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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参加比赛

    “这是新同学文鹤,刚刚从一年级跳级上来的,今年六岁,希望各位同学好好和她相处。”

    班主任章纯的话音刚刚落下,下面像是炸开了锅一样叽叽喳喳闹起来。

    “跳级?她才多大!”

    “一年级跳到五年级,她跟得上吗?”

    “这下好了,我妈又有比较的对象了。”

    ……

    小孩藏不住心事,噼里啪啦闹成一团。

    她们看着台上的新同学,蘑菇头微微遮住了她的眉眼,可因为眼睛太大了,看起来也没多阴郁,还…还有点可爱。

    但她连红领巾都没有!

    不过也是,这才开学多久啊,就跳级到五年级。

    她怎么可能当上少先队员。

    “我是文鹤,喜欢玩拍纸板,翻花绳也可以。”

    文鹤说完,就按照章纯的指示在第一排坐下。

    倒是其他同学面面相觑。

    不是,你跳级上来的就说这个啊?

    什么意思,是说你不仅学得厉害,玩得也很厉害吗?

    曹泰认为这是在挑衅!

    作为万年不变的年级第一,曹泰第一次感到了危机感。

    他看着第一排的那个蘑菇头,心里有几分遗憾。

    他怎么没想到跳级这个好主意,多出风头!

    这个新来的,只怕要在学校扬名了。

    他这个回回考年级第一的人也就只在这个年级出风头,可从没在全校面前出这么大的风头。

    曹泰心有不甘,而王薇薇心里就别提多难受了。

    她看着前桌空落落的位置,眉头都要皱成一团了。

    怎么昨天没来,今天也没来。

    是请病假了吗?

    下了课,王薇薇克制住自己害怕老师的心情,拦住张春凤,磕磕绊绊问文鹤怎么两天没来,是生病了吗?

    张春凤居高临下看着王薇薇,眼里说过几分烦躁。

    她已经知道文鹤通过跳级的事了,昨天下午开会的时候校长夸了好一会儿李红英。

    说什么李红英善于观察,很有责任感之类。

    李红英才工作几年,如今就因为文鹤的事入了田红霞的眼!

    她张春凤勤勤恳恳这么多年,都没得田红霞几句夸的!

    凭什么!

    李红英这人越过她,直接对上校长,那就是越权!

    是,她这个班主任当时没信,张口让李红英去找校长。

    可这难道不是李红英不对吗?

    她应该好好劝她,让她知道文鹤的才能,然后让她张春凤好好去跟校长说上一说。

    “人家跳级了,现在在五年级。”

    说完,张春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样愤愤不平的心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下去。

    她觉得自己吃了好大一个亏。

    徒留在原地的王薇薇落寞站着,她是真的伤心了。

    好不容易交的朋友,就这样一声不吭离开了。

    她们以后还会是朋友吗?

    “王薇薇,玩拍纸板不?”

    王薇薇猛地回头,文鹤手上正拿着一堆纸板向她招手。

    大大的笑容出现在王薇薇脸上。

    “嗯!”

    她们还是朋友!

    文鹤现在所在的班级在三楼,而一年级都在一楼。

    在上课铃敲响时,王薇薇冲文鹤喊:“等会我来找你玩!”

    文鹤比了个OK手势,她回到班上的时候,已经上课了。

    但上课老师看到她这个陌生面孔时,一下就明白了是谁。

    和蔼地让她进来。

    曹泰皱眉,他刚刚心里有了危机感,也没有放过下课时间,拿着练习册狂刷题。

    可看着对他一向优待的数学老师对文鹤也这样优待时,曹泰心里很是不爽。

    所以数学课上他疯狂举手,他要文鹤知道,这个班谁才是最厉害的。

    跳级又怎么样,说不定基础都没学好,哪里比得上他,他今年还要参加数学金杯赛,这可是老师推荐他去的,可不能让老师犹豫,换成文鹤了。

    只是老师再喜欢他,也不会一直让他回答,点了不少同学起来,包括正在走神的文鹤。

    文鹤想着刚刚又输给了王薇薇,正盯着手掌心看呢,盼望着自己力气怎么才能更大时,冷不丁被点到名。

    可她不是一个会慌张的学生,只是轻轻看了一眼黑板就说出了答案。

    曹泰哪里知道自己做这些都是抛给瞎子看的,文鹤压根没注意他这些针锋相对,全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下课了,老师却要带她去校长办公室。

    文鹤没有立刻跟上,让老师等她一会儿,直到王薇薇到了教室,她跟王薇薇交待完才跟着老师走。

    “你还挺讲信用的嘛。”

    陈国梁感慨。

    一般小孩听到校长找自己,不说惶恐紧张,也不会像文鹤这样态度平淡,还要等着和朋友说完话才走。

    搞得好像校长还没一个小孩重要。

    文鹤抬头看了一眼陈国梁,“老师,你是后来的。”

    这么小就行事坚定,有自己坚持的那一套啊。

    陈国梁心里不由赞叹。

    就是很多大人,都不能恪守自己定下的道理,不然哪里会有那么多贪官。

    或许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不同吧。

    陈国梁敲门,文鹤紧随其后。

    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田红霞和李红英。

    等陈国梁离开,田红霞先是态度和蔼地问了文鹤有没有哪里不习惯,完全没有提到文鹤为什么会来迟。

    看文鹤摇头后,田红霞才笑着开口。

    “京城要举办全国中小学生知识竞赛,会在各地开展分区比赛,前三名可以去京城参加。这要是赢了,是会上电视的,全国人民都可以看到。苏城的比赛在下个月第二周的周六,我们小学也要挑一名同学参加,我本来还对这个人选很是犹豫,但昨天看到你以后,我就能做出选择了。文鹤同学,你有兴趣参加吗?”

