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职场八卦的氛围感 从董府
从董府回来, 楚凝霜见到了一位好久都不曾见过的客人——刘陵。
自上次楚凝霜遭遇刺客牵连了张次公也被捕入狱后,刘陵就再没来过明献君府拜访。
今日突然过来……
楚凝霜心里想法转了几圈,很快便找到了源头。
不会是因为豆腐吧?
相传豆腐是淮南王在炼丹时意外搞出来的, 只是作为秘法没有告诉外人。
但作为淮南王的女儿, 刘陵应当是知道并吃过父亲做过的豆腐的——淮南王称豆腐为‘来其’。
如今长安城内竟然有人便宜售卖淮南王的来其, 刘陵怎么可能坐得住。
以她的情报能力,很容易便能查到那些人的背后是楚凝霜在支持。
刘陵在府中犹豫了片刻。
她知道自己不该继续和楚凝霜接触。
之前张次公被抓, 她很难确定张次公保证没有供出自己的话是真是假。
那个男人出狱后便和她保持了距离。
这让她一度有些提心吊胆, 生怕自己调查城外工坊的事被调查出来。
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出事, 她的胆子又不由大了起来。
尤其诸侯王马上就要进京。
若是被父亲见到长安城内有卖豆腐的, 肯定会责怪她办事不利。
“明献君。”刘陵站起身, 笑容很是亲近。
楚凝霜也笑,语带调侃。
“刘翁主可是好久都没来我这了。”
“明献君日常忙碌,我哪敢总是过来打扰。”
刘陵笑盈盈地说,“而且啊,我不来拜访也得怪明献君呢。”
楚凝霜:“我?”
刘陵:“谁让明献君做出的麻将太让人上瘾了, 我一打就是一整天, 根本做不了别的事了。”
“那倒真是我的不是了。”
楚凝霜哑然失笑。
她自己是不怎么打麻将的,所以对打麻将上瘾这事不太理解。
不过新闻上,确实有不少因为打麻将上瘾导致孩子出事的案件。
刘陵摆摆手,“也是我平日里实在无所事事,这才一玩麻将就会上瘾。”
“若是能和明献君一样, 日日有事情做, 那我应当也不会对麻将上瘾了。”
她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带到自己想知道的内容上来,“今日吃饭,厨子上了道我此前从未见过的新奇吃食,叫豆腐, 我猜这又是明献君做的。”
楚凝霜:“不过是寻常吃食,想点法子让百姓们能填饱肚子罢了。”
寻常吃食吗?
想到自己父亲把来其当宝贝似的藏着的样子,刘陵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笑容。
刘陵:“明献君深明大义,陵儿是万万及不得的。”
楚凝霜:“翁主说笑了,世人皆知淮南王将封地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平安富足,我能帮的百姓不过几十、几百,翁主父亲却是能救千千万万的百姓。”
这话一出,刘陵顿时眼前一亮。
“明献君竟如此欣赏我父亲?”
那父亲筹谋之事……
不对,明献君已经和霍家是一伙的了。
而霍家……
原本想着说不定可以把明献君拉拢到己方阵营里的刘陵,神情淡了淡。
楚凝霜完全不知道刘陵在规划着什么。
她只是顺着刘陵的话往下说。
“那是自然,我拜读过淮南王的《淮南子》,真可谓是绝代奇书!为道家言之渊府,博大而和有条贯,汉人著述中第一流也!”
这评价不可谓不高。
刘陵端详着楚凝霜的表情,心中犹豫不决。
*
“邓兄,就等你来了。”
长安一家酒楼的包厢内,几个衣着虽朴素却并不像普通百姓般骨瘦如柴的中年人齐聚一堂,相互行礼后便分坐回各自的位置上。
“我就不客套了,这次找大家聚过来,是为了三日后朝廷招标的事。”
其中一人很快开口,“不知诸位是如何看的?”
自楚凝霜召集大汉颇具代表性的几位商人聊过后,这修路招标的事就被宣扬出去了。
官府挂出告示,详细说明了招标的流程和截止日期。
若是还有不懂的,可以直接到明献君府或桑府询问。
但即便是搞懂了这修路招标的意思,商人们心里也难免不安。
“我觉得不靠谱,虽说朝廷会先给定金,但之后呢?万一我们把路修完以后,朝廷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一个商人说出众人最担忧的事情。
若是以前的文帝景帝,他们还能信几分。
但如今这位……怕是随便走在路上都会抢别人的钱袋子。
“朝廷现在可是缺钱得很。”另有一人也持悲观态度。
“你们难道没听说,那位缺钱缺到把自己的陵墓都停工了!”
都缺到这种程度了,从他们手里抢钱还不是想干就干。
“我反倒觉得可以试试。”和方才两人持不同意见的商人开口。
“我和桑侍中的家族有些交情,昨日去拜访时看了契约,上面明确写了——朝廷在给过本金后,每修好十里路验收通过,就会把这条路的钱结算清楚,若是朝廷无钱结算,商人可以选择放弃修剩下的路,或者选择延长之后征收过路费的年限。”
“你信这上面的话?”
“为何不信?”那商人反问。
“诸位可要想清楚,朝廷已经透出风声要收回盐铁了,若是这时不想办法和朝廷搭上关系,那之后…”
包厢内顿时一阵沉默。
将盐铁收归朝廷,对他们而言是一个无比沉重的话题。
若说以前还只是点风声,但如今,朝廷已经开始打压盐商了。
长安城那家新开的盐铺,他们已经多次派人去打探消息了。
有商人暗地里找了街头混混过去打砸闹事,还有商人花钱去买通官员的力量。
最后的结果自然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们没有让那家盐铺倒闭,反而还必须要降低自家盐铺的价格,防止长安城买盐的市场全都被对方抢了去。
…
一场聚会潦草收场,直到最后,商人们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然而就在三天后,在响应文件可以正式提交的时候,官府门外排起了报名的长队。
商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尴尬一笑。
“好巧啊。”
“你们也来报名。”
“你打算竞争哪一段啊?”
“你报的底价是多少?”
一时间,寒暄和相互打听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商人原本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没打算报太低的价格。
但看如今这架势,只得咬咬牙,拿出小刀刮去竹简上写好的价格,重新填了一个更低的总价。
官府门外忙得很,门内也是一样。
官吏将商人们提交的响应文件分类到各个区域,再由之后的人一一审核其中的内容,将浑水摸鱼的部分剔除出去。
这个过程会由三名官吏进行重复确认,官吏与官吏之间还会轮流更换位置,防止买通作弊的情况发生。
最终这些被筛选出来的文件,会由少府和大农令安排的官员进行最后一轮的审核,审核通过者再经由楚凝霜、桑弘羊、産和郑当时的确认才能最终定下。
“对了,明献君。”産少府想起一事,拱手向神情困惑的楚凝霜道了声恭喜。
“你还不知道吧,如今蜂窝煤已经开始盈利了。”
楚凝霜愣了下,“上个月的财政算出来了?”
“昨日刚算出来的。”
産少府笑得十分开心。
最初陛下安排少府来管理蜂窝煤的售卖之事时,他还觉得蜂窝煤太便宜肯定是个亏本买卖。
起初也确实亏本,毕竟夏秋季节很少有人会购买蜂窝煤,那些做蜂窝煤的工人虽说都是徭役,但饭食还是要花钱的。
结果到了现在,也就是秋冬交界的时节,买蜂窝煤的人突然就多了起来。
这还要得益于夏秋时节的各种宣传,百姓们如今也愿意相信楚凝霜带来的东西不会伤害他们。
各种原因加在一起,也就导致了冬日临近,百姓们开始自发购买蜂窝煤抵御冬日寒冷。
听完産少府的话,楚凝霜笑笑,刚想回话却听旁边响起一道哼声。
郑当时很不满地瞪着産少府。
産少府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怎么,郑大农令是眼红我少府赚钱了?”
“哪能啊,老夫这是想恭喜少府呢。”
郑当时阴阳怪气地回怼。
“别理他们。”桑弘羊小声说,眼神示意楚凝霜去别处,不要掺和少府和大农令之间的纷争。
这两个部门虽然划定的职权还算清楚,但实际操作起来,有不少可以争辩的地方。
谁都不想花自己部门的钱、谁也都想往自己部门揽钱,这一来二去,少府和大农令之间的矛盾便出来了。
从很早之前开始,两个部门的领头羊就相互看不顺眼,见面必会开呛。
蜂窝煤之事,按理来说是该朝廷管辖,也就是该归大农令管。
但可能是因为蜂窝煤的定价实在太低,连刘彻自己都觉得它不可能赚钱,所以当时下令时,直接安排给了少府,而不是大农令。
现在蜂窝煤能赚钱了,日后煤炭肯定也会收归官营,有点商业眼光的人都看得出,这未来推广向全国,必然是个细水长流的赚钱营生。
大农令的人肯定会觉得不爽了。
听着桑弘羊和自己小声蛐蛐,楚凝霜实在是很想笑出声来。
现在他们手里就差有杯咖啡了,这样更有职场八卦的氛围感。
第162章 今古文之争 两日的
两日的忙碌, 招标这事总算是到了该收尾的时候了。
楚凝霜把中标商人们响应文件的抄录版放在了商人可以随意取阅的地方。
任何有质疑或者好奇的落标者,都可以打开查看这些人中标的原因。
这办法也确实奏效了,一些商人原本还怀疑这名单是花钱买好的, 看完后顿时没了质疑。
唉, 要怪就怪他们当初没有狠下心来。
要是能像名单上那些人一样拼了破产也要干的话, 他们现在肯定也在名单上了。
“以往要修一条前往边境的道路,少说也要数千万钱, 用了你这法子以后, 不足两千万就能搞定。”
桑弘羊觉得之前的自己还是太低估‘招标’这法子的有用程度了。
除了节省的钱财外, 商人们甚至还承担起了原本该朝廷承担的劳役征调和运输损耗。
楚凝霜听他说完, 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还有一路上的贪污…”
桑弘羊抬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
“这个不讲。”
楚凝霜笑了, “桑侍中怕了?”
桑弘羊:“年轻的时候觉得贪污可恶,现在却越来越觉得人性就是这样,少有人能像明献君一样视金钱如粪土。”
“噢~原来是等在这夸我呢。”
楚凝霜撇撇嘴,将几张纸递到桑弘羊面前。
她没解释什么,桑弘羊却顿时眼前一亮。
“纸币做好了?”
楚凝霜:“样品做好了, 正式使用前肯定还得做调整, 应该还会更好。”
桑弘羊没说话,仔细端详着手中崭新的纸币。
因为初期的纸币只打算供给给诸侯王和商人群体,所以面额比较大,有一千钱、一万钱和十万钱三种纸币。
防伪手段多样,比如纸张使用桑皮纸, 增加明暗印花的水印技术, 将钞版改用雕刻难度极大的铜版,使其花纹繁复难以复刻,最后要加印各种官方印章。
总之,古代纸钞的防伪技术, 楚凝霜都给用上了。
相信没个一年半载,没人能伪造出来。
等一年半载后能伪造出来了,到时候他们的防伪技术又会进步,甚至连纸钞样式都会发生改变。
“行了,桑侍中慢慢看,剩下的事都交给你了,我得去皇宫一趟。”
时间差不多了,楚凝霜还有要紧事去做。
桑弘羊点点头,小心收起纸币后叹了口气。
唉,又要去干活了。
…
未央宫门外,楚凝霜很惊喜地见到了等在马车里的董仲舒。
马夫及时提醒,待楚凝霜驾马过去时,董仲舒已经掀开车帘,从马车里下来了。
“明献君。”
“见过董太傅。”楚凝霜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赶来的宫外侍卫。
“董太傅可是想清楚了?”
