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半明半昧 > 8、作戏
    明韫没有和季云璋聊太久,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说家里还有事,于是和燕唯清离开了餐厅。

    燕唯清走了几十米,又回头去望,戳了戳明韫的胳膊,“他还在看你。”

    明韫将她的头扳回来,小声说:“你别看了。”

    燕唯清送明韫回家,等红灯时,她偏过头盯着明韫,“也不知道他现在对你还有没有那种感情,到时候婚礼你注意一下,别出了什么差错。”

    明韫点点头,“嗯,我知道的。”

    燕唯清不太清楚明韫与季云璋的往事,她只知道季云璋追求明韫未果。

    她们去新加坡旅行,偶然碰见季云璋,他嘘寒问暖体贴绅士,燕唯清曾经觉得明韫与他十分般配,可如今明韫已经结婚,她自然要与明韫站在同一战线。

    她看出明韫不想与季云璋发生更多的纠葛,燕唯清拍了拍胸脯,说:“你放心,到时候婚礼也有我给你把着关呢,我不能白收你的伴手礼。”

    明韫弯唇笑一笑,“好,那我靠你了。”

    “行啊,我过两天再去上拳击课,季云璋要是敢多看你一眼,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我一拳捣上去!”

    明韫知道燕唯清是在开玩笑,戳了两下她手臂上的肌肉,燕唯清下意识绷紧,“我还没练出来呢,过段时间再给你展示一下。”

    回到万江壹号,家里黑漆漆的,明韫打开客厅的灯,刚在沙发上坐下没多久,贺从珣也回了家。

    他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身上还有些淡淡的酒气,他见到她后也没说一句话,径直走进浴室洗澡。

    明韫没往心里去,她抱着电脑去岛台,今天遇见季云璋,倒是又提醒她理一下宾客名单。

    她看着电脑屏幕,又伸长手臂找水,忽地一抬眼,见贺从珣离开卧室,朝她走过来。

    明韫的视线回到电脑上,他打开她身后的冰柜,冷气和他身上的潮湿一齐卷到她的身边。

    一只手忽然闯进视野,她心里一惊,那只手在她电脑的触摸板上点了点,冷不丁地开口,说:“这是谁?”

    明韫看一眼名字,“我舅舅。”

    他顺着问下去,明韫也认真地回答他,直到鼠标停在字母j上。

    明韫说:“这是我爸爸朋友的儿子。”

    话一说出口,明韫也觉得关系稍远了,又道:“季叔叔之前带我爸做生意,我们家的经济状况才好转起来,季叔叔是我们的恩人。”

    男人的声音十分平静,“他是他,他儿子是他儿子。”

    明韫抿抿唇,“我爸让我请的,说也不缺这一个座位。”

    贺从珣没再继续问。

    他回到了卧室,半小时后,明韫也躺去床上。

    她没有问他今晚去了哪里,他也没有问她今晚见了谁,躺在一张床上的不像夫妻,更像是一对身近心远的陌生人。

    转日是贺连山的八十大寿。

    贺连山低调,过寿的排场不算大,只请了一些关系近的亲朋好友。

    车子停进老宅地库,明韫打开车门,看旁边玛莎拉蒂上蹦下来一个年轻男生,约莫二十岁左右,右边胳膊打着石膏挂着绷带。

    元初延的腿刚踩上地面,就被他爸蹬了一脚,元初延抖抖膝盖,说:“爸,我现在已经残废一条胳膊了,您别把我腿再踹折了,到时候多闹笑话。”

    他爸又照他脖子拍了一巴掌,冲明韫和贺从珣微微抬下巴,“我是让你叫人。”

    元初延这才注意到哥哥和嫂子,嬉皮笑脸地打招呼,“哥,嫂子。”

    贺从珣帮她介绍了下,明韫冲元初延的父亲笑了笑,“舅舅您好。”

    元晖点头,又看一眼儿子,元初延了然,主动说:“嫂子,我叫元初延,是我哥的表弟。”

    明韫觉得他说话很有趣,牵了牵唇角,“你好初延。”

    元初延话很多,伤了一条胳膊也不耽误他张着嘴叭叭叭,往老宅走时,明韫问他,“你的手臂是……”

    元初延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父亲,见父亲正在和贺从珣说话,于是压低声音,“我是之前玩飞拉达的时候,胳膊在山体上硌一下骨折了。”

    明韫听说过那种极限运动,她点点头,“那要仔细养伤了。”

    元初延心很大,“没事儿,快好了,就是看着比较唬人。”

    元晖接了个电话,让三人先走,贺从珣看着元初延滑稽的胳膊,忍不住皱眉,“你今天不上学?”