    要如何让外面知道她们学校有这样一号人物,光是靠老师学生的口口相传可不够。

    田红霞想着,就是文鹤现在这么小,累积的知识不够,但市里的电视台到时候也会播这一次比赛,这不就在苏城彻底扬名了吗?

    不仅是文鹤出名,她们小学也会跟着出名。

    人家提到文鹤那不得提上一嘴她是从苏城第五小学出来的啊。

    这就是一件双赢的事。

    田红霞很相信文鹤的能力,她这个学习速度,就是不到一个月,也可以补上很多知识的。

    李红英那里,田红霞也说通了,到时候就让李红英带着文鹤学习,如果最后可以拿到前三的名额,或许还可以在全国人民面前露脸。

    文鹤不是很感兴趣,正要拒绝时,李红英看出来了,连忙补充道:“这个比赛最后是有奖金的,就是拿到苏城前三,也有奖金。”

    文鹤的眼睛一下亮起来,她很少有摸到钱的时候,每年压岁钱也只有文竹和徐江晖给她。

    图书馆没有她想要的那套百科全书,文鹤想要自己买下来,但她数过,她手里只有十块钱,压根买不起原版。

    就像文鹤习惯穿文喜夏的旧衣,文鹤没想着要父母给她买。

    文鹤点头,“我会拿到第一的。”

    第一的奖金肯定会更多,攒一攒,她就可以拿下那套书了。

    “好!有志气!李老师会帮你,如果你觉得上课内容太简单,看你自己的书也行,我跟你们班老师打声招呼。”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文鹤都有跳到六年级的实力,田红霞压根不怕文鹤跟不上课。

    而且这次竞赛还会考英语,这也是田红霞会选文鹤的主要原因,她的英语实在太好了,口语也是,听起来跟听磁带似的,让田红霞一愣一愣的。

    这让田红霞的眼光怎么可能移得开,看向别人呢?

    “不要太有压力,能拿到小学组的前三就好。”

    这个比赛最开始是分了初中组和小学组,但在总决赛会让所有人一起比。

    田红霞有野心,但也没那么多,能上电视最好,毕竟全国比赛那来的可都是人中龙凤。

    出了办公室,李红英弯腰,双手拍在文鹤肩上。

    “我们一起加油,老师从明天开始下班给你辅导,你今天回家好好跟你妈妈说,这一个月我送你回家。”

    又要留堂啊?

    文鹤觉得赚钱好难哦。

    中午回家的时候,文喜夏伸手轻轻推了文鹤一下。

    “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今天你可出了名,我们班都知道有一个从一年级跳到五年级的学生,我说你是我妹妹,她们还问我怎么也不跳级!不行,我要参加钢琴比赛,不然以后都不像你姐姐了。”

    一般来说都是姐姐比妹妹厉害,她们家是反过来的。

    但文喜夏现在不会因为外人的话去厌恶伤害文鹤了,她只是想着要找什么方式补回来。

    她可不想听到别人说文鹤怎么有她这样一个姐姐。

    “要参加一个知识竞赛,老师让我每天下午留下来。”

    文鹤顿了顿,又说:“你怎么不参加唱歌比赛?”

    “唱歌?也行,那我就参加两个比赛。”

    “你要参加这个比赛,妈她肯定同意,就是让她来接她都愿意。”

    文喜夏猜中了。

    “哪里需要老师送你!妈妈来接你。”

    文竹大手一挥,其他的她做不到,这点小事她都做不到的话,她哪里还好意思跟人说她是文鹤的妈妈。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文东升,“你两个姐姐都这样厉害,你可别差到哪里去哦。”

    文竹现在只觉得哪家比得上她家,女儿都这样有出息。

    万青松心里可就复杂多了。

    “所以你这个月都不来图书馆了吗?”

    见文鹤点头,意识到这无法改变后万青松叹气。

    “转学的事我爸答应了,就是手续还没办下来,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见面。”

    除了过年,他们几乎天天见面。

    “那个比赛不是最后还要和那些中学生比,你确实需要好好准备。”

    万青松也在老师的考虑范围,但万青松没答应,这要上电视,他爸工作特殊,不可能让他去的。

    但万青松已经肯定文鹤能走到最后的比赛了。

    在他眼里,文鹤都拿不到小学组第一的话,那一定是她老师没教好。

    “嗯,”文鹤点头,拿起手上的唐诗宋词看起来。

    李红英有提到要考很多方面,包括诗词。

    文鹤平时不会看这方面的书,但现在她也会看了。

    她看一遍就能记住,只是怕考题会出现对古诗内容、意义之类的提问,所以文鹤需要注意的地方有很多。

    万青松也不再打扰她,他只在心里默默想着,要快一点把手续办下来,他可不想这个月都见不到文鹤。

    文鹤回到家时,发现家里买了一台电视机。

    徐江晖露出一口大白牙:“本来老早就想买,但一直没票,可听到你要上电视了,那没电视机可不行。爸爸从朋友那里搞到了票,到时候这周围一圈可都能看到你上电视了!”