“老夫若是不抓住这次机会,那日后怕是要被这日益变化的大汉给甩到身后了。”
董仲舒释然一笑,他本就不是迂腐之辈,不然也不会想出天人感应来顺应皇帝,“只是老夫还有一事不明,明献君想要如何说服其他人?”
楚凝霜:“这件事就等见到陛下后再详说吧。”
*
历史上有这样一场学术争论,持续了数百年之久,后又在近代时重燃战火,直到新文化运动时期。
这场学术争论便是今古文之争,其源头还要追溯到鲁王刘余的身上。
刘余为扩建宫室苑囿,曾破坏孔子住宅,随后在墙壁中发现了孔子后裔所藏的书籍。
当时因为秦末大乱,典籍被烧,儒者们都是口传经义,主导西汉官学。
这乍一出现真正的古籍,本该喜出望外,但由于时间久远,其上文字使用古蝌蚪文书写,认识者了了。
这就出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经典诠释权归谁。
🇨?🇯?🇼?
简单来说就是,到底是翻译古文的人说得对,还是他们这些口口相传的人说得对。
这古文,今文之争便是这么来的。
历史记载,鲁王发现这些典籍后并未上交,而是交给了孔子后人孔安国进行翻译。
孔安国翻译完后,本想交给朝廷,但因为巫蛊之祸的发生,这些书籍最终只是被放进了天禄阁。
一百多年后,刘歆提出将这些“古文经”也列入官学,遭到了已垄断学术话语权的今文博士们的群起反对。
刘歆:好啊,开战吧!
他愤而写下著名的《移让太常博士书》,正式点燃了“今古文之争”的战火。
宫殿内,孔安国早已到了,此刻正安静地跪坐着,不发一言。
御案后的皇帝正在翻阅一卷古籍。
古籍上是蝌蚪状的文字,乍看很是相似,再仔细看时才能看出不同。
面前桌上,摊放着孔安国得到古籍的这些年进行的一些翻译。
由于古文实在晦涩,翻译进度缓慢,不然历史上的孔安国也不会到了巫蛊之祸时才想要交给皇帝。
“陛下,明献君和董太傅求见。”
内侍匆匆进来禀报。
孔安国心中一动。
陛下突兀要他带翻译好的古籍过来,果然是事出有因。
明献君这一趟怕是要有什么大动作。
至于董仲舒……不会也是想来分一份翻译古籍的功劳吧?
楚凝霜和董仲舒就是在孔安国胡思乱想的时候进来的。
两人一到,刘彻就把手里的古籍放下了。
真是越看这个蝌蚪文,他越是有种‘简化文字势在必行’的冲动啊!
…
“哇,少傅真的这么厉害吗?”
“当然啊,她拉开二十石的大弓都轻轻松松,只学了半个时辰就能射准百步靶的靶心了!”
椒房殿里,等着少傅过来上课的两个小孩讨论得十分热烈。
作为亲历者,霍光已经在楚凝霜学会射箭的半个时辰里,从震惊到自我怀疑、从自我怀疑到自我和解、最后理清了‘自己不适合当武将,以后还是好好学习吧’的未来发展思想。
刘据听得眼睛放光,尤其是在霍光说霍去病都在怀疑人生的时候,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他虽年纪小,但也已经接触了弓箭,学起来很是困难。
想不到少傅短短时间就能学会…
笑着笑着,刘据差点就要哭了。
“唉,要是我也能有少傅那样的学习能力就好了。”
这样还怕什么检查啊!
霍光也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他也想要阿姊那么强的学习能力,可惜…
“两位是不是该好好学习了?”
听了会儿墙角后,卫子夫敲门出现,声音温和提醒两人该学习了。
刘据和霍光被她脸上的和煦笑容吓到,顿时拿起竹简学习起来。
卫子夫看了会儿,忽然走上前,将刘据藏在桌子下面的木剑收起来。
刘据“啊”了一声,眼巴巴望着卫子夫想要唤醒母爱。
“阿母…”那可是舅舅亲手削给他的木剑,配上前几日刚量身做好的明光铠,简直是无敌好看。
他还没来得及和霍光炫耀,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哼,我这次只是收走,再不好好学习就直接没收!”
卫子夫虽然有意想让儿子变得比历史上更杀伐一些,但也不是想让他立志去当武将的。
自从明光铠送来后,这几日刘据每天都要穿上一阵,再拿着那把木剑到处炫耀。
卫子夫怎么看他都跟刘彻一模一样。
刘彻得了那套帝皇铠甲之后,也是穿过来炫耀了好几天。
…
结束了宣室殿的事情,楚凝霜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个埋头认真学习的小孩。
其中一个头顶阴云,好像随时随地都会大哭一场。
“这是怎么了?”
楚凝霜看向霍光。
霍光便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楚凝霜恍然。
她用现代的眼光看得很开,六七岁的小孩本身就不该背负太多的责任。
不过刘据毕竟是太子,以后要承担一整个国家的兴亡,就不该以常理论之了。
“好了,咱们先上课,上完之后少傅陪你把木剑要回来。”
刘据顿时抬起头,眼中泛起感动的泪光。
“少傅!”他就知道少傅最好了!
楚凝霜:“讲课之前先提问一下上节课的内容——太子先回答。”
刘据:……
突然又没那么好了。
……
“队列不齐,再练一圈!”
长安城外的军营里,因为校阅的缘故,越发热闹起来。
时间已到了傍晚,该是休息放饭的时候了。
其它兵营的将士们已经散开,唯独这单拎出来由霍去病统帅的千人火器营还在校场上训练。
不少兵士打了饭回来,一边吃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这火器营的‘火器’是什么,他们都还不清楚,就只知道是响起来轰隆隆的东西,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火器营的兄弟们对此守口如瓶,不管谁来打听都是摇头表示不知道。
“哎呦,真惨啊,落到霍校尉手里。”
“惨什么,听说火器营待遇好,要我我也想去。”
“难道他们现在不惨?”
“……嘿,那倒是惨得很。”
看热闹的兵士凑在一起嘿嘿直笑。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又一圈结束后,霍去病终于满意。
满意的结果就是这些火器营的兵士,人手发了一套崭新的明光铠。
古代盔甲的集大成之作,在夕阳的余晖中几乎能闪瞎所有看热闹的人的眼睛。
“凭什么!”
周围看热闹的兵士发出羡慕的脏话。
“噢噢噢!”
原本觉得又累又饿的火器营发出还能跑十圈的怪叫。
第163章 不过安抚民心的手段罢了 随着朝
随着朝贺日期的临近, 长安城的百姓也开始频繁见到一支支华丽的车队驶入城门。
马车内,和父亲同乘的刘迁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面围观的百姓, 不屑地嗤笑一声。
“长安城内、天子脚下, 这百姓们脸上却无半分富足喜乐之色, 真是讽刺!”
也就他说话的功夫,看够了热闹的百姓们四散而去。
“这车队没有昨天来的那车队气派啊。”
一人摇着脑袋, 一脸失望地和同行者嘟囔。
“可能是比较穷的那种诸侯王——嗨, 咱们说这个干嘛, 再穷还能有咱们穷。”
同行者呸了一声, 转而换了个话题, “还是快点去报名修路吧,这鬼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
“对,快走快走,去修路还能有碗热粥喝。”
匆匆离开的百姓因为天气渐冷而缩着脖子,从马车上看, 便是一副惶惶不安的惊恐模样。
刘迁不屑地放下车帘, 很是大逆不道地说。
“那刘彻果然是个昏君!只知穷兵黩武,不懂…”
“迁儿。”坐在中间位置的中年人稍厉声打断了儿子的话。
他压低声音提醒,“长安不比淮南国安全,到处都是那位的眼线,不可胡言。”
“……哼。”刘迁虽然听父亲的话闭上了嘴, 但那冷哼一声的态度显然是很不服气。
刘安无奈地摇摇头, 看向坐在另一旁的中年人时,脸上再度挂起笑容。
“让先生见笑了,我这孩子说话冲动了些,却是为了长安受苦受难的百姓发声。”说着, 他幽幽一叹。
“咱们这位陛下只顾外敌,却不管不顾国内百姓的安危,长此以往必生祸乱,我作为他的叔叔,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一错再错下去…”
闻听此言,始终沉默不发一言的中年人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片忧虑之色。
“大王为何只能看到陛下以往的错处,而无视陛下近些时日的改变呢?”
伍被无比真挚地劝谏道:“陛下暂停陵墓修建的消息,大王岂能不知,此举不仅能节省钱粮无数,还能收拢天下民心,如此节骨眼上起兵谋逆,与送死无异啊!”
这话刘安就不乐意听了。
他微微前倾的身体靠回椅背,刚想说什么反驳时,刘迁便已经开口。
“呵,伍先生不会真信了那暴君会暂停修陵墓的消息吧?不过安抚民心的手段罢了,百姓又没有能力查证,还不是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刘安欣慰地点着头,十分赞同儿子的话。
之前刘彻暂停陵墓修建的消息,被刘陵派人快马加鞭送回了淮南国。
刘安起初还震惊慌乱过,难道刘彻不想打匈奴了?
那他的造反大业可就变得困难了。
好在他很快就重新冷静下来。
他自诩了解刘彻,知道这个侄子就是个“内多欲而外施仁义“的伪君子。
以刘彻的性格,是不可能容忍自己的陵墓简陋小气的。
就算把大汉的全部国力都耗光,对方也会给自己修一个最奢华气派的陵墓。
在刘安心里,刘彻就是个被宠坏的、拿着祖宗基业胡作非为的狂妄后生,唯一比他强一点的就是运气而已。
刘彻的运气真的太好了!
娶了陈阿娇,捡到卫青、霍去病两个天才武将,今年又来了个明献君!
若说前面那三位还有长辈以及他眼光不错、用人大胆的原因在,那明献君这个就真的毫无道理了。
谁能想到去草原上打个仗都能捡回个实干型的人才来!
刘安这个气啊!
收到女儿一封封写了‘明献君又做了什么’的信时,刘安嫉妒得面目狰狞。
为什么捡到明献君的不是他?!
为什么!
深吸口气,刘安刚平复好心情,便听外面响起逐渐清晰的叫卖声。
“卖豆腐!卖豆腐咯!”
豆腐?刘安心中一动,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马车外的侍从快速买来一份还温热的豆腐送进了马车里。
看着乳白色的豆腐块,闻着豆腐无比熟悉的味道,刘安的脸色更难看了。
虽说长安城开始卖豆腐的时候,刘安的车队已经在路上了,但刘陵派来的人,还是提前将这消息传到了刘安手中。
因此刘安很清楚,这所谓的豆腐,就是他炼丹时无意发现的来其。
他将这来其当作能够延年益寿的宝贝,无比珍视其配方,只有家人和心腹手下才有幸品尝过几次。
结果那明献君,竟然直接把来其的制作方法教给了平民百姓,还以那般低廉的价格卖给长安城的所有人。
如此行为,将无比重视来其的他衬托得仿若一个跳梁小丑!
但与此同时,刘安又为明献君的这种行为惊疑不定。
他的来其是炼丹时发现的,那明献君的豆腐莫非也是师门炼丹时发现的?
对方那个神秘莫测的师门,难不成也炼丹追求长生?
