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中午简单吃了些日料,从餐厅走出来时,雨已经停了。
明韫今早坐了贺从珣的车出门,她没开车,燕唯清说先去商场逛一会,等到了傍晚再送她回家,燕唯清晃了晃车钥匙,“新车,下午带你去兜风。”
明韫笑了笑,“好,是你之前看上的那辆保时捷?”
“是呀,最近炒股赚了笔大的,咬咬牙把我心心念念两年的车买了。”
燕唯清很聪明,炒股几乎没赔过,她在投资方面有些天赋,股市什么时候入什么时候走,她心里门清,年轻的时候家里趁点钱,燕唯清拿着两张银行卡买了五间公寓,后来趁着房价上涨的节点,她一口气把房子全卖出去,又赚了一大笔。
燕唯清曾经和明韫说,也就是明韫对炒股这种激进的赚钱方式不感兴趣,不然她能带着明韫赚出好几个保时捷。
下午去了商场,明韫买了两件衬衣,又顺道从花店包了一束芍药,燕唯清打趣她,“就你最有闲情雅致了,养这个养那个,你真快成陶渊明了。”
明韫盯着那束淡雅素净的花,弯了下唇角,“看着赏心悦目的。”
燕唯清送她回到家,明韫大包小提地上楼,进门后没看到男士皮鞋,她沉了沉肩膀,松口气。
跟贺从珣相处是有压力的,一个处于高位的人,待人接物时也有种说不出的傲慢。
不过,也可能只是针对她一个人。
下午走了太久的路,明韫有些饿,她从冰箱里找出莫阿姨今早烤的蛋挞。
明韫喜欢吃甜食,但一口气不能吃太多,会胃胀不舒服。
她吃完两份蛋挞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玄关拿过买回来的芍药,坐在沙发前剪花插花。
养花这件事受爸妈的熏陶,尤其是邱慧珍,每天细心照料她那几盆花花草草,在闷热狭窄的筒子楼里,邱慧珍也能将生活打理得有滋有味。
明韫觉得她更像妈妈,在哪里都能落地生根。
把花收拾好后,明韫将花瓶摆在茶几上,整理枝叶时,门口传来响动,她没抬头去看。
她听到男人放下车钥匙,又将手腕上的表摘掉,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直到男人踱步来到客厅,明韫才匀出一点视线分给他。
明韫先看到的是他手上的戒指,男人的手指修长干净,佩戴一枚简单又不算惹眼的婚戒。
拿到结婚证的中午,他们就戴上了对戒,像两个结实的圈套,将他们紧紧捆在一起,也困在一起。
贺从珣看着茶几上那束崭新的芍药,又瞥向一旁低着头不说话的女人,他将刚从公司取回来的文件撂在桌子上,整理领口的时候问她,“明天下午六点?”
明韫没抬头,她嗯了一声,将修剪下来的枝叶都扔进垃圾桶。
她没再因为今早的雨伞跟他较劲,反刍一件事就是在鞭笞她自己,明韫的心向来宽。
只是她看贺从珣的脸色不算太好,明韫望向桌子上的蓝色文件夹,心想也许是他工作上出了问题。
明韫收拾好花回到了卧室,她泡了个热水澡,又换上柔软的睡衣。
晚上吃饭时,除了空调的呼呼冷风声,一切都静谧。
明韫喝完牛腩汤,放下碗看着他,慢慢试探道:“明天接我爸妈的时候,我们可能要在他们面前演一下。”
贺从珣瞥了她一眼,“演什么?”
明韫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演恩爱……就像上次在宁爷爷那里差不多。”
明韫见他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眼底闪过一丝像是冷嘲的情绪,“像上次一样搂你,抱你,再牵你的手?”
她抿了一下唇,心里被他堵得有些不上不下,“你要是不想演也没事,到时候我和他们解释一下。”
贺从珣盯着她,目光忽冷忽沉,难以琢磨。
周一。
明韫开了一整天的会,宋俞端着平板和她汇报,“……明总,今晚您和明董还有夫人是打算在家吃还是去外面餐厅?”
