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选的是大学城附近那家老重庆火锅，红油翻滚的锅底刚端上来，她就盯着苏清晏看了快三分钟。
"所以你们……怎么认识的？"方晴夹起一片毛肚，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
林小凡刚想开口，苏清晏已经平静地回答："我是她家的租客。"
"租客？"方晴挑眉，"你跟林小凡合租？"
"暂时借住。"
方晴把视线转向林小凡，眼睛里写满了"你跟我扯淡"四个字。
林小凡在桌底下踢了她一脚："就……朋友嘛，帮个忙。"
"帮什么忙？"
"……你别管。"
方晴眯起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行。懂了。"
你懂什么了你懂！林小凡差点掀桌。
但方晴没有继续追问，反而热情地招呼苏清晏吃菜："来来来别客气，喜欢吃辣吗？这家锅底超正宗！"
苏清晏礼貌地点头："谢谢。"
吃饭的过程中，林小凡发现了一个让她很意外的事——苏清晏社交能力很强。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恰到好处，偶尔还会冒出一两句冷幽默，把方晴逗得哈哈大笑。
"哎你知道吗，"方晴笑得拍桌子，"林小凡大学的时候，有一次上课迟到，从后门溜进来，结果一脚踩空了摔了个狗啃泥，全班都——"
"方晴！！"林小凡扑过去捂她的嘴。
苏清晏端着杯子，嘴角弯着一点弧度："后来呢？"
"后来她假摔了整整一节课！说自己是脚踝扭伤！其实屁事没有！"
"你完了方晴你今天完了——"林小凡抄起筷子就要跟她拼命。
苏清晏在旁边看着她们打闹，手里捧着杯子，唇角的笑一直没落下去。火锅的热气氤氲上来，把她清冷的眉眼熏得柔和了几分。
方晴闹够了，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忽然正色道："说真的，小凡，你最近状态好像好了很多。"
林小凡愣了一下："有吗？"
"有啊。"方晴看了一眼苏清晏，"以前你总是一个人闷着，叫你出来吃饭比登天还难。现在居然主动带朋友来了。"
林小凡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
苏清晏在旁边轻声说："她每天都会出门了。"
"真的假的？"方晴惊讶。
"早上会去公园散步。"苏清晏说，"有时候晚上也会下楼走走。"
林小凡："……你怎么知道的？"
苏清晏看着她："我每天早上都陪你去了。"
林小凡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自从第一天她提议去公园之后，每天早上苏清晏都会跟她一起出门。她以为只是顺路，没想到苏清晏一直在记。
方晴看看苏清晏，又看看林小凡，脸上的表情逐渐从八卦变成了某种……了然。
"好。"方晴端起酒杯，"那就祝咱们小凡越来越好。来，干一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苏清晏喝的是果汁，但她端杯的姿势很优雅，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林小凡看着她，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人到底有多少面呢？初见时的清冷疏离，同居后的温柔细心，火锅桌上的得体幽默，还有偶尔露出的、只有她一个人能捕捉到的那点害羞和慌乱。
她像一颗多面的宝石，每转一个角度，就折射出不一样的光。
而林小凡发现自己贪心地想要看到她的所有面。
火锅吃完已经快十点了。方晴喝得微醺，拉着林小凡的手絮絮叨叨："你要好好的啊……要是有好事了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知道了。"林小凡把她塞进出租车，转头看到苏清晏站在路灯下等她。
夜风吹过来，苏清晏的黑发被撩起来几缕，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里。
"走吧。"林小凡走过去。
苏清晏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外套领子拢了拢："你扣子开了。"
林小凡低头一看，果然风衣最上面那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苏清晏的指尖擦过她的锁骨，带着一点点凉意。
"……谢谢。"林小凡的声音有点哑。
"嗯。"
两个人并肩走在夜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着走着，苏清晏忽然说："你朋友很好。"
"她就是个疯婆子。"林小凡嘴上嫌弃，但嘴角是翘着的，"不过人挺好。"
"你们关系很好。"
"大学四年室友嘛，革命友谊。"
苏清晏沉默了几步，然后轻声说："我没有这样的朋友。"
林小凡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啊。苏清晏没有过去。她的人生从出现在林小凡门口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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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才算开始。之前的一切都是空白。
"你现在有了。"林小凡说。
苏清晏侧头看她。
"方晴就是朋友啊。"林小凡清了清嗓子，"而且……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朋友。"
苏清晏看了她一会儿，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眼睛亮亮的。
"只是朋友吗？"她问。
林小凡心脏猛地一跳。
"你——什么意思？"
苏清晏没有回答。她转回去继续走路，步子不快不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林小凡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起来，像是在忍耐什么。
林小凡快走两步跟上去，和她并肩而行。夜风吹得她有点冷，但她觉得脸在发烫。
刚才那句话，到底是随口一问，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
回到家，苏清晏先去洗澡了。林小凡坐在沙发上发愣，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只是朋友吗"四个字。
洗澡间的哗啦水声传出来，隔着门板有点模糊。林小凡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忽然想到一个很要命的问题——
苏清晏……到底是她创造的，还是她自己选择了成为这样？
合同上说"攻略目标拥有独立意志"，那意味着她的情感、她的选择，都是真实的。
那刚才那句话，可能也是真实的。
"林小凡。"苏清晏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我忘拿睡衣了。在沙发上那个袋子里。"
林小凡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翻沙发上的袋子，从里面抽出一件叠好的白色睡衣。她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湿漉漉的手伸出来。
林小凡把睡衣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那只手。
湿的，热的，带着沐浴露的香。
那只手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抽了回去，门关上了。
林小凡靠在墙边，深呼吸了三口。
不行了。
她需要冷静。
她在心里默念了二十遍"她是攻略目标我是游戏玩家"，但每一个字都在打滑。
因为那只手缩回去之前的最后一个动作，是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像是舍不得。
又像是试探。
林小凡捂住脸，觉得自己完蛋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