难道刘彻先前的种种行为都是受她蛊惑?
无数问题萦绕在刘安心头。
如今终于来了长安,他必须要亲自见一见那位来历神秘的明献君!
*
此时,来历神秘的明献君本人,正在火药坊里和已经凭着优秀能力成为总管的少翁确认烟花的完成情况。
诸侯王朝贺本就是大事,更何况这次朝贺还带着威胁恐吓的意味,就更要注重些排面。
除了必要的武力威胁外,豪华气派的仪式感自然也必不可少。
而一提到仪式感,楚凝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烟花爆竹。
这种在现代放起来都能让人震撼莫名的艺术品,放在古代即便是最朴素的款式,都能让古人大呼“神迹”。
只是稍微形容两句,墨家弟子和方士们就很快把烟花造了出来。
用他们的话说就是“这可比研究火枪容易多了”。
“对了,明献君。”讨论完正事后,少翁故作不经意地提道。
“前些日子,我师兄给我来了信,说此次会随着胶东王一起来到长安。”
楚凝霜知道少翁的师兄是栾大,是胶东王刘寄宫中的尚方,在历史上和少翁一样是个能把汉武帝耍得团团转的方士。
她了然一点头,端详着少翁的神情。
“你想与我举荐你师兄?”
其实火药坊如今已经不需要太多方士了。
一开始,楚凝霜需要方士是为了提纯火药原料,研究出精准又稳定的火药配方。
但现在,火药配方已经确定,火药坊里大部分的方士都已加入科学院,研究其它化学现象去了。
只有少翁等少数几人,还留在火药坊与墨家弟子配合研究火器。
倒不是说火药配方已经完美了,只是如今方士们的化学水平,还远远达不到更进一步研究火药的程度。
若是想研究出更好的火药,他们就得先学习其它化学知识,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楚凝霜:“即便你举荐了,你师兄也需要从科学院的实习生做起。”
“是,我知道。”少翁一笑。
他了解师兄的性子,不受点挫折是不可能放弃方士一道的。
像他们这些人,也是在牢里受了一番磋磨还成了代罪之身后才开始老实听话的。
少翁:“我是想说,飞将军那边不是缺出海的向导嘛,我师兄曾随师父一同出海寻仙问道,不若便让他去飞将军那里谋个差事。”
此前在把李陵狠揍一顿后,李广就开始建造船只、招募善水兵士了。
没办法,谁让他知道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了呢。
李广要是不干的话,一是会浪费孙子用功劳换来的一片孝心,二便是欺君之罪。
浪费孝心不要紧,大不了再揍一顿。
这欺君之罪可就不一样了。
“出海可不是件容易事。”
楚凝霜虽不清楚少翁和栾大的感情是好是坏,但直觉告诉她,少翁这么说肯定不单纯是为了给师兄谋个差事这么简单。
楚凝霜:“……是为了徐福吗?”
排除他们关系不好,少翁想害栾大的可能,出海和方士有关系的,一是寻仙问道,二就是徐福了。
楚凝霜猜测应该是第二个。
曾把秦始皇耍得团团转最后还出海不见踪迹的徐福,可以说是少翁这些方士的精神导师了。
少翁苦笑一声,“果然瞒不过明献君 。”
自从听说了徐福的下落后,少翁就特别想去日本看看。
作为方士,他心里始终还有一个‘寻仙问道’的念想。
若是能在日本找到徐福的墓,或许这种念想就会彻底断掉吧。
但他这个知道火药配方的人是不可能离开长安的,于是少翁就把主意打到了师兄身上。
刚好李广出海还缺一个能分辨方向的航海士,少翁就想给师兄争取一下这个位置。
虽然出海伴随着危险,但机遇也大啊!
若是能找到徐福墓、找到金银矿,这就是大功一件。
他不是在害师兄,而是为了师兄的未来着想!
如此说服了自己仅存的那点兄弟情谊,少翁便在今日向楚凝霜提出了此事。
楚凝霜短暂地沉默一会儿。
方士看得懂星象,倒确实适合当航海士。
而且栾大还有一对斗棋,不出意外应该是吸铁石,或许可以做成指南针辅助确认海上方向。
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把栾大的宝贝斗棋‘占为已有’,楚凝霜嘴上却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栾大的能力还需要确定,而且人员任命这事,还得李家自己决定。
第164章 我很想你 “阿姊
“阿姊, 你回来了!”
刚回府,楚凝霜就听见霍光高兴打招呼的声音。
她脚步一顿,视线越过府门, 最先看到的却不是霍光, 而是站在霍光身旁的挺拔身影。
霍去病穿着黑衣, 背手站在树影婆娑的夕阳里,与她对上视线时, 神情间是很少见的柔和。
“回来了。”接在霍光的话后, 他同样开口道。
楚凝霜愣了愣, 压下心里莫名升起的触动, 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回来了。”她应了声, 三人一起往府里走。
楚凝霜问,“军营那边训练好了?”
“嗯…”霍去病点头,视线微垂看了眼隔在中间无知无觉的便宜弟弟,脚步放慢了片刻。
楚凝霜只感觉余光中黑影一晃,下一刻身边走着的人便从霍光换成了霍去病。
她侧目看去, 却只看到霍去病望着前方、甚至有意偏向别处的侧脸。
楚凝霜:……
你这样不就更把通红的耳朵露出来了嘛!
吐槽归吐槽, 害羞的情绪却好像能传染一般,让她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霍光困惑抬头,一眼过后顿时明白了什么。
“我——我去厨房看看饭菜做没做好!”
说完不等两人回答就闷头往厨房那边跑。
楚凝霜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起来, 那点不自在顿时烟消云散。
她看向霍去病, 笑容明媚又灿烂,好奇问道:“你方才想说什么?”
“我…”霍去病喉间微微一滚。
本已到了嘴边的话被那近在咫尺的笑颜晃到,竟是完全不知该说什么了。
楚凝霜眨了眨眼,短暂困惑后了然道:“那我先说好了。”
她停下脚步, 面向霍去病抬高双臂,很直率地问。
“你有想我吗?我可是每天都在想你——”
回应她的是霍去病果断靠近的身体。
男子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和后背,把她的身体无限贴近自己的胸膛。
“我很想你。”
贴在耳边的声音干哑发涩,却很是郑重地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念了出来。
楚凝霜笑着缩了缩,被他呼吸时喷在脖颈上的热气蒸得发软发烫。
霍去病没说的是,他有好几次趁夜出了军营,骑马远远地停在已经宵禁闭门的长安城下。
望着不远处城墙上跳跃的篝火,他的心思却早已飘进长安城里,这座已经完全熟悉了的明献君府。
他知道走进府门,得穿过几条游廊才能到君府主人的卧房。
他猜想这个时辰,凝霜应当还没睡。
她会坐在书房里,一边皱眉抱怨烛火伤眼,一边写那些好像永远都写不完的后世经典。
他有时会自私地想,其实不写也可以。
她的功绩已经足够,她可以放慢脚步,用更多时间来感受那些……后世已经没落的大汉趣玩。
但那自私的想法只有一瞬,就像他不会放弃剿灭匈奴一样,那个从后世来的女子,也不会放弃让百姓过得更好的理想。
他们都不是会为了一己私欲而不顾全大局的人。
“好了好了,抱一会儿就够了。”
只一晃神的功夫,怀里人搂在他脖子上的手就开始推起了他的肩膀,迫不及待地想要分开。
霍去病回过神来,有点郁闷地皱眉。
“这也没抱多久…”他怀疑道:“你说想我是骗我的?”
“谁骗你了。”楚凝霜哭笑不得地抬起手指点他又凑过来的脑袋。
“我刚从火药坊回来,身上脏得很,你不嫌弃我自己还嫌弃呢。”
“……我身上也脏,我刚从军营回来。”
霍去病一本正经地否认了自己一回来就沐浴更衣了的事实。
楚凝霜嫌弃地“噫”了一声。
下一瞬,腰间的手搂得更紧了。
……
按照《史记·梁孝王世家》中的记载——“又诸侯王朝见天子,汉法凡当四见耳。”
这意思就是说,诸侯王进京后,正式面见陛下的次数是四次。
第一次被称为小见,皇帝会在宫内以较为私人的方式召见并赐宴,是非正式的。
第二次是法见,也就是最正式、最重要的朝见,第三次是皇帝设宴赐物,第四次是诸侯王离京前的临行小见。
除此之外,诸侯王进京也有时间限制,规定诸侯王留居长安“不过二十日”,不过根据实际情况的不同,这个规定也不必严格执行。
此刻,未央宫内,皇帝刘彻就正在小见这两日进京的几位诸侯王。
昨日来的是济东王刘彭离和江都王刘建。
刘彭离是个骄纵凶悍的武夫。
因着楚凝霜的剧透,刘彻派人去济东郡调查了一番,结果自然和楚凝霜所说一模一样。
一个要什么有什么的诸侯王,竟然单纯为了取乐就亲自率领家奴袭击过往的商旅,直至被汉武帝知晓的时候,已经杀了百余人之多。
至于江都王刘建,更是块烂泥扶不上墙的荒淫之辈。
唯一给大汉带来的一点好处就是他有个不错的女儿刘细君,后来远嫁乌孙,为大汉的利益贡献了自己。
刘彻的视线落得有些久了,刘彭离心里有鬼,面上还算镇定。
但刘建握着酒杯的手就有些不受控制地抖起来了。
来长安前,诸侯王们都猜测过刘彻下令让所有诸侯王进京的原因。
最后能想到的只有赵国那位被捕入狱,后又被废了太子之位的前太子刘丹。
刘丹是因为□□与姐妹通奸被抓的。
刘建的□□与对方相比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会是要拿我开刀吧?
刘建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时,却见刘彻从容收回了视线,看向坐在另一侧的淮南王刘安和衡山王刘赐。
这两位更是重量级,相约一同谋反的重罪。
刘彻心里郁闷自己怎么有这么多极品亲戚,面上却仍带着亲切的笑容,和四位诸侯王聊了些各自封国的情况。
刘安算是把诸侯国治理得最好的一个,但言辞间十分谦逊,将出风头的机会让给了在座的另三人。
而那心里有鬼的刘彭离和刘建,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大言不惭地表示把封国治理得很好,百姓安居乐业,他们自己也十分努力,每日都不忘学习。
说起学习,刘安心中一动,顺着这个话头问起了造纸术的事。
如今纸张连长安周边都覆盖不了,自然不可能普及到各诸侯国。
不过在纸张造出来后,刘彻大方地送了各诸侯国一些。
昏庸无能之辈嫌弃无比,像刘安这样的文学家却是如获至宝。
可惜纸张数量太少,刘安先前还想托女儿再买一些,甚至能直接得到制作方法更好。
结果因为张次公的事,刘陵蛰伏下来,这纸张之事便就不了了之了。
“淮南王若是喜欢,朕再送你些便是。”
刘彻装作没听懂刘安话里想要把造纸技术引入到诸侯国的意思,大方地表示道。
刘安顿时恭敬一拜,无比感激地道谢。
刘彻再看向刘彭离和刘建。
“济东王和江都王也有份,不光白日要努力,夜里也该多学学,不要和刘丹一样,把大好时间浪费在一些无聊琐事上。”
顿时,刘彭离和刘建心里就是一咯噔。
这是在点我呢吧?!这绝对是在点我啊!