明韫盯着电脑屏幕,没抬头,“在家吧。”
“好嘞,周姐后天出差结束就回北城,到时候需要您在文件上签字。”
她点头,“可以,没什么事你先出去工作吧。”
“嗯,那我就和陈助理说了。”
明韫顿了顿,“说吧。”
自从她和贺从珣结了婚,公事都是靠两方助理传话,至于私事……
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谈的私事。
明韫有贺从珣的联系方式,结婚一个多月,他们只聊过两回,一次是领证,一次是试婚纱的地址。
想着想着,桌面上的手机一震。
那个寂静了许久的微信聊天框闪了闪,他说:【下午五点半,我到你公司楼下。】
明韫简单回了个好,接着将手机叩在办公桌上。
五点三十五分,明韫走出会议室,几个部门推诿扯皮听得她太阳穴发胀。
宋俞连忙过来说:“明总,贺总来了……”
明韫微微发愣,她低头看表,时间早已过了五点半。
明韫走进办公室,见男人正叠腿坐在沙发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他审视着她的办公室,见明韫走进来,又看了她一眼,面色算不上好,锐利的眼底露出一丝不耐。
明韫一边拿包一边说:“抱歉,刚才临时开了个会议,晚了些,我们现在走吗?”
贺从珣站起身,擦着她的肩膀走出去,明韫刻意地忽视他身上的倨傲,关上办公室门后,他们往电梯走去。
贺从珣一直在若有若无地扫视着公司环境,从明家起家到现在也不过十年,三千多天的时间,ember已经被打造成了国内顶奢酒店品牌,最近几年也有拓展海外市场的业务。
明家无疑是好运的,遇上贵人发家致富,而这其中也离不开明家人的呕心沥血。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她站得笔直,腰杆挺立,永远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像峭壁上破土而出的一枝梅。
察觉到他的目光,明韫微微转过头望向他,视线对上不到半秒,他偏过眼神盯着电梯下行的数字。
走出大厅时,有几个ember的员工小声和明韫问好,等明韫和贺从珣离开后,又好奇地回过头看。
“明总的老公?”
“是吧,第一次见明总老公来接她下班。”
“可能平时也接,只是我们不知道……”
“看明总她老公有点眼熟,是不是出现在哪个财经杂志上过?”
“崇源集团那位吗?我看沪市前两天有个展会,好像有位老总和明总丈夫长得有点像。”
“天呐那这不就是家族联姻,强强联手吗,明总要把我们带飞了!”
明韫坐进后座,听贺从珣跟司机说:“去机场。”
她习惯性地盯着窗外,看着街边店铺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路口已经挤满了想吃大排档的队伍。
明韫回过头,望向男人锋利的侧脸,说:“今晚在我爸妈那边吃,家里的厨师已经准备好晚餐了。”
他微微低着视线,正在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手指停了停,视线没看向她,“嗯。”
明韫听着他冷淡的回答,心底无奈一笑。
何必扮演什么恩爱,单单看他们这幅互不搭理的样子,一眼就知道貌合神离。
他们到接机口的时候,邱慧珍和明家松的航班刚落地。
明韫盯着来来往往的人潮,又时不时低下头看表,手腕还没抬起来,五指就被人倏地抓住,牵紧。
明韫茫然地抬头看向贺从珣,见男人的眼睛盯着一个方向,她顺着看过去。
是父母正并肩走过来。
邱慧珍和明家松离开接机口,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找找寻寻,最后眼睛亮了亮,朝他们挥了挥手,“汀汀,从珣。”
明韫的肩膀一紧,被他用力揽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男人自然地说:“爸,妈。”
明韫惊讶地看着他,男人的手不动声色地绕到她的后颈,手扣住她的脖子两侧,将她的头转回去。
明韫的肩膀松了松,冲爸妈弯唇一笑。
明家松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邱慧珍头上还顶着花里胡哨的丝巾,暖色调衬衫短袖,一看就是刚从热带度假结束回国。
邱慧珍和明家松想念女儿,一时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邱慧珍拆下丝巾,牵过明韫的手仔细翻看,“是不是瘦了,这段时间公司很忙吗?”
明韫牵了牵唇角,轻声说:“没有,我一直在按时吃饭。”
邱慧珍念叨着回家后让她好生补一补,目光又落在一旁的丈夫和女婿身上。
明家松长着一双鹰隼般锐利的双眼,他一边上下打量着贺从珣,一边问:“老爷子最近怎么样?后天就是八十大寿了吧?”
贺从珣点头,“身体很好,爷爷一直想和您二位聊聊天。”
明家松爽朗地笑两声,“行!后天我们就去找贺老爷子!”
身边的邱慧珍还在喋喋不休,说明韫瘦了,脸小了一圈,明家松拍了拍邱慧珍的肩膀,“好了,我说慧珍啊,你每次都颠来倒去这些话,之前汀汀去国外留学,你那个脸苦了至少一个礼拜,孩子这不是好好的吗?”