    这年头,倒是取消了布票、粮油票,但这些大件还是紧俏货,本来这台彩电要一千四,徐江晖收着票多花了二百,这还是友情价,为着这他过两天还得请人家吃顿饭。

    当然,买黑白的更便宜,但都要花钱了,那当然是要买彩电了。

    电视机已经装好了,文喜夏琴也不练了,正坐着看呢,

    文竹没好气肘击了下徐江晖,“你爸就是动作太快,我一跟他说,他想着朋友那里有票,说什么也要买电视机。”

    说是这样说,可要没有文竹同意,徐江晖也买不了。

    家里的钱都是文竹在管,徐江晖身上只有一点零花钱,不过他也戒烟了,就是用来偶尔会和朋友出去聚一下。

    文竹摸了摸文鹤的脑袋,“但这买得对,妈妈到时候把门开着,让大家都看看,电视机上的漂亮娃娃是我女儿。”

    她知道地方电视台也会播,所以徐江晖一说,文竹就回来拿钱了。

    正好她们夫妻俩还没跟周围人说文鹤跳级了,到时候她们家文鹤要惊艳所有人!

    一想到这,文竹心里就美得不行。

    其实夫妻俩今年已经很省着花了,家里就三间卧室,以后文东升长大和哪个姐姐一间房都不好。

    所以他们想着攒钱再买一套房,夫妻俩趁着年轻,能买四套房子最好,一套自己住,剩下三套分给三姐妹。

    文竹在池阳倒是还有一套房子,可是每年还要回去看她的父母,那套房子卖不得。

    不过今年过年她也可以把文鹤带上了,她六岁了,可以去看她的姥姥姥爷了。

    “嗯,我会拿到第一的。”

    文竹和徐江晖都是一个劲笑。

    一点也没觉得六岁的小孩拿苏城第一有什么不对。

    她们女儿这样聪明,就该这样自信。

    所有人都对文鹤抱了很大期望。

    以至于文鹤不紧张,李红英紧张了。

    第22章 问题是什么

    以前家里人催婚,李红英也跟着急。

    如果没意外,明年她就会和现在同为老师的对象走入婚姻。

    但现在每天不仅备课、跟文鹤补课,还要想办法该怎么在最少的时间给文鹤补充大量知识。

    她又觉得幸好还没结婚。

    她现在时间都不够用,结婚了那还了得。

    而且,李红英有预感,文鹤这次肯定能拿一个好名次。

    说不定连带着她也能评为优秀教师。

    只要教过文鹤的人,不是那种一对多,偶尔提问文鹤,而是和她一对一教学的,都会发现,文鹤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学生。

    讲过一遍的东西,她不仅可以全部记住还可以全部都理解,甚至还能举一反三,对老师纠错。

    这会让老师在课堂上非常轻松,不需要总去猜测文鹤到底懂没懂、文鹤需不需要更多的思考时间,这一点足够让所有老师爱上她。

    可相对的,这样一堂课会教授很多知识,备课也就需要更多时间,有些自己没弄明白的知识也是不能糊弄过去的。

    文鹤的逻辑感很强,就是一点疏忽她都能看得出来,这让老师的压力很大,是老师会恨的点。

    但总的来说,是出于自己的害怕。

    所有人都对文鹤充满了信心,包括她自己。

    可是作为教导文鹤的老师,李红英心里压力是很大的。

    如果没有拿到好成绩,人们不会说是文鹤的问题,只会说是她没教好。

    李红英叹了口气,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记录本,哭笑不得。

    但人,就该迎难而上,文鹤是她的压力,也是她的机遇。

    张春凤可没少给她脸色看,明里暗里全是对她的冷嘲热讽。

    李红英只想笑。

    叫她当时是那个态度。

    但正因为存在张春凤这样的人,才让李红英更想铆足劲儿,她要让这些人好好看看,她和文鹤一定会拿到好成绩,她们会站在领奖台上笑。

    说是这样说,真到现场了,李红英手都在发抖。

    不知道是紧张多一点,还是兴奋多一点。

    她低头看文鹤,这个比赛是抽签制,她们抽到了第二组,文鹤胸前贴了个“十二”的号码牌,她是这组的十二号。

    文鹤看起来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穿着件白衬衣盯着一个地方看。

    “你在看什么呢?”

    “他们好高。”

    都这个时候了,还关注这个!