两人惶恐应下,心中惊疑不定。
对面的刘安和刘赐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诸侯国之间来往并不密切,甚至可以说是有意隔绝了彼此的联系,只为让长安城的皇帝感到安心。
所以刘安和刘赐都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在各自的诸侯国中做了什么,只听出刘彻这是在借刘丹的事敲打两人。
“你说陛下此次把我们都召集过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结束宴会返回各自王府时,刘安和刘赐坐上了同一架马车。
他俩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在各自封国时无法见面,来了长安后想要叙叙旧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刘赐开口一问,心里已经有些担心了。
“会不会和我们谋划的…”
“怎么可能。”
刘安安慰他不要想太多。
此次宴会上,刘彻对待他的态度与以往并无不同,甚至在宴会结束后,还邀请他夜宿皇宫共赏诗集。
不过刘安以舟车劳顿、不符礼法为由给拒绝了。
“我倒确实有个猜测。”
刘安不是没想过刘彻为何要把他们都召集过来。
自三年前,刘彻赏赐他几案手杖后,他就被恩准不必再入京朝见了。
这次特意把他邀请过来,刘安怎么可能没有起疑过。
他也因此给女儿刘陵来过信,要她打探清楚皇帝此番的目的。
刘陵回复的内容在他的意料之中。
刘安:“陛下这是缺钱了,想要借刘丹的事发威让咱们掏钱呢。”
“这……”刘赐哑口无言。
他想起刘彻暂停修陵墓的事,顿时感觉自己之前的担忧是多余的。
造反的事他们做的都很谨慎,经手之人无不是忠诚心腹,不可能泄露分毫。
经刘安这么一说,他顿时觉得,真相也就是如此了。
“那咱们……真要给钱?”
刘赐有点心疼自己的小金库。
刘安瞪他一眼,被自己愚蠢的弟弟给气笑了。
“咱们又没做过亏心事,为何要受陛下的威胁?”
皇帝在今日宴会上的态度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其他诸侯王只是顺带的,他真正想坑的是心里有鬼的刘彭离、刘建这些人的钱。
第165章 待日后我上了战场 “如何
“如何?”
“好吃。”
“这道呢?”
“也好吃。”
饭桌上, 听着霍去病毫不犹豫的夸赞,楚凝霜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什么你都说好吃。”
她看着霍去病棱角分明的脸,阔别数日不见, 再看竟然有些移不开眼。
霍去病似乎浑然不觉她的注视, 仍专注于面前的饭食。
只是原本咀嚼的速度放慢了不少, 声音也有些绷紧。
“…咳,你府上的饭菜都很好吃。”
一旁埋首在饭碗里的霍光也颇为赞同地点头。
明献君府的饭食是他吃过最好吃的, 他身上多出来的那些肉可以作证。
“对了…”楚凝霜突然想起一事, 刚想说时却见一侍从走来。
她改口问, “怎么了?”
侍从行了一礼。
“大家, 刘翁主过来拜访。”
刘翁主?楚凝霜懵了一下。
倒不是在疑惑刘陵有什么事要找自己, 而是在此之前,刘陵并未递来拜帖,所以听到对方来拜访时,她有点惊讶。
“或许是淮南王派她来的。”
霍去病微皱眉头,语气反感地猜测一句。
他并不觉得这是件需要急忙处理的事, 把碗里挑过刺的鱼肉夹到她碗里。
“晾她一会儿, 你先吃饭。”
“……哪有这样的待客之道。”
话虽如此,但楚凝霜还是吃了那块鱼肉,又把碗里的粥喝了后才站起身的。
“你们继续吃,我去看看。”
…
没过片刻功夫,楚凝霜又回来了。
她就奇怪为何刘陵没有提前送拜帖就过来拜访, 原来此次对方不是来拜访的, 而是来送礼顺带帮她父亲淮南王送请帖的。
作为藩王,淮南王自不可能亲自过来拜访她。
而让女儿刘陵亲自过来邀请,便是淮南王特意展现出的诚意与态度。
如此,楚凝霜便没办法拒绝了。
即便她知道淮南王命不久矣, 但在这之前,该有的礼数她还是得做全套。
“淮南王是想要拉拢你?”
说这话时,霍去病的语气是疑惑的。
楚凝霜有他作为未婚夫,淮南王一个想造反的人,怎会想要拉拢她。
楚凝霜:“搞不好是觉得,你也可以是被拉拢的对象。”
虽然有个皇后姨母,但卫霍终究是两家,搞不好淮南王就觉得霍去病不甘屈于人下 ,想要通过她牵线搭桥,把一员大将拉拢到麾下。
当然这种可能性很低。
有刘陵这个情报专家在,刘安不太可能把卫霍两家当成可拉拢的对象。
“也可能是因为豆腐。”楚凝霜觉得这个可能性更高。
“他想与我讨论些长生方面的炼丹小技巧。”
“豆腐?”霍去病不理解地看向桌上一道凉拌豆腐。
“这吃食和炼丹有什么关系?”
豆腐做出来时,霍去病已经泡在军营里了。
楚凝霜便解释道:“这豆腐是我师门在炼丹的时候发现的。”
霍去病当即理解,因着旁边还有个霍光,没再追问。
他转而道:“明日多加小心,我在府外等你。”
“等我?”楚凝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且不说淮南王不可能在长安城里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真做了,她也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楚凝霜:“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出来,你等我做什么。”
“我明日无事。”校阅训练已经结束。
霍去病给手下兵士放了假养精蓄锐,自己也休息两天。
他一本正经地补充道:“等你出来后,带你去玩蹴鞠。”
楚凝霜挑眉,同样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好吧,那就麻烦霍老师了。”
“好说。”霍去病再压不住脸上的笑意。
他又问道:“此前你想说什么?”
楚凝霜:“嗯?”
霍去病:“侍从来汇报前。”
“……噢!”楚凝霜想起来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就是想说——司马迁回长安了。”
*
第二日,淮南王府。
府内正堂中,淮南王刘安正把玩着手中一只精美的茶盏。
茶盏是天青色的,像玉一样有着温润柔软的光泽感。
茶盏底部,红色印泥印着方正的三个字——珍宝阁。
这是长安城已流行了不少时日的瓷器。
虽价格高昂,但对于富可敌国的淮南王府而言却不是什么问题。
即便珍宝阁还只有长安这里的一家铺子,刘陵也早已通过手下,小心翼翼地将各种瓷器送去了淮南国。
刘安之所以如此感兴趣地把玩,还是因为制作它的人马上就要过来。
浮于字面上的情报终究局限于想象。
此刻来了长安城,刘安才真正将情报与实物结合,被明献君及其师门拿出的东西感到无比震撼。
不说别的,就说那一条条平坦便利的水泥路,就足够刘安给出尊敬的态度了。
如此想着时,侍从进来禀报,明献君来了。
…
穿越古代最大的好处就是,能亲眼见到这些古人都长什么样子。
看着面前儒雅随和的淮南王,若不是知晓历史,楚凝霜还真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像是老学究的人,竟然日日想着造反。
“凝霜见过淮南王。”
收敛思绪,楚凝霜仪态标准地行了一礼。
女子动作干脆,态度不卑不亢,半点没有面见藩王的紧张感。
刘安端详片刻,心中暗暗吃惊。
一旁的刘迁则早已看得呆住。
早知明献君年轻貌好,此刻亲眼见到,却还是觉得刘陵书信中的形容太过收敛。
这哪是长得好看,怕是将大汉整个翻过来,也找不出几个有如此姿色的女子了。
“明献君,我父亲昨日刚来长安便想要见见你,今日可算如愿了。”
刘陵一番话将刘迁从呆愣状态中唤醒。
他轻咳一声,收回直勾勾的视线,神情变得肃然。
“早听闻明献君才华斐然、容貌绝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世子过誉了。”楚凝霜客气回道。
刘安:“不必拘礼,明献君快请坐。”
四人落座后,刘安望着沉默端坐的楚凝霜,出言感慨。
“陵儿在家信中常提到你,言辞之间多有崇拜之意…”
“阿翁!”刘陵有些不好意思。
刘安笑笑,继续道:“陵儿这孩子心气高,寻常人入不了她的眼,能让她隔三差五在信里提的人,本王实在是想见见。”
“原来如此,能得刘翁主如此看重,凝霜感激不尽。”
说着,楚凝霜的语气却没多少受宠若惊,就好像这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
当然也有可能,她是不想与淮南王府过多牵扯,索性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刘安神情上不动声色,又东拉西扯夸了好一会儿后,才真正切入了正题。
“实不相瞒,本王昨日进城时见到街边售卖一样叫豆腐的新奇吃食,回府后才从陵儿那得知,这豆腐也是明献君师门所研。”
说实话,在得知楚凝霜也会做豆腐之前,刘安一直都把豆腐当成是自己‘天命之人’的证明。
毕竟这是他炼丹时发现的,虽不似常见丹药,但也是在丹炉里炼制而成的。
他理所当然觉得,这是神仙赐予他的东西,只他一人所有。
但如今楚凝霜也会做这豆腐。
在他来到长安城时,那豆腐铺子甚至贴出了‘招学徒’的告示。
楚凝霜竟然把神仙所赠之物,如此随意地教给一群凡人。
刘安实在有些无法接受。
楚凝霜语气平淡地答道:“师长闲来无事,偶然发现的一种吃食。”
一种吃食?在楚凝霜的师门看来,那豆腐只是一样普通吃食?
刘安还是有些不甘心,“本王听人说…说那豆腐吃了以后可以延年益寿。”
“延年益寿?”楚凝霜微微睁大眼,有些错愕地反问。
“淮南王是从何人口中听说的?不过一寻常吃食,唯能填饱肚子而已。”
…
唯能填饱肚子而已…
楚凝霜告辞离开后,刘安脸色阴沉了一瞬。
方才谈话,他多有拉拢之意。
楚凝霜却一直语气平平,拒绝的态度不言而喻。
该死!那个昏君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她这么死心塌地地效忠!
刘安觉得这实在是不公平,对刘彻的怨气又加重了几分。
正在这时,替他出去送楚凝霜离开的儿女回来了。
两道身影还未进门,争执声就传了进来。
“……那霍去病也不过如此,不过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外戚,有什么身份跟本太子比较!”
“人家一战封侯,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
“切,红人又如何,待阿翁坐上——”
“够了!”刘陵压低声音制止,扯着兄长的衣袖就快步把人拽进正堂。
他们虽在淮南王府,却不是在淮南国,造反之事可是不能明目张胆说出来的。
刘迁自知失言,但从小就被捧着,即便错了也没有认错的态度。
况且谴责他的人还不是刘安,就只是一个被自己看不起的妹妹。
他不屑道:“别以为就你知道个一战封侯,那场仗具体是什么样,还不是他那个大将军舅舅说了算。”
“你当那场仗只有大将军和冠军侯两人参与了吗?“”刘陵简直想要翻个白眼。
“若冠军侯功绩作假,其他将军可不会全都保持沉默。”
“呵,即便是真的又如何!”曾打败过著名剑客雷被、剑术天下无敌的刘迁无比自信。
“待日后我上了战场,定能打出比那霍去病还要厉害千百倍的战绩!”