    “翘课呗。”元初延又压低着声音,说,“哥,你别告诉我爸妈,我和他俩说我请假来,我们那个辅导员屁事特别多,根本不批假,我只能翘课了。”

    贺从珣没理他。

    一路上都是元初延在说话,一会儿聊聊自己刚买的新车,一会儿又吐槽两句学校里的事。

    贺从珣看他一眼,嗓音很冷,“你少说两句。”

    元初延怕他,于是噤了声。

    明韫倒觉得元初延很有意思,他讲话像说相声一样往外抛梗,有一种年轻学生身上的朝气。

    贺从珣不让他说话,元初延连咳嗽都捂嘴含胸,大气不敢喘。

    从元初延记事起,贺从珣从没给过他好脸色。

    元初延知道,其中很大原因是他自己话太多。

    小时候被爸妈送到贺家写作业,他那张嘴讲个不停,塞个话筒就能上台演脱口秀,手也欠,摸了两下贺从珣的作业,不小心撕坏了几页,被贺从珣提着衣领扔出书房。

    他总被贺从珣教训,元初延也觉得自己该被教训,但听完骂转头又嬉皮笑脸,这是他的天性,就像寡言少语是他哥的天性,改不了。

    所以,当元初延听说他哥要和一位知书达理温柔大方的姐姐结婚时,元初延一万个不相信。

    如今亲眼见到了明韫,元初延替明韫觉得可惜。

    他哥那个臭脾气,谁能受得了?这场婚姻绝对是磨难,元初延心想。

    这话他不能说出口,毕竟贺从珣真敢收拾他,他不想在吉利的日子惹是生非。

    元初延悄悄观察着两个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杵在两人中间当了几分钟的电灯泡。

    元初延悄无声息地绕到左边,明韫看他一眼,顺势往右边走,贺从珣也自然而然地拉了下她的手臂,她与他对上视线,对元初延的想法都心知肚明。

    与贺从珣在爸妈面前演了几回,明韫已经习惯逢场作戏。

    到老宅院子里,贺连山正抵着拐杖等他们,他笑笑,“来啦?快进家里吧。”

    八十岁的贺连山依旧健步如飞,他骨头硬脾气也倔,不肯让人搀扶,进客厅以后,元初延去厨房看菜,明韫和贺从珣在沙发上喝茶。

    贺连山笑眯眯地看着明韫,“这茶怎么样,今早刚送到的。”

    明韫又抿了一口,“很香,喝到最后有一种回甘,之前没喝过这样好的茶。”

    贺连山被她捧得开心,又跟明韫介绍起他的私人小茶园。

    十几分钟后,家里人还没齐全,贺连山怕饿着明韫,让她不要顾及那些礼节,先去厨房吃点东西垫肚子。

    等明韫走后,贺连山瞥了眼贺从珣,清一清嗓子,“和汀汀最近怎么样?”

    “还行。”贺从珣言简意赅。

    “还行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你们一点也不熟?”贺连山沉沉气,“你当初和我说过什么?”

    贺连山被孙子坑了一把。

    那天贺从珣回到老宅,陪他吃了顿饭喝了壶茶下了盘棋,说最近有结婚的打算。

    贺连山心里一喜,赶忙问:“哪家的丫头?”

    “明家。”

    贺连山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明家?”

    “明家松。”

    贺连山恍然,“明家松他女儿?我之前见过,那个小姑娘性格不错,人也好。”

    贺连山越回忆越满意,贺从珣落了个棋子,“那您帮我去明家说一说?”

    贺连山年轻时候没少撮合姻缘,他最乐意办这事,没过多久,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到明家,说自家孙子心悦明韫。

    明家夫妻却是一惊。

    他们说:“可……汀汀跟明修已经约好要见面了。”

    贺连山愣了愣。

    来都来了,总不能灰头土脸地回去,贺连山一边攥紧拐杖,一边厚着脸皮说道一番,“……我觉得和明修比,从珣也不差,是不是?”

    贺老爷子的脸被丢光,等回了家,他在电话里把贺从珣教育了一个小时。

    好在这桩婚事成了,只是贺连山偶尔在外面碰见裴家的人,心里还是要嘀咕两句贺从珣。

    贺连山看着贺从珣一脸漫不经心,拐杖捣了捣地板,“你当初说要和汀汀结婚,可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汀汀有多高兴?”

    贺连山觉得是孙子的问题,又说:“对汀汀好一点,不要总板着脸,小姑娘都不喜欢这种人。”

    “是吗?”贺从珣靠着沙发,目光往厨房探了探,“您从哪里看出她不喜欢?”

    “感觉。”贺连山模模糊糊地说。

    贺从珣心里一哂。

    爷爷的感觉并没有错,明韫确实不喜欢他。

    她到父母面前在笑,和元初延聊天在笑,哪怕在餐厅碰见那个恩人的儿子,她脸上也挂着温柔文雅的笑。

    只是面对他时,她却从没露出过这种自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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