    李红英大气都不敢喘的时候,文鹤却还在看人家比她高多少。

    “那是当然,大多数都是六年级学生,等会说不定主持人还要问你年龄,你记得好好介绍自己,尤其是要说出我们学校的名字啊。”

    李红英知道,这个身高到时候会有多引人注意,而这,就是田校长要的效果了。

    “嗯,李老师你别紧张。”

    文鹤握住李红英的手,初秋微微凉,可文鹤的手是热的,像一团火。

    李红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一个组也就二十个人,一共就问二十个题目,还是按铃抢答,快得很。

    很快该文鹤上场了,李红英比了个加油手势。

    李红英从后台绕到前面去,光听声音她放不下心。

    文竹占了个好位置,正好看到李红英,她赶紧招手。

    人后台只让老师学生进,文竹只能在外面看比赛,没想到还能看见李红英出来。

    今天也是凑巧,文喜夏要参加唱歌比赛,夫妻俩商量了一下,文喜夏那里人少一点,就徐江晖抱着文东升去,文鹤这里就她来吧。

    其实可以夫妻俩一起去文喜夏那里的,毕竟今天文鹤这里的情况还可以在电视上看到,可文喜夏那里就不行了。

    但文竹反思过自己,无论她有什么理由,父母总是要把态度拿出来的。

    如果下次还碰上这种事情,就是她去看文喜夏,徐江晖来看文鹤。

    “快快快,李老师,正要介绍小鹤了。”

    李红英充满期待地抬起头。

    “今天我们这里还来了一个特殊的同学,十二号同学,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一双双眼睛看向文鹤,这个小孩被特意安排在了第一排座位,在她站起来后大家才发现这个小孩比边上的那些学生都矮了一截。

    “大家好,我是文鹤,来自苏城第五小学,今年六岁,正在读五年级。”

    顿时,下面哗然一片。

    文竹都不需要怎么认真听,也能听见周围人的讨论声。

    “真的假的?才六岁啊,读五年级?我没听错吧”

    “咦,这个小学有这么厉害吗?不是都说一小和三小最厉害吗?”

    “不得了哇,说是天才也不为过哦!”

    文竹听着,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她多想大喊一声:是的,她是天才,她是我的女儿!

    这让她好骄傲,好骄傲。

    可是怕影响文鹤答题,文竹只能硬生生把话憋下去。

    只听台上主持人惊讶的声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五年级学生,文鹤同学,你是跳级了吗?”

    “姐姐你觉得我两岁就读小学了吗?”

    好怪!这话说得好怪!

    主持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但好在她基本功还是很扎实。

    “当然不是,哈哈哈,文鹤同学可真幽默。文鹤同学能跳级,你的父母一定很懂教育,培养这么优秀的孩子可真不容易。期待你等会的表现哦。”

    本来是要让文鹤多说几句的,毕竟这样小的学生连跳五级,还是很有看点的。

    可主持人是真有点怕这位天才说些其他,赶紧接过这一茬,把麦克风递给了下一位选手。

    文竹扶额,幸好她刚刚没有大喊出声。

    果然是她女儿,一点都没有变。

    李红英把脸贴在手上,她只感到一阵庆幸。

    幸好这个主持人没让文鹤回答了,她想文鹤可能又会说出一些大人不喜欢的话。

    这一个月,李红英深有体会。

    文鹤不是傲慢,也不是脾气很冲,她说话都慢慢的,不听内容都会以为这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

    有时候想想,文鹤外表这样文静可爱,说话也听起来温温柔柔,但其实都是钝刀子。

    她的话常常让一些大人会觉得奇怪,想深了就会觉得是自己蠢。

    再回过神时,台上已经开始答题了。

    “三转一响最开始是指什么”

    不少学生手指蓄势待发,就怕自己来不及按铃,可主持人话锋一转:“用英文回答,请作答”

    个子矮矮的文鹤按的铃声响响的。

    答错了是要扣分的,在场的人里只有文鹤按铃。

    “请十二号大声说出你的答案”

    “Bicycle、Sewing machine、Watch、Radio”

    “正确!”

    李红英和文竹相视一笑,都很高兴。

    坐在文鹤旁边的十三号一脸懊恼,小声抱怨:“就差一点,谁知道缝纫机的英文怎么念啊!”

    就他旁边这个小孩能耐!

    他不爽地看了一眼文鹤

    “《三国演义》中哪次著名战役确立了三国鼎立局面?请作答”

    “叮”

    “噢,又是我们的十二号!”

    “赤壁之战”

    文鹤说的声音不大,但大家都能听见,因为此时场面已经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场上的十二号。

    接下来,所有人都见证了十二号接连答对八个问题。

    考题很广泛,不仅仅是英语、历史。

    ——地理

    “武当山位于哪个省份?”

    ——数学

    “甲、乙两人从相距36……请问甲一共跑了多少千米?”

    ——古诗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出自哪位诗人笔下?”

    好多大人都答不上来的题,台上那个十二号像是压根不用思考一样,脱口而出。

    答对两分,答错扣两分。

    而现在台上唯一有分数的只有一个人——十二号。

    文竹眼睛睁得大大的,只要再答一个,文鹤就可以锁定这组第一,直接进入最后的七选三了!

    李红英也紧紧合拢手掌,攥得很紧却像没感受到一样。

    在这样紧张的时候,十三号的心跳漏拍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按早了。

    为了防止抢答的情况,要求选手必须在主持人说“请作答”后才能回答问题,不然就直接出局。

    看着主持人对他摇头,十三号的眼里慢慢涌现出了泪水。

    就在工作人员上台要带他下去时,变故发生了。

    十三号把手中的按铃狠狠摔向文鹤。

    ——“叮”

    好长一道余音。

    好长一道血痕,金属在文鹤额头划过。

    “文鹤!”