他相信会有那一天的。
待父亲起兵造反后,他定要与霍去病、卫青好好较量一番。
作者有话说:
搬家收拾有点费时间,明天更新时间会比较晚,后天应该就能恢复早六点了
第166章 要与大汉议和 果然,
果然, 世上是没有完人的。
望着踢出去后歪歪斜斜往别处滚去的球,楚凝霜得出了以上的结论。
在她的想象中,她应该一脚入门、两脚熟练、三脚精通后四脚变成响当当的蹴鞠大师。
结果现实却是, 不管她横着踢还是竖着踢, 这球就跟有叛逆期一样, 总是偏离她瞄准的方向。
前方,穿一身窄袖短褐的霍去病跑了两步, 拦下那颗球后只是随意一脚, 那球就一反常态, 笔直地朝楚凝霜滚了回来。
楚凝霜抬脚踩住, 幽怨看向走过来的霍去病。
“你这样我都不能找借口说是这个球的问题。”
霍去病失笑, “确实是这个球的问题。”
他也没想到在箭术上一点就通的某人,在学蹴鞠时如此得…一窍不通。
他记得他学蹴鞠的时候……好吧,他没学过。
只是小时候看过几场比赛就直接上场玩了。
他的蹴鞠技术,都是在一场场实战中练出来的。
“……或许这种循序渐进的教学方式不适合你。”
心中一动,霍去病嘴上吸引了楚凝霜的注意力, 脚下一踢一勾, 便以迅捷之势带走了被楚凝霜踩在脚下的球。
猝不及防又毫无戒备,楚凝霜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方才站稳。
她诧异抬眼,便见霍去病带着球退开两步,一脸挑衅地冲她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 抢得回去吗?”
“哈。”楚凝霜立刻就被激将到了。
一股不服输的火气蹭蹭燃烧, 毫不犹豫就朝霍去病追了过去。
“你等着!”不就是抢个球嘛。
她只是踢不好直线,不代表连球都抢不回来。
“砰”的一声,霍去病脸上的挑衅之色迅速变为了诧异。
楚凝霜的球确实踢得不好,但这种不好是技术层面的, 而不是她的体力、速度或者反应力有问题。
霍去病起初忽略了这点。
而这一点,恰恰便是关键。
楚凝霜疾步追来,出脚速度又快又准,直接从霍去病的脚下把球踢飞出去。
那球高高飞起,向着远处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楚凝霜欢呼一声,毫不犹豫朝它追了过去。
身影从霍去病身边掠过时,散开淡淡雅致的熏香。
霍去病在原地愣了片刻,这才从被轻易抢球的错愕中回过神来,迈开步子疾追过去。
坏了!这球要是没法从凝霜脚下抢回来,他这个蹴鞠老师的脸面该往哪搁啊!
不过很快,霍去病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楚凝霜的确能很快追到球,但她不会带球跑啊。
于是几步之后,霍去病停了下来,目光怜悯地看着楚凝霜左脚拌右脚、右脚拌左脚地踢着球往前磨蹭。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楚凝霜背影一僵,有些愤愤地回头瞪他一眼。
她本想来几下潇洒的盘带,最好再来个带球过人、倒挂金钩什么的,可惜脚下的球实在太不听话了。
霍去病收敛笑意,正经走过来教导道:“别着急,脚步放轻……抬头,别一直盯着球看——小心!”
楚凝霜抬起头来,深秋的阳光依旧晃眼,她在光下望见霍去病的脸,眼里带着耐心又温柔的笑意。
心神一晃间,脚下顿时没了分寸。
楚凝霜被球拌了一下,踉跄着向前扑去。
她并未摔倒,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伸过来,将她稳稳扶在怀里。
短暂愣神的功夫,霍去病还以为她是受了挫折被打击到了,出言安慰。
“第一次玩,你的表现已经很好了。”
她甚至能从他脚下把球抢走,这可是很多蹴鞠老手都做不到的事。
楚凝霜摇摇头,有些恍惚地应道:“我知道…”
霍去病:“那为何还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没有,我就是……”楚凝霜就是有点惊讶,自己居然会接二连三地犯花痴。
怪不得人们会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她以前还觉得夸张,如此却深有体会起来。
不行了,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变成人人唾弃的恋爱脑吧?
楚凝霜抬眸看向霍去病关切又困惑的脸,思路跳跃性地问道:“你觉得我长得如何?”
“……什么?”霍去病显然没预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
楚凝霜抬手摸上自己的脸颊捏了两下。
“我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不见你看我看得呆住?”
霍去病反应过来,耳朵顿时红了,失笑反问。
“你怎知我没呆住过?”
楚凝霜:“反正我没什么印象。”
“那是因为我藏得好。”
霍去病坦言,“我怕你觉得我冒犯。”
即便他们已经订婚,但长久盯着未婚妻子的脸看个不停,也还是不符礼数的。
他转而问:“所以你方才是看我看得呆住才绊倒的?”
“!”楚凝霜顿时一惊,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尽数咽下。
犯花痴又怎么样,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又没犯什么天条。
更何况,他们如今还是有正经订婚关系的情侣,看一看怎么了。
想到此,楚凝霜心态放平了,很坦然地点头承认。
“是啊,你长得好看,我特别喜欢。”
这话实在太过好听,霍去病心里高兴,翻来覆去又回忆了好几遍。
楚凝霜推了推他,那双自扶稳她后便再没收回的手臂仍纹丝不动。
“男女授受不亲,你还想抱到什么时候?”
“……不想松手。”
回过神来,霍去病收紧了手臂,想就这样永远地抱下去。
他靠在楚凝霜肩膀上的脑袋蹭了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酸味和厌恶。
“总是有那么多男人不知廉耻,想从我身边抢走你。”
埋在他怀里的楚凝霜眨眨眼,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男人。
那些人不都已经放弃了嘛?
楚凝霜:“你在说谁?”
“淮南世子。”
霍去病咬牙切齿。
今日他照约定在淮南王府外等楚凝霜出来,就看见刘迁一脸殷勤地将楚凝霜送出来。
同为男人,他实在太清楚刘迁看楚凝霜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了。
要不是还有几分理智,他真的想要狠狠一拳揍过去,剜了刘迁的眼让对方知道觊觎别人妻子的下场。
楚凝霜哑然,自然也看得出刘迁眼中的好色与贪婪。
只是对方并未动手动脚,她也懒得和一个死人计较那么多。
“咳咳…”
突然,一道咳嗽声远远传来。
两人同时看过去,却没见到人影。
楚凝霜又推了霍去病一下。
这次,霍去病松开手臂,但仍站在她身边很近的位置。
鞠城入口处,一个内侍打扮的人从墙后走出,低着头快步过来,无比恭敬道。
“见过冠军侯、见过明献君,陛下有请。”
两人对视一眼,跟着内侍往宣室殿过去。
路上,内侍直接说明了皇帝要他们过去的原因。
就在今日,一封由代郡太守苏建加急送来的密信摆到了皇帝的御案上。
有匈奴使者来到边境,说是要与大汉议和。
在信件发出的时候,苏建也已派人随同这伙匈奴使者一起赶来长安。
算算时间,当信件送到皇帝手中时,匈奴使者应该再过四五日便能抵达。
苏建办事靠谱,信件中详细说明了这伙匈奴使者的身份。
他们并不是伊织斜单于派来的,而是在伊织斜大举迁往漠北时,不愿跟随反而想要留在漠南的小型匈奴部落们选出来的使者。
在过去,匈奴一般都是秋季来大汉劫掠的。
但今年匈奴大败、单于只顾北遁,哪还有能力组织起有效的劫掠进攻。
那没有足够过冬的物资该怎么办?
自然是大部落抢小部落,把后者的物资抢走,大部落自然就能够活下去。
在北遁之前,伊织斜就派人将那些不愿跟着离开的匈奴部落给劫掠了一番。
天气越来越冷,这些小部落活不下去,首领们便凑在一起商议,是否能从大汉这里要到一些过冬的物资。
他们知道大汉年年都有朝贺,于是便想着派使者过来碰碰运气。
能要到物资挨过这个冬天自然是最好的,至于以后……
反正匈奴言而无信的事也做得多了,根本就不在乎什么脸面问题。
“你们怎么看?”
看完这封信后,刘彻便派内侍将卫青、霍去病和楚凝霜都叫了过来。
匈奴会派使者过来,是他们之前都没想到的。
如此也能看出,伊织斜的确在上次战斗中受了重创。
“匈奴的求和不过是一时的,冬日一过,他们定会卷土重来。”
霍去病率先道,言辞之间颇为冷酷,“陛下,臣以为不能答应他们的求和!”
刘彻点点头,又看向卫青。
“大将军呢?”
卫青斟酌着道:“霍校尉说得不错,匈奴言而无信、又不知礼义廉耻,待挨过这个冬日,明年定会卷土重来。”
顿了顿,他又道:“况且朝堂之上,议和之声仍在,许多官员摇摆不定,若我们态度松动,定会壮大求和派的声势。”
刘彻依旧没有表态。
他最后转向楚凝霜,“明献君以为如何?”
楚凝霜毫不犹豫地说。
“回陛下,大将军和冠军侯说得都对。”
刘彻:“朕问你自己的想法。”
楚凝霜:“我?我觉得……刚柔并济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第167章 大汉万盛 时间又
时间又过了两日, 分封在各地的诸侯王尽数抵达长安。
在进行过数次小见后,最得刘彻喜欢也最正式的法见终于开始。
在他看来,繁琐的仪式并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诸侯王们各自奉上的贺礼。
一些平日里在封地上作威作福惯了的诸侯王, 在经过小见时的敲打后, 献上了比原先计划中更多的钱财。
算是一种双方都心知肚明但又都不会点破的买命钱。
献礼结束,便到了校阅的时候。
皇帝百官以及诸侯王们的车架, 浩浩荡荡出了长安城, 前往上林苑观赏军队的校阅。
楚凝霜没在其中。
她提前到了上林苑, 和墨家巨子左正器、方士少翁一起, 进行最后一轮炸药检查。
待炸药检查完后, 三人便看着不远处列队整装的火器营,讨论火枪的研究进度。
“陛下到——!”
传令兵骑马过来大喊。
楚凝霜整了整衣服,看向两人道:“走吧。”
…
队伍到了上林苑,并未立刻就进行校阅仪式。
刘彻有太多想和藩王们炫耀的东西,便一个个介绍过去。
首先是几个屋顶由透明玻璃做成的温室, 里面生了炉子, 确保种植的作物不会被冻死。
诸侯王们对那透明的玻璃咋舌不已。
他们把琉璃当宝,这里却直接用琉璃种菜。
不是说皇帝打匈奴缺钱吗?
这看着也不缺啊!
更让他们惊讶的还在后面——一个住在上林苑里的村子。
村民住的房子虽然面积小到连他们王府的一间偏房都比不上,但抹墙的水泥和玻璃窗,却让他们眼前一亮。
若是能把王府的窗户换成这种玻璃的……
“陛下,不知这琉…玻璃, 价格如何?”鲁王刘光眼睛放光问道。
他是真的对这玻璃感兴趣, 若是价格合适,他想买回去把窗户全换一遍。
刘彻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若是鲁王感兴趣,朕之后便送你几块。”
鲁王刘光不作他想,拱手高兴道:“多谢陛下。”
刘彻颔首, 一副大方慷慨的模样。
“时间差不多了,看校阅吧。”
高耸的城楼上,皇帝站在最中央,身边一侧本该站着侍卫,此刻却在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中,站着一个身穿官袍的年轻女子——明献君。
虽早就知道明献君深得圣心,但此刻这一幕,还是让不少人心中或叹息或羡慕。
这到底是有多信任倚重明献君,才会在这种需要侍卫保护的情况下,让明献君站在身边啊!
