皮炸了:“大帅!!冷静!!”
墨儿茶壶都快摔了。
陈玉楼一看他来真的,终于意识到玩大了。因为张子轩那个表情,分明是真信了自己在外面乱传谣言。
结果下一秒,张子轩冷冷补了一刀,彻底绝杀:
“而且,我失魂的时候不会说话。”
书房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压不住的闷笑。墨儿直接扶着桌子笑崩,秦照背过身去扶墙,肩膀抖得停不下来。Jean虽然只听懂一半,也跟着摇头笑。
陈总把头,造谣失败。
偏偏陈玉楼还不死心,沉默两秒后,硬着头皮嘴硬:“那可能是你用眼神说的。”
张子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袖口。
“以后八二分账。”
秦照和墨儿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得,鉴定完毕。云南督军张子轩,神志清醒,逻辑在线,毒舌翻倍。
一点后遗症都没有,甚至更缺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