    文竹一下站起来往台上冲。

    李红英紧随其后,比赛拿不拿第一已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了。

    这死小孩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啊!居然把文鹤划伤了!

    “她作弊!哪有答得这么快的!她就是作弊!她才六岁,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十三号的话让台下也跟着骚动起来。

    “是啊是啊,六岁小孩懂个什么,不尿床就算厉害的了。”

    “我都不知道武当山在哪里,她一个小孩难道比我这四十岁的人知道的还多吗!”

    主持人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工作人员倒是拉住了十三号,她快步走到文鹤身边,“没事吧?快抬起头让我看看!”

    好在文鹤只是擦伤了额头,当时十三号扔东西时是朝文鹤眼睛砸的,文鹤看见了他的动作,可她毕竟才六岁,速度不快,但总算没让眼睛受伤。

    “没事”

    她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冷静,面对这混乱的场景,和台下或面露不信任,或面露看热闹,或面露愤愤不平的人群,文鹤冷静得不像她才是那个受伤的人。

    文鹤让文竹和李红英放开她们紧紧拉着她的手。

    她一脚踩在凳子上,也不让周围人扶,就这样稳稳站在凳子上。

    此刻,她不再是台上最矮的人了。

    文鹤双手往下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明明在场还有人看不惯她,可奇异地,台上台下都安静下来。

    或许是她还留着血的额头看起来有点恐怖,或许是她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让人下意识听从她。

    又或许是,他们知道自己没那么有道理。

    “你们可以现在想一个问题问我,不用她们的题。”

    说完,文鹤看向主持人:“可以吗?”

    说完你知道问我了?

    主持人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自己完全笑不出来。

    余光看到领导的动作,主持人缓过来,微笑道:“当然可以,我们比赛的宗旨就是公平竞争。”

    台下的人聚在一起开始讨论,文鹤慢慢从凳子上下来,文竹赶紧搂住她。

    “头痛不?晕不晕?妈妈现在带你去医院!”

    “不,等我一会儿。”

    明明说得很慢,却那样有力量。

    文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文鹤,文鹤太有自己的主意。

    既然这样,她更要支持她的女儿。

    于是,台下讨论,文鹤也没下台,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主持人拿来了酒精和纱布,文竹轻轻为文鹤消毒和包扎。

    “等会我们就去打破伤风针。”

    这次文鹤没有反驳了。

    文鹤不喜欢医院,也不喜欢闻到药味,但正如文竹拒绝不了文鹤,文鹤此时也拒绝不了文竹。

    等文鹤坐回去时,台下也讨论好了。

    问题是——

    第23章 命好

    “哪一年港城第一次被割让给了日不落?请作答。”

    看到题目那瞬间,主持人心里是担忧的。

    十二号,能答出来吗?

    ——叮

    主持人眼前一亮:“还是我们的十二号!”

    文竹又不是护士,文鹤头上的纱布绕了一圈又一圈,看起来倒是不可怖了,有点可怜。

    “1842年,”文鹤顿了顿,继续说:“1898年明确租期,如今距离港城回归不到十年。”

    “正确!”

    当主持人大声喊出来时,台下掌声雷动。

    他们当真是心服口服。

    这问题是他们自己想的,想着不过六岁小孩,哪里会对那段屈辱历史知道得那样清楚。

    可这小孩居然了解这么多,是他们小看她了。

    她不是大人推出来的棋子,名额也不是内定的,她用实力证明了她为什么能赢。

    “赢”这个字,是带了几分运气的色彩。

    可台上的十二号,不需要这份幸运也能赢。

    主持人宣布这组比赛提前结束,文鹤看上去也没有多开心。

    她要去医院了。

    下台路过十三号时,文鹤轻轻瞥了他一眼。

    “作弊?”她轻笑一声,“让你作弊你也赢不了我。”

    在十三号瞪大的眼睛里,却没看到文鹤眼里闪过什么轻视不屑的情绪。

    因为——

    她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比赛地点附近有医院,等文鹤做完检查,打完针,也不过才中午。

    “下午还要参加吗?”

    李红英轻轻地问,她也说不清自己想听见什么样的回答。

    只是文鹤都拿到资格了,下午说不定真能进前三,然后去京城参加比赛。

    就是放弃了,她也会觉得不甘吧。

    可她毕竟不是当事人,如果文鹤觉得不舒服,不参加也没错。

    她才六岁,不应该被大人裹挟着走。

    这个年龄都不任性,被要求识大体的话,那儿童为什么不直接被归类为大人。

    “嗯,我要参加”

    在李红英不断扩张的瞳孔里,文鹤的面容越发清晰。

    “不要勉强自己,”文竹捏紧文鹤的手,“你已经告诉大家你很聪明了。”

    所以文鹤才常常弄不清她妈妈是怎么想的。

    “我又不是来当猴子的。”

    告诉别人聪明对文鹤来说有意义吗?