其实他们完全就是嫉妒心发作想偏了。
刘彻让楚凝霜站身边,恰恰是觉得自己需要侍卫保护。
楚凝霜一个,保守来算也能顶得上十个带刀侍卫。
总之,不管众人心中想法如何,这校阅终究是随着擂鼓声的响起,准时准点地开始了。
先是常规的步兵、弩兵、车兵,再是骑兵。
兵士们军容整齐,制式盔甲在阳光下闪着森然的寒光。
因着都是从军营里特意挑选的悍勇,身上也是杀气腾腾,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那股精锐士兵所带来的压迫感。
城楼上,毫无造反想法的诸侯王们看得津津有味。
而有造反想法的几人,心中思绪则不受控地翻涌变化起来。
刘安还算镇定。
造反已成了他的心魔,即便看到汉武帝拥有的军队,也没有动摇他决心分毫。
刘赐放缓了呼吸,视线隐晦地看了眼刘安,又很快收回。
前面这些军队,虽然气势惊人、装备齐整,但都是常规兵种,众人看完了也就看完了。
直到最后一支骑兵的出现,本寂静观礼的众人下意识便惊叹起来。
在霍去病的带领下,一支穿着崭新明光铠的骑兵队伍浩浩荡荡地从远处走来。
猎猎作响的军旗下,兵士们身前的护心镜折射出凌冽的寒光。
“这盔甲是?”
“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诸侯王们很是好奇地上前,想要更近距离地观察那陌生又富有美感的盔甲。
火器营渐渐靠近,到了城楼下,骑兵们振声高喊。
“陛下万岁!”
“大汉万盛!”
一连三遍,声震四野。
楚凝霜余光一瞥,便清晰看到刘彻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刘彻可太爱这种排面了。
他心情很好,亲自给诸侯王们介绍道:“这最后一支队伍,是由冠军侯霍去病亲自率领的新式军队——火器营!”
火器营?
听到这个奇怪的名字,诸侯王们都是不解。
这火器是什么东西,莫非是和火焰有关的武器?
刘安目光闪了闪,想到女儿刘陵给自己写的信。
对方便是因为调查这火器营和火药坊的事,被迫暂停了收集情报的工作。
“这火器营的火器,是明献君从师门带来的一种威力惊人的武器。”
刘彻邀请道:“诸位若是好奇,便随朕一同去看看吧。”
队伍下了城楼,前往早已准备的场地。
只见远处立着几个穿着盔甲的木人。
皇帝和诸侯王身前,手持盾牌的士兵蹲下身,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这阵仗,既让诸侯王困惑,又让他们心中不安。
这火器到底是何物,至于如此态度吗?
疑惑刚起,便立刻被“轰”“轰”的几声巨响给炸得细碎。
提前埋好的炸药被引爆,盔甲被炸烂,地上被炸出几个巨大的黑坑。
即便众人站立的位置是经过计算的安全距离,也还是有些碎石乒乒乓乓地砸在士兵举起的盾牌上。
刘彻早有准备,巨响响起时仍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尽显皇帝威严。
诸侯王则完全没了形象,有胆小的直接被吓趴在地上。
胆大的也被吓得一个哆嗦,惊疑不定地看向前方。
一众官员虽早已听说明献君搞了个什么火药坊出来,但从未亲眼见过,同样被吓得不轻。
几个年长的老臣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出了问题。
幸好随队的有宫里太医,即便真出了什么事,也能及时进行救治。
刘安终于变了脸色,神情诧异又震撼。
天…天雷?
他第一反应是这个,心中的不甘与愤恨更是疯狂滋长。
怎么什么好事都能被刘彻碰上!
“如何?”刘彻一脸‘这都是小场面’的淡笑。
“这便是火药的威力。”
诸侯王们哪还会说别的,连连点头恭维着,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快离开这里。
他们可不觉得自己的血肉之躯,比穿着盔甲的木头还要坚硬。
许是良心发现,刘彻很快就下令启程回宫。
之后也没再吓唬他们,而是带他们去了未央宫中的鞠城,好好地欣赏了一场精彩的蹴鞠比赛。
年轻的侍中们在场中挥洒汗水,进行着激烈的交锋。
楚凝霜看得清楚,还真如霍去病所说,苏武他们全都报名当了他的对手。
不过即便是被众人有意针对,霍去病也没有落入下风。
看台上,诸侯王们却无法静下心来欣赏,心思还都放在上林苑那轰隆几声巨响上。
刘赐微微皱着眉头,唇色都有些苍白。
之前对造反有多信心十足,如今他就对自己的决定有多怀疑。
只凭他和兄长所招募的那点人马,真能对抗得了刘彻的军队吗?
他坐立难安,恨不能现在就把刘安拉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再仔细商量商量造反的大计。
刘安没有注意到弟弟急迫的注视。
他此刻也正看着一人,眼中满是对人才的渴望。
若他能得明献君的助力就好了!
若是有火药在手,那谋反的事绝对再无阻碍!
但……他该如何策反明献君呢?
以皇帝对明献君的重视程度,无论是地位还是钱财,她都已经不缺了。
刘安正苦恼时,看台上突然响起一阵欢呼之声。
刘安抬眼一看,原是场上蹴鞠的冠军侯进了球。
他厌恶地皱眉,若非有这个冠军侯阻碍,他倒是可以从婚约方面想想办法。
一场蹴鞠以霍去病这队的胜利而告终。
之后又是两场蹴鞠,由未央宫侍卫和诸侯王带来的侍卫比赛,有输有赢。
…
蹴鞠结束,便是一场隆重的宴会。
各种精心烹调过的食物被端上了诸侯王们的食案。
闻着空气中散发出的诱人香味,众人只感觉今天一天的震惊次数,已经比之前一辈子加起来都要多了。
这些菜里,有一些是他们曾吃过的,比如蒸鱼、烤肉,炖菜,但更多却是他们此前从未见过的。
梁王刘襄皱着眉头,用筷子戳了戳盘子中被砍成小段的玉米。
此物颜色倒是漂亮,就是样子看着有些恶心。
“陛下,敢问这些…都是何物?”
刘襄知道,刘彻拿出这些东西来,不仅仅是为了炫耀,更应该是有别的目的。
刘彻看向他,对这种识相的亲戚非常欣赏。
“此物名为玉米,和番薯、土豆一起,都是明献君从师门中带来的高产粮种。”
刘彻邀请道:“诸位可以试试,这些粮食的口感可比粟米强太多了。”
尽管都还对这些陌生粮食有所怀疑,但皇帝发话,众人莫敢不从。
刘襄狠下心咬了一口玉米,咀嚼两下,顿时愣住。
“这……”吃起来香甜软糯,怎一个好吃能够形容。
其他品尝番薯和土豆的诸侯王也露出惊讶表情,连声赞叹这些粮食的美味。
他们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即便嘴里东西再新鲜好吃,也本不该露出这副表情。
但人情世故嘛,懂得都懂,皇帝推荐的东西,当然得夸张点表现了。
第168章 完全就是双赢 果然,
果然, 众人的一番赞叹让皇帝很是高兴。
“好吃就多吃些。”如此说完,刘彻收敛笑意,幽幽叹了口气。
“唉, 过了这次宴会, 再想吃可就难了。”
顿时, 众人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不可能是给他们下毒了吧?
看着刘彻失落下来的表情, 想要表现一番的刘彭离当即拍着胸脯分忧道:“陛下何出此言, 莫非这粮食有什么问题?”
“粮食倒是没有问题, 只是……唉。”刘彻又叹了口气, 目光悠远地望向前方, 视线仿佛能穿过未央宫,落到贫苦求生的百姓身上。
“明献君带来的粮种太少,想要推广还需数年甚至十数年的努力,这十数年的时间,朕可以等, 但饿着肚子的百姓等不了, 边关守城的将士们等不了,境外那些贪婪的蛮夷更不会给我们等待的时间!”
听多了楚凝霜所说的后世文官的各种言论,刘彻如今也已经熟练掌握了发言时抢先占领舆论高地的技能。
他一开口便是家国大义、为国为民,感情充沛到任何听到他这番话语的人,都会被他的情绪感染, 找不到任何驳斥的角度。
诸侯王们很是默契地听着, 也很是默契地没有吭声。
这是想让他们再掏钱掏粮啊,门都没有!
无人上道,刘彻微微一笑。
好吧,大家都这么小气的话, 那他也就没必要再给他们好脸色了。
轻轻敲了敲桌子,刘彻看向刘安所在的方向。
“淮南王治理淮南,素以民生为重,家中积蓄想必殷实,朕请叔父暂借黄金五万斤,于淮南、河南等地先行试种…”
之后刘彻还说了什么,在场的诸侯王们已经听不见了。
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刘安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多少?你说黄金多少?!
五万斤,整整五万万钱,就算把整个淮南国倒过来抖一抖,都不可能抖下这么多钱来。
其他诸侯王虽然在庆幸皇帝没点自己的名,但也在心里纳闷。
以往刘彻对淮南王多是敬重,即便要钱也不会从对方入手,如今怎么…
刘彻笑问,“此事,淮南王意下如何?”
皇帝已经贴脸开大,刘安怎么可能还沉默下去。
他起身拱手,脸上带着为难的苦笑。
“陛下,臣虽有心报国,然淮南地小民贫,即便倾尽全部也万万凑不齐这五万斤黄金啊。”
“是嘛。”刘彻锐利的目光又看向刘安的弟弟刘赐。
“衡山王怎么看?”
早在皇帝点名淮南王的时候,刘赐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时皇帝点名,他顿时就是一抖,脑海中思绪疯涌,思考刘彻的用意。
难不成…皇帝这是想让他站队?
“陛下,臣……”想到先前在上林苑见到的火器,刘赐声音发涩,顿时便做出了决定。
这个决定一出,他自来到长安后便一直感觉不安的精神顿时便放松了不少。
“臣愿为陛下分忧,倾其所有,献金五千斤,以表寸心,望陛下体恤。”
刘彻满意地点了下头,再看向淮南王时,目光已然更沉了几分。
“今日,刚好借着诸位都在的机会,来断一断淮南王的家事——来人!宣淮南王之孙刘建入殿!”
刘建,他怎么会来?
刘安心脏如擂鼓,视线死死盯着从殿外跨步而入的年轻人。
*
刘安有好几个儿子,其中年纪最大的是一个庶子,叫刘不害,不得他的喜欢。
刘不害也有个儿子,便是这个刘建,才高负气,怨恨自己父亲得不到重视和封地,在历史上,便是以他告发太子刘迁为开端,牵出了淮南王的造反大案。
知道了历史后,刘彻派去的人直接就找到了刘建,以他父亲受到的不公为切入点,让他暗中配合朝廷。
入殿后,刘建跪地,先是声泪俱下地说了自己和父亲在淮南国遭受的不公对待,再是和盘托出刘迁曾想谋杀汉中尉的情况。
诸侯王们对刘建所说的前半段不感兴趣。
区区一个庶子,能活着就不错了,怎么敢肖想其它。
但后半段就不一样了。
中尉的身份可不一般,是各诸侯国中负责都城戍卫和军事防务的最高军事长官,直接听命于朝廷。
刘迁即便是和中尉有什么恩怨,只要脑子不蠢,都不会走到‘谋杀’这么极端的路上。
除非……想到某种可能,诸侯王们脑内白光一闪,可算明白今天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给他们看校阅,看火器,说粮种,到最后对淮南王发难,这就是一种震慑和警告啊!