明韫早已习惯妈妈的挂念,笑了笑,“是啊,妈,我真没瘦的,您要是不信,我回家称一称给您看,现在都六点多了,时候不早了,先到家吃饭怎么样?”
邱慧珍先是瞪了一眼明家松,又听了女儿的话,“好。”
父母走在前面,明韫抬腿准备跟上去,手腕却被拉着一滞。
她险些要忘记,他们一直牵着手。
明韫看着贺从珣逐渐走近,男人的视线盯着前面的长辈,又微微俯下身。
明韫感觉到一股温热似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男人的声线低沉成熟,在她耳边掀起一阵涨潮般的风浪。
他说:“明韫,你的演技太差劲。”
明韫的后背顿时一僵。
她方才没料到他会主动牵她的手配合她,人还处在一种茫然中,他却已经游刃有余地与她父母周旋。
明韫抿了抿唇,又对上他的视线,淡声说:“嗯,我演得确实不太好,不过还是谢谢你。”
她的眼底明亮,像一对透彻的玉,贺从珣盯着她的双眼,有些分辨不出她说的真话还是假话。
心里停着不上不下的气,贺从珣冷着脸色移开目光。
回家路上,邱慧珍和明韫讲着小岛上的趣事,又拍了拍明韫的胳膊,“那里可有意思了,我和你爸爸都觉得不错,还说到时候你们的蜜月地点可以选在那边。”
明韫和邱慧珍坐在最后一排,前面是明家松和贺从珣,明家松正在打电话,明韫望向前面的后视镜,从薄薄窄窄的镜面里与那双漆黑的双眼相对。
明韫弯唇一笑,“再说吧,妈,我跟从珣连婚礼都要挤出时间来办,蜜月……有时间就度,没时间就过两年再说吧,就是旅个游而已。”
邱慧珍遗憾地叹了口气,她能理解女儿和女婿工作忙碌,只是连个度蜜月都要见缝插针地置办,邱慧珍有些心疼女儿。
邱慧珍和明家松有时也会比较贺从珣跟曾经的金龟婿,贺从珣是明韫自个儿挑的,而裴明修是邱慧珍与明家松帮她选的,一开始,明家松也觉得不妥,贺从珣在外的名声向来是寡言少语冷情冷性,他们都怕明韫吃亏。
邱慧珍现在一想,若是明韫和裴明修结了婚,恐怕连结婚的计划都要跟着裴明修的手术走。
邱慧珍摸着女儿的手背,又问:“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婚纱合适吗?”
明韫点点头,开玩笑说道:“合适的,我给您发过照片的,您忘记了?”
“没忘,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的事。”
贺从珣坐在她前面,车子走上略微颠簸的路,明韫的声音在他耳边晃来荡去。
隔着一扇后视镜,他瞥见她脸上自然又温柔的笑,是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轻松。
明家厨师准备好了晚餐,邱慧珍和明家松年纪大了,吃不惯浓油赤酱,晚饭大多是素菜,餐桌中间摆着海虾和螃蟹。
明韫边听爸妈说话边剥虾,余光瞥见一碗红艳艳的酸汤出现在手边。
剥虾的动作一顿,明韫看了眼父母,又擦干净手,端起瓷碗抿了口酸汤,冲贺从珣弯眼笑一笑,小声说:“谢谢你。”
礼尚往来,明韫剥了几只虾放进盘子,又推到贺从珣那边。
他面色无常地看着几只海虾,拿着筷子的手停了许久,贺从珣看一眼身旁的女人,她眼睛很亮地盯着他。
明韫见他一言不发地吃完几只虾,牵了牵唇角,又转过头跟邱慧珍说话。
吃到最后,明韫的嗓子有些干,她端起茶壶添了杯水,回过头,刚打算问贺从珣喝不喝茶,却见他的脖子异常的红。
明韫心里一惊,问:“你很热吗?还是哪里不舒服?脖子怎么那么红?”
贺从珣无波无澜地瞥着她,嗓音极为平静地说:“海鲜过敏。”
邱慧珍和明家松在客厅泡茶,餐厅里只剩下她和贺从珣,明韫将演不演戏的念头抛之脑后,急忙问:“你海鲜过敏怎么不提前讲清楚?”
贺从珣慢条斯理地解开一颗领口的扣子,目光扫过她白皙的脖颈,“不是说,让我陪你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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