    她来参加这个比赛就是为了奖金,为了能买那套书。

    所以她要继续参加比赛。

    文竹噎住,“我不是那个意思,妈妈是心疼你。”

    女孩子脸上留疤多不好看,说不定以后会成为结婚的一道坎。

    只是文鹤才六岁,文竹不好说出这种话,那会显得她这个大人很奇怪,跟小女孩说这些。

    “我已经打过针了,为什么还要心疼?”

    “好好好,我不和你争了,先吃饭好吧?”

    在无名火上来之前,文竹掐断了它。

    “所以最后结果怎么样?”

    听着文竹的一顿输出,徐江晖不紧不慢淘着米。

    文喜夏的比赛结束得早,他们下午就回来了。

    文喜夏这次拿了亚军,徐江晖想了想,定了两个蛋糕。

    所以今天下午他打算做简单点的菜。

    说到关键,文竹也不吐槽了,腰也不酸了,人也不累了。

    笑盈盈说道:“当然是——赢了!直接拿了第一呢,今天还有记者采访小鹤,谁都没想到拿第一的会是年龄最小的。还有记者采访我呢,问我是怎么教育女儿的,把女儿培养得这么优秀。”

    “那你怎么回的?”

    文竹脸上的梨涡越来越深,扬起眉毛,看起来好不神气。

    “我说,我都不怎么需要管她,小鹤自律又爱学,当父母的能做的就是支持她了。”

    “不气了?”

    徐江晖打趣她。

    “有什么好气的,文鹤什么性格,你我还不清楚吗?要是她哪天说些让人高兴的话才奇怪。”

    “但是,”文竹拿起抹布把刚刚徐江晖淘米溅出来的水擦干净,“或许她也在包容我们,如果真把气发出来,我们之间的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为什么孩子长大以后,大人就不敢打骂孩子了?因为他们觉得孩子长大了、记事了,这时候打骂只会让他们得到怨恨,害怕孩子不会给他们养老。”

    文竹打开窗户,家里是烧煤做饭,不开窗不行。

    “我们两个有手有脚,怎么遭也能挣到养老钱,我不是担心小鹤她不给我们养老,我是觉得…这样聪明的孩子,我们说的话,做的事她都记得,会不会让她走偏?”

    徐江晖从背后抱住文竹。

    “母女哪有隔夜仇,阿妈当时打你手心这事,阿姐还记得不?可阿姐有走偏吗?不也过来了。”

    “小鹤比我们都聪明,她懂的我们都不一定懂,她怎么会不明白阿姐的苦心?”

    文竹拍了拍徐江晖的手臂,“你就会说些好听话哄我。”

    但她心里放心许多,文鹤比她以为的强大多了,那样的场合不仅没掉一滴泪,还游刃有余。

    这些都是没人教的,可她就是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处理。

    她总忘记她的女儿是天才,可文鹤会用行动告诉她,她真的是天才。

    “哪里哄你了,我都是在说些实在话。对了,明天新闻会报道今天的比赛吧?我要把大家伙都叫来!”

    徐江晖早就想好了,他要让周围邻居都看看,他家文鹤有多么优秀。

    徐江晖不是不知道有人在背后嚼舌根,他也远离了一些朋友。

    他的妻子这样好,他的女儿这样好,哪里是让人说的?

    只怕明天看到新闻后,忌恨他的人更多了。

    他是这样的幸福!

    “当然,有一个算一个,都叫上。小鹤今天表现得太好了!就是不知道明天会播出多少,要是能把全部都放出来就好了,你也能看看她多棒。”

    “以后这样的机会多着呢,小鹤不是要去京城比赛吗,到时候我们全家都去!”

    文竹吓得赶紧拦住徐江晖的豪情壮志:“那得花不少钱,算了算了,就像你说的机会还多呢。”

    也不知道这个比赛要比多久,要是待上半个月,生意还做不做啊。

    “我们一家这些年就没去哪里玩过,不然把生生放陈阿婆那里,这么小就不要跟着我们折腾了。而且,赚钱不就是为了这时候花吗?”

    修车店的生意不差,他们过得又很节省,去玩一趟的钱再怎么样也是有的。

    “再说再说”

    文竹是真头疼,说得那样简单,文喜夏读书怎么办?人陈阿婆还不一定愿意留文东升呢。

    全是徐江晖的一厢情愿。

    但徐江晖有这个心是好的,文竹侧头在徐江晖脸上亲了一口。

    “好了,快把菜炒好,小孩都饿了”

    徐江晖敬了个礼:“遵命!”

    隔日,端着一壶水,徐江晖脚步不停,在人群中忙碌穿梭。

    “小徐,别忙了,快快快,开始播新闻了”

    徐江晖赶紧放下水壶,紧着前面蹲着看。

    今天来的人是真不少,这周围的大部分人都被徐江晖叫来了。

    本来这年头有电视机的人家就不多,陈阿婆家倒是有,但买的是黑白的,就这,都有不少人会到她家看电视。

    文家倒是没说这个事,可看电视毕竟有声响,只是这家人下午吃饭晚,一天到晚大人都在外面忙,家里就只有小孩子,哪里会有人来。

    上一次这个院子里有这么多人,还是文竹和徐江晖结婚的时候。

    在地方台的播报里,这次比赛的镜头不多,尽是在赛后的采访。

    “嚯!拿了冠军,真了不起!”