看着跪地大喊“一派胡言”的刘安,刘赐忍不住后退半步,袖中双手颤抖无比。
“淮南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刘彻做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电光火石之间,刘安便已经决定把一切推到儿子身上。
儿子可以再生,他这条命可就只有一条。
“陛下!陛下明鉴,臣承认臣对庶子多有亏欠,但迁儿意欲谋杀中尉之事,臣实在不知啊!”
“噢,你真不知情?”
刘彻的语气缓和下来。
刘安一听有希望,更是声泪俱下,直言自己老了,多将封国事务交给儿子处理,自己全不知情。
刘彻微微颔首,眼中满含痛惜与悲凉。
“叔父啊叔父,朕将你当作先帝托付给朕的至亲长者,自登基以来从未亏待分毫,谁料你从始至终都包藏祸心,时刻准备起兵谋反!”
话落,又有一人快步进入殿内。
刘安一见,更是目眦欲裂,比见了孙子刘建更加无法接受。
伍被?!怎么会是他,他难道不想要自己的父母了吗?
“淮南国中郎伍被,拜见陛下!”
伍被语气激动,充满了对皇帝的感激与敬重。
他一直都不看好淮南王谋反的计划,却碍于父母被淮南王控制,不得不屈从对方献计献策。
正当他以为未来无望的时候,皇帝派来的使者暗中找到了他。
使者保证会保护好他的父母,只要他暗中协助收集淮南王谋反的证据,之后审判就不会牵扯上他。
伍被的心情怎一个感动能够形容。
此刻面前的刘彻,完全就是救了他全家的再生父母。
…
有伍被和刘建的双重佐证,再加上伍被和盘托出了刘安藏匿盔甲兵器的秘密地点,之后只需要派人核实,便能直接给淮南王刘安定罪。
刘安自知已经百口莫辩,索性破罐子破摔,在被侍卫押送离开时,将这些年藏在心里的话和盘托出。
“刘彻!我确实是想谋反,但这都是被你逼的!”
刘彻抬手,让侍卫们停下了动作。
刘安狼狈地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质问。
“你扪心自问,你总说要‘行仁义’,可你登基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一个推恩令,直接把高祖皇帝分封同姓、共守天下的誓约给毁了!为了支撑你打匈奴,为了你的宏图霸业,百姓们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你这个暴君!你这个昏君!”
此时此刻,大殿之内还站着的人便只有皇帝,剩下包括各藩王在内,全都已经跪在地上,噤若寒蝉。
刘安的质问还一字一句回荡在殿内。
刘彻却半点愤怒也无,只是轻轻冷笑一声,声音平静又冷酷。
“叔父,你今日这番话,朕保证会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让史官记录下来,后世人会知道淮南王刘安谋反伏诛,也会知道朕为守护汉家江山,不惜背上穷兵黩武的骂名!”
他目光嘲讽地看着目瞪口呆的刘安。
史书会如何记载他、后世人又如何看待他,刘彻一清二楚。
即便历史上有巫蛊之祸的污点,他刘彻都是被后世子孙称颂敬仰的千古一帝。
而如今,刘彻不仅不会再上演一次巫蛊之祸,还会创下真正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不世之功。
提前占领了‘万古一帝’的头衔,刘彻哪还会在乎刘安骂自己两句暴君、昏君。
“噗”的一声,气急攻心的刘安终于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彻底昏倒过去。
在太医急救的同时,刘彻看向战战兢兢的藩王们,摆出一副很信任他们的样子。
“诸位莫慌,淮南王反,是他一个人糊涂,朕绝不会因此疑心天下所有的刘家人。”
给众人吃了颗定心丸后,他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出了这档子事,朕总得先查清楚真相再说,诸位且在长安安心住着,待此事终了,诸位也好安心回去。”
“陛下不以臣等为疑,反加厚爱,臣等唯有剖心沥血,以报圣恩!”和刘安关系最近的刘赐当即跳出来,第一个表态支持皇帝。
“臣愿再捐出衡山国一年赋税,助陛下剿灭匈奴,护我大汉河山!”
“陛下,臣也愿捐出赵国一年赋税,助陛下剿灭匈奴!”
赵王刘彭祖之前就因为儿子的事提心吊胆,这时也急忙表态,恳请皇帝能看在钱财的份上,不要再对他赵国下手了。
其他诸侯王有样学样,现在可不是吝啬钱财的时候,他们的身家性命都在皇帝手里攥着,不表态的结果很可能就是被顺势牵扯进淮南王谋反案中,被一并处理了。
至此,这场鸿门宴才算是落下帷幕。
刘彻得到了藩王们的买命钱,藩王们捡回了小命,完全就是双赢!
第169章 后世的皇帝还会有威严吗 淮南王
淮南王意欲谋反, 淮南王府被重兵包围的消息,在第二日就传遍了长安城。
百姓们津津乐道,胡乱猜测着各种可能。
众官员则比往常更加安分守己, 不仅审视自身有无淮南国的朋友, 还记得询问自家夫人, 是否和刘陵翁主有过牵扯。
自有了麻将后,能言善辩的刘陵可以说是在夫人小姐的圈子里更受欢迎了。
官员们都担心自家夫人会在无心之中, 和刘陵说些能掉脑袋的东西。
当然最着急的还得是其他诸侯王。
虽然他们没被禁足, 但这种情况下, 谁敢多生事端。
不少人此刻才反应过来, 原来刘彻把他们全都招来长安, 根本不是为了刘丹□□的事。
他早就知道淮南王谋反的事,担心打草惊蛇,又怕再搞出个七国之乱,才特意选了个合适的理由将他们调来长安。
歹毒啊,太歹毒了!
不敢随意轻动的情况下, 诸侯王们甚至开始盘点起了自己的子嗣。
生怕自己的子孙里, 也有人会像刘建一样,因为一点不公就找皇帝告状。
在这之中,尤其以衡山王刘赐,中山靖王刘胜最是头疼。
前者是真参与到了哥哥的谋反案中,后者嘛……生了一百二十多个儿子, 实在是盘点不过来了。
“不行!”实在是不能坐以待毙下去了。
在衡山王府睡也睡不着、坐也坐不下去的刘赐, 终于下定了决心。
“来人,本王要去皇宫!”
昨晚从未央宫离开后,刘赐就一直在回想刘彻暗示自己站队时的眼神。
他有一种直觉,陛下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刘安和他关系密切, 更是知晓他也参与了谋反,但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如今……与其被动等待审判,不如主动坦白才有可能保住一条小命。
马车出了王府,快速驶向皇宫。
而比马车更快的,是负责监视衡山王动向的皇帝亲兵。
内侍汇报消息的时候,刘彻正在生气。
明明昨天他非常高兴,收了诸侯王们的贺礼,又收了他们自愿献上的钱财,马上还将有一整个淮南王府的钱财收入囊中,他连睡觉时嘴角都是挂着笑的。
结果钱还没捂热乎呢,今天一早,郑当时、産、桑弘羊和楚凝霜就组团过来要钱了。
郑当时:“陛下,这粮种和新农具推广都需要钱啊。”
産:“陛下,望远镜、作战背包、盔甲,还有昆明池、图书馆、印刷这些,您看…”
桑弘羊:“陛下,修路工程已经开始,该准备付定金了。”
楚凝霜:“陛下,这是科学院申请的研究经费,都在这了。”
刘彻:……
你们滚呐,谁是你们陛下啊!
刘彻捏着一份奏折,暗恨现在官府办公都已经换成了纸张,砸起来没有竹简给力。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开口时语气却还是不善。
“之前朕没钱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过来要钱。”
四人低着头不吭声。
任凭皇帝怎么说,反正他们能要到钱就好。
刘彻没办法,他们说的这些都是由他拍板定下的,不可能暂停。
哪怕再不想掏钱,他也得咬牙掏出这些钱来。
就在决定好要给多少钱的时候,内侍进来汇报,衡山王在经历过一夜的思想斗争后,坐着马车来皇宫里了。
刘彻摆摆手,示意要到钱的三人先离开。
楚凝霜很荣幸,被皇帝允许藏在屏风后听墙角。
桑弘羊三人早就知道会这样,闻言一点都不意外,干脆行礼后便一起出了宫殿。
“陛下,之后我打算去拜访一下李将军。”
趁衡山王还没来,楚凝霜将手里的几张船只图纸递给刘彻。
李广要去的可是日本,岛上的土著都是和她有着血海深仇的那群人的祖先。
即便李广并未找她帮忙,她也得主动帮上一帮,至少得把远洋的船只给升级一下。
刘彻展开图纸看了会儿,无所谓地递还给她。
“去吧,这种事没必要尽数汇报。”
顿了顿,他认真道:“朕是信任你的。”
“多谢陛下。”楚凝霜一笑,心里却清楚自己该解释时还是得提前解释。
刘彻不再多言,转而问道:“水转纺车研究得如何了?”
楚凝霜:“思路整理好了,建造需要大概一个月的时间。”
前几日讨论对匈奴使者的策略时,霍去病和卫青都是主战的。
楚凝霜自然也支持打仗,只是她觉得,他们的战斗目标应该是远在漠北的匈奴单于,而不是漠南草原上这些不成气候的匈奴小部落。
根据历史来看,游牧民族是杀不完的。
即便他们把匈奴剿灭得一个不剩,只要草原还在、而大汉还无法做到掌控整个草原的话,那之后还会有下一个‘匈奴’出现,继续成为大汉的威胁。
楚凝霜所说的刚柔并济,便是既要震慑这些匈奴小部落,又要用经济手段将他们彻底套牢。
而这所谓的经济手段,便是羊毛和茶叶。
只要养羊,就能几乎无成本地卖出羊毛。
若是卖羊毛的钱就足够他们生活,那大部分匈奴肯定会选择多养羊,而不是冒着生命危险来大汉劫掠。
茶叶就不用说了。
茶马互市足够证明茶叶对游牧民族的重要性。
…
衡山王进殿拜见的时候,刘彻脸上古怪的表情才彻底收了起来。
没办法,日常有菜有肉营养均衡的皇帝,实在没法理解游牧民族的苦痛。
“平身吧。”刘彻明知故问。
“衡山王今日过来是有何事?”
趴跪在地上的衡山王刘赐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痛心道:“臣——犯下滔天重罪,此来是为向陛下坦白一切的!”
“噢?”刘彻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朕昨日便说过,衡山王的事不会牵扯上其他诸侯王,即便你们是亲兄弟也一样。”
刘赐心跳如擂鼓,已经有些后悔自己过来了。
还不如等在王府里享受最后的时光呢,在这里直面皇帝,简直比等死还可怕。
“陛下,臣…臣……”
刘彻无比耐心地等着。
终于,刘赐狠下心来。
“臣其实…早便知晓淮南王有谋反之意。”
直到最后,刘赐也没敢说自己同样参与了谋反,只是说自己知道淮南王想要谋反,一直顾念着骨肉亲情没敢揭发。
空气安静了片刻,刘彻叹了口气。
“唉……大义灭亲和亲亲相隐本就难以抉择,你能及时醒悟主动过来坦白已经算得上是忠君。”
闻言,刘赐心中大喜,低垂的头也不受控地抬起,期待看向刘彻。
然而刘彻的下一句话却又让他如坠冰窟。
“但包庇谋反乃是大罪,朕顾念亲情免你一死,但这藩王之位……”
刘赐身体颤抖,他知道陛下想要的是什么。
“陛下,臣……臣自知罪孽深重,已无法胜任衡山王,此次回去后便分封藩国。”
刘彻让他离开时,刘赐倒退着,带着些许不甘问。
“陛下,臣…能否斗胆问个问题?”