    卖彩电票给徐江晖的朋友楚良举起大拇指,人记者都说文鹤是在场最小的选手,还拿了冠军,他想不出有什么不夸赞的理由。

    只是心里想,怪不得这小子突然要买电视机回来,原来是这样一回事。

    搁普通人家,一年都不一定攒得下来这笔钱。

    不过,这钱花得真值。

    他以后要是有这样争气的孩子,别说买电视机了,他还要放鞭炮,只恨不能告诉所有人。

    这时候就没有人拿文鹤是拖油瓶的事来说了。

    起码人家现在是在一个户口本的关系,将来还怕不给徐江晖养老吗?

    楚良的眼睛不由自主停留在文竹身上。

    黄昏时分,天气也变得凉爽。

    微风轻轻吹过她的碎发,露出她明亮灿烂的眼睛。

    楚良低下头不敢再看。

    只是心里有些不得意,早知道卖贵一点了。

    果然,还是得闷声才能发大财啊。

    陈阿婆拉过文竹的手,“怎么孩子的额头上缠这么多布?咋回事啊?”

    电视上当然没有放这个插曲,双方都是未成年,被砸的年龄又这样小,无论是出于保护还是不想引起争议,这个片段都是不会放出来的。

    包括文鹤那极有气场,站起来的画面也被放弃了。

    而在陈阿婆心里,她也不知道该对文鹤是个什么心态。

    她也知道文鹤聪明,可她没想到这个女孩会这样聪明。

    她家陈美丽今年也才三年级,可文鹤呢,都五年级了!

    以前还可以嫌人家小不一起玩,现在人家还可以嫌她笨不和她玩呢!

    要是陈美丽也能跳级……

    算了吧,就她孙女试卷上那几分,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考上大学呢!

    眼见文鹤这小孩以后是有出息的,指不定以后还能帮衬她们家美丽,陈阿婆不等文竹给她解释,又连着说了好几个土方子。

    “可不能伤到脑袋了!”

    最后她总结道。

    划伤脸这件事在陈阿婆眼里变得小得不能再小了。

    是,她是一个思想不开明的老太太,会在意女孩的容貌,不让陈美丽去玩那些会摔摔打打的游戏。

    可是,她也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文鹤这孩子以后就靠她的脑子也可以养活得起自己,她哪里需要大人担心这担心那,怕她以后立足不了社会,想办法找个丈夫养呢。

    想到这,陈阿婆眼里闪过羡慕。

    “没呢,去看过医生了,阿婆你看,小鹤不是活蹦乱跳着吗?”

    顺着文竹的声音,陈阿婆看向那边正专心致志给罐子里添土的文鹤。

    四周人说着话,看着她,聊着她。

    可文鹤呢,佁然不动,仿佛外界讨论的中心不是她一样。

    谁能有这样的心性?

    陈阿婆心里发怔。

    她是个爱东想西想的老人。

    只觉得这样的文鹤,与那些她听过的大人物有一瞬间重合。

    徐江晖真是好命啊,能白得一个这样的女儿。

    文竹真是好命啊,能生一个这样的女儿。

    第24章 你没有错

    ——热烈祝贺我校文鹤同学获得《全国中小学生智力争霸赛》苏城赛区小学组第一名!

    抬头看到校门上挂着的巨大红色横幅,下一瞬文鹤又像往常那样走进学校。

    脚踩到了石头,文鹤狠狠一踢,小石子撞向了大树。

    什么奖金,只给了她一块手表,她询问的时候,给她颁奖的人还笑着打趣:

    “手表可比钱好,果然还是小孩子。”

    所以在最后定格的那张照片里,文鹤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照片冲刷出来后,还有人夸文鹤:“这孩子有将军风范,拿了第一也不骄不躁,以后啊,还是得靠这些祖国的花朵建设我们美丽的家园咯。”

    文鹤不知道,要知道了指定呸一声。

    但好在李红英稳住了她,说这是苏城主办方的主意,到了决赛,奖励都是提前定好了的,小学组第一名能拿一千元,如果能拿总第一,能到手三千元!

    只是李红英没说,这还只是奖励给选手的,像她这样的指导老师也会跟着有奖励。

    文鹤走出去几步又倒转回来,把大树边那颗石子捡回来,放回原地,和它以前的位置分毫不差。

    刚到教室,里面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文鹤。

    他们的眼里闪过猜疑、不认同、否定,但也有几双眼睛里闪着星星、崇拜和佩服。

    曹泰握住了笔,五小有几个叫文鹤的?

    他一看那横幅就确定上面的文鹤是班里那个讨人厌的文鹤。

    但也不全是因为名字。

    是另一个同样让他咬牙切齿的家伙告诉他的。

    曹泰的目光不再只紧盯文鹤,还有新来的转学生——万青松。

    这两个新来的,都是跳级的学生。

    跳级就这么容易吗?

    曹泰看着桌上那为了数学比赛准备的题,心烦意乱在上面乱画几笔。

    他就是最后赢了又如何,五小已经有了文鹤。

    既有了月亮,谁还会在乎星星?