刘彻:“你说。”
刘赐:“若臣今日没来,陛下又会如何?”
他想知道,自己这次过来到底算不算是想多以后的自投罗网。
刘彻的回答毫不犹豫。
“朕自然会按大汉律法如实处置。”
刘赐闭了闭眼,颓然一拜后凄凉地离开。
原来陛下什么都知道。
他该庆幸自己还好留了一条小命吗?
…
“唉,当皇帝也很不容易啊。”
从屏风后走出,楚凝霜很感慨地评价一句。
刘彻也不生气,甚至还饶有兴趣地问。
“若有机会的话,你想当皇帝吗?”
楚凝霜:“那我肯定是想当昏君,夜夜笙歌,把钱都花在享乐上。”
刘彻惊讶地看她。
“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楚凝霜坦然地点点头。
“陛下问了,我当然就要回答啊。”
“……大逆不道,朕就该砍你的头。”
刘彻真是想撬开这个后世人的脑袋,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
楚凝霜无所谓地耸耸肩。
“那陛下砍我一个人的头就好,我敢作敢当,可不能牵扯上别人的。”
刘彻没说话,但‘嫌弃’两个字清晰地写在脸上。
普天之下,也就楚凝霜敢说这话了。
他有一个好奇了很久的问题。
“你们后世,还有皇帝吗?”
楚凝霜愣了下,神情间已看不出端倪。
“陛下为什么要问这个?”
“满打满算,你也在长安住了小一年了。”
刘彻看着她,语气中也多有感慨。
从最开始的稚嫩到现在的不动声色,在他的注视下,楚凝霜也成长了许多。
但也有一点是未曾变过的。
楚凝霜眼里依旧没有对皇帝和皇权的畏惧。
这是一种骨子里无法被同化的东西,是一种思想。
它很特殊、也很特别,让刘彻每次想到都会对后世产生无限的好奇与忌惮。
若后世每个人都像楚凝霜一样,那后世的皇帝还会有威严吗?
“陛下,思想不像技术,是没办法拿来就用的。”楚凝霜很无奈。
她也不想让皇帝忌惮啊,但想要像这个世界的人一样由衷地敬畏皇权,对她而言实在是太难了。
楚凝霜:“这一年里,我也算是带来了不少后世的先进机械,但在官员眼里,匠人依旧是匠人,奇技淫巧依旧是奇技淫巧,思想是需要长久的时间积累才能改变的,而这种转变,无法离开皇帝的支持。”
第170章 送李夫人入宫 一种思
一种思想, 有皇帝支持和没皇帝支持的结果是完全不同的。
不说后世,就说现在的墨家,之前都快没了, 现在得到皇帝的支持, 又有了复苏的迹象。
退一万步讲, 就算楚凝霜真想传播现代的思想,如今的生产力也无法支撑她做这样的事。
“您也不用再试探我了, 陛下。”楚凝霜无奈又诚恳。
“我唯一的野心可能就是想让我们汉人的旗帜插遍世界、让汉人的文化更丰富璀璨, 让后世子孙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 都有底气和傲骨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站起来。”
看着她坦诚直视而来、毫无心虚躲闪的眼睛, 刘彻眼中的锐利审视逐渐融化, 转而重重地叹了口气。
纵观史书记载,刘彻的一生几乎就是一部“先信任、后清算”的循环史。
他是冷酷的政治机器,对身边人用完即弃,能在他手底下善始善终的功臣少之又少。
即便有——比如卫青,死后卫家也没有落得一个好下场。
后世网友们讨论穿越、讨论‘迷人的老祖宗’时, 为什么那么推崇秦始皇?
一个很频繁会提及的话题便是秦始皇没有杀过任何一位开国功臣。
是嬴政死得突然没来得及到晚年癫狂的时候吗?
是那些开国功臣都没犯过必死的错误吗?
李信夸下海口说“最多不过二十万人就能攻下楚国”, 最后秦兵大败,嬴政一个皇帝亲自去向王翦道歉,就这都还没杀了李信,反而依旧重用。
这要是换了刘彻,李信最终估计就是被族灭的下场, 哪还有之后李广、李陵的出现。
可惜啊, 谁让楚凝霜穿越的是汉武帝时期呢,只能自认倒霉了。
“陛下,若是没有其它事情的话,臣就先退下了。”
楚凝霜努力摆出一副敬畏又谦卑的姿态。
刘彻看着却只觉得怪异。
“装得一点也不像。”他嫌弃地移开眼。
“算了, 此事朕不会再提,你且去忙吧。”
“是,陛下。”
…
出了皇宫,楚凝霜这才长长叹了口气。
在一个政治机器手底下做事真的好累。
日后巫蛊之祸真的不会再发生了吗?
久违地调出系统面板,楚凝霜看了眼依旧灰色的退出选项,抬头冲天空冷哼一声。
郁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用晚膳的时候。
饭菜还没上桌,霍家兄弟两个就准时来蹭饭了。
楚凝霜把霍去病拉进卧房,将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霍去病对皇帝的多疑接受良好,开口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那你们后世到底有没有皇帝”。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楚凝霜反问。
霍去病摇头,垂眸看她气鼓鼓的脸。
下一刻,他抬起手轻轻捏着楚凝霜的脸颊往上拉了拉。
楚凝霜没阻止,只是气恼地用眼睛瞪他,流露出‘我在跟你说正事’的警告。
“没什么好担心的,不是还有我嘛。”
霍去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捏着楚凝霜脸颊的手松开,转而双手像捧着珍宝一样,捧住她的脸。
楚凝霜担心的就是他。
“以后陛下真要想卸磨杀驴,你会起兵反抗吗?”
可别顾念着君君臣臣之类的道理束手就擒才好。
霍去病笑笑,低声道:“咱们有太子,没什么好怕的。”
若是日后真走上那条所有人都不想走上的路,那卫青和霍去病必然会站在太子一边,扶持太子上位。
楚凝霜听出他的意思,问道:“若是失败呢?”
“我不会输的。”霍去病毫不犹豫地回答。
随即,他反问,“那你呢?若是皇帝与太子之间终有一战,你会支持谁?”
楚凝霜沉默,有可能的话,她不希望这片土地的人们自相残杀。
但若是一定要争个你死我活的话……
楚凝霜:“至少从历史的角度,太子更适合将来的大汉。”
“这就足够了。”霍去病并未逼她一定要在皇帝和太子之间做个选择。
“将来的事等将来走到了那一步时再说吧,咱们现在没必要烦恼那么多。”
“我知道。”
楚凝霜平时也懒得去想那么多,只是今天和皇帝聊过,才突然有些感慨。
皇帝这个位置,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坐得了的。
今天怀疑这个、明天敲打那个,连亲人都得警惕提防。
楚凝霜认真叮嘱道:“要是平时感觉有哪里不舒服,你可一定要说啊,可不能憋着不管。”
刘彻太能活了。
卫青就算比历史上再多活两年,也没法活到他猪瘟发作的时候。
卫家和太子的命运,最后能指望的便是霍去病。
当然,如今还有她的一份。
即便没有和霍去病的这层关系,作为刘据老师的她,也是绝不想看到刘据死于巫蛊之祸的。
霍去病同样清楚这点,点点头保证道:“放心吧,这次我绝不会再早死的。”
“那就好。”楚凝霜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了。
她拉下霍去病捧在她脸上的手,“走吧,饭菜应该做好了。”
“等等。”霍去病反握住她的手,把她刚迈出一步的身体又拉回来搂住。
没体会过男女之事前,他的心思全都在打匈奴上,无法理解其他人对男女之事的热衷与追捧。
如今他理解了也开窍了,让他开窍的某人却很少再主动亲近。
“你就这么走了?”
他视线流连在她脸上,从眉眼到鼻间、最后落在她红润微张的嘴唇上,呼吸逐渐变得炙热。
“要吃饭了…”楚凝霜倚在他手臂上,忍笑提醒。
霍去病哑声,“你饿了?连一会儿都等不了?”
“那要看这一会儿是多久了。”
“看你,你想要多久。”
说着,霍去病微微阖眼,低头凑近楚凝霜的脸。
楚凝霜长翘的睫毛颤了颤,仰起头迎合上霍去病的嘴唇。
静谧的卧房内,暖香扑鼻,断断续续响起些暧昧的喘息。
……
“夫人很喜欢吃豆腐?”
大将军府,晚膳的餐桌上又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豆腐。
卫青是不挑食的,所以府中厨子会做什么样的菜式,都是平阳公主说了算。
自豆腐出现后,府中几乎每天都会有一两道和豆腐有关的菜食。
卫青哪怕再迟钝,一连多日这么吃,也该意识到平阳公主喜欢吃豆腐了。
他有些惊讶,也很少见平阳公主会这么喜欢一样食物。
或许之后可以让去病问问,后世豆腐的做法应该会比厨子自己摸索的更加好吃。
谁料这个问题问出来后,平阳却道:“不是我喜欢,是我听说豆腐延年益寿,多吃对身体有好处。”
卫青夹菜的手一顿,笑了笑道:“劳烦夫人费心了。”
他又道:“之后还是正常饮食吧,世上没有长生丹,一样吃食就算再好,也没法左右人的寿命。”
平阳的眼睛顿时就红了。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能多活一日是一日。”她声音有些哽咽。
“孩子们都还没长大,都还得靠咱们撑着呢。”
卫青已经放下碗筷,屏退众人揽住了平阳的肩膀。
“我知道,我会尽力的……争取能为孩子们、为你多遮几日风雨。”
平阳靠在卫青怀里点点头,手帕拭去眼泪,安静地缓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她声音已恢复了平静。
她商量道:“我准备明日去找子夫,和她商量商量送李夫人入宫的事。”
李夫人,便是那位在卫青、霍去病死后,受到皇帝重用的贰师将军李广利的妹妹。
卫青一怔,短暂沉吟后点了点头。
“此事你与阿姊商量便好。”
平阳:“若陛下重用李广利,那你的权力肯定还会被分走一部分。”
“我的权力本就是陛下给予的,他想要收回自然也是轻而易举。”
卫青很坦然地说,对手中权力毫无留念之意。
“你这傻子。”
平阳叹了口气,偏她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卫青。
…
第二日,椒房殿中。
得知平阳的来意,卫子夫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十分高兴地拉住了平阳的手。
“我就知道,我与你定能想到一块去。”
李夫人以美貌闻名,若是召入宫中,定会争走皇帝的关注与宠爱。
但卫子夫在乎这个吗?
她与皇帝之间,本就不剩多少情谊。
将李夫人送入宫中,一来是向皇帝示好,二来便是扶植起另一个外戚集团,平衡如今已经倾斜向太子一派的势力。
只有这样,刘据才能更安全。
而且根据历史上李广利的表现,刘彻更会清晰地意识到,像卫青、霍去病这样战无不胜的天才武将,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聊完了这个,平阳心里也安定了些。
她原本还担心卫子夫会因为她的这个想法心有不满,好在对方不是看不清局势的人。
“据儿呢?”平阳环顾,也是许久未见那个小小的太子。
卫子夫朝偏殿方向抬了抬下巴。
“刚下课,正在偏殿和光儿一起,跟凝霜、董太傅学那个新式象棋呢。”
“新式象棋?”平阳一听就知道这又是后世演变的新玩法。
“之前那个麻将我还没玩够呢,怎得又出了一种新的。”
卫子夫笑道:“那就还玩麻将,我先前看了会儿,觉得那象棋没什么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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