    “你表现得可真好,临危不乱。”

    等文鹤坐下,同桌的万青松迅速靠过来。

    “你也在?”

    万青松笑了笑,不说话。

    他去现场看是因为他想去,加上那时候文鹤身边有老师、家长,万青松不想自己紧张着急的情绪影响文鹤,所以他一直安静待在台下。

    出题那时候他也没有加入进去讨论,他很清楚文鹤看了什么书,知道些什么。

    但文鹤不需要这份偏心,她这样做不也是为了“公平”吗?

    他加进去算怎么一回事。

    文鹤知道会看不起他的。

    万青松的目光停在文鹤的额头上,那细细长长的口子让人看了想皱眉。

    “怪不得你要把刘海夹上去,要是头发挡着了,会阻碍它愈合。”

    文鹤摸了摸头顶上那个红色发夹,“这是我姐姐的,我问她借的。”

    万青松抿嘴。

    他很想问文鹤,她到底有多少东西属于自己。

    不合身的白色外套,可以塞下两根拇指的鞋,现在连属于自己的小小发夹都没有吗?

    最后,万青松什么都没说。

    他看向文鹤的蘑菇头,转来这个学校以后,万青松见过文喜夏。

    那是一个爱美的女孩,长长的头发在背后甩来甩去,碎花小裙子漾开了一层层涟漪。

    万青松见过文喜夏五次,也见到了她头上五个不同的花夹子。

    他宁愿自己不要观察地那样仔细。

    文鹤的余光里总会看向文喜夏的发梢。

    “你怎么了?”

    见万青松一言不发盯着她的头顶,文鹤伸出手在万青松面前晃了晃。

    “没事,只是觉得你把刘海夹上去,更漂亮。”

    这句话是真心的。

    文鹤的眉眼极其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天街小雨润如酥。

    那漾开了碎花裙摆,没让万青松觉得有多少春意,可每当他对上文鹤的眼睛时,恍惚间只觉江南近。

    文鹤张口想说些什么时,突然听到了一声哭声。

    “你别再揪我辫子了!”

    叶春妮抓着自己散开的头发,眼泪一滴接一滴掉落在地上。

    “小气吧啦的,揪你辫子怎么了,反正也不好看,长舌妇。”

    罗顺赌气双手插兜里,看起来不服气极了。

    他是这个班上个子最高的学生,又是教导主任的孩子,平时其他人也不敢惹他,尤其是他对着学生一套,对着老师又是另外一套,很得老师喜欢。

    就是有人惹了他,最严重不过是被老师各打两板,总之罗顺是不会吃亏的。

    文鹤顺着声音看去,见到叶春妮敢怒不敢言,她的拳头紧紧握着,却迟迟没有落下。

    罗顺还在那里说:“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疯子一样,疯婆子,以后不叫你长舌妇,叫你疯婆子吧,哈哈哈”

    万青松皱眉,他见不得这样的场景,抬腿正往那边走着,却听见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当着所有人面前,文鹤扇了罗顺一巴掌。

    没有一丝防备,罗顺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巴掌,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红色手掌印。

    “呸!”

    罗顺吐出唾沫,再也没有刚才的气定神闲,扬起手就想给文鹤也来一巴掌。

    可是,手没有落下去。

    万青松强硬抓住了罗顺的手臂。

    他只比罗顺矮一点,却看起来比罗顺还高大。

    罗顺怎么挣扎也挣脱不了。

    “你怎么还帮女的啊!你可别一天只知道跟女孩玩,娘娘腔!”

    眼见自己拗不过万青松,罗顺想要用歪理来劝动万青松。

    “是她先打我的啊!”

    打得这样响,也这样痛,万青松是眼睛瞎吗?!

    “你错了,就该打你。”

    回答他的是文鹤,她说话还是那样慢,字被她读得那样轻,叫人心里恨得牙痒痒。

    罗顺一脸凶相,眼里全是对文鹤的恨,他从来没被人这样下过面子。

    今天不还回去,只怕以后这班上的学生没有一个人会尊重他了。

    他多要脸一个人啊,怎么能忍受得了这样把他面子踩到脚下的行为。

    文鹤靠他那样近,手被万青松制住了,可腿没有啊。

    罗顺用力往前一踢,却不知刚刚他的表情被万青松看在眼里,万青松手没松开,狠狠用膝盖压住罗顺的左腿,但因为惯性,“轰”的一声,两人双双倒地。

    罗顺做了垫子,这下不止脸上痛了,背也痛,腿也痛,哪里都痛。

    可所有人都看着啊。

    趁着万青松因为倒地松懈了力气,罗顺握起拳头,狠狠往万青松脸上来了一拳。

    万青松被打偏了头,他怒极反笑,也不管这里是哪里了,举起拳头往罗顺身上砸。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学习委员和班长早跑去找老师了,旁边的人也都远远避开,生怕两人打红了眼祸及自身。

    也就文鹤,一点也没退让,抱臂站在旁边,像是个场外裁判。

    直到章纯进来,看到这幅画面她两眼一黑,让学生帮着一起把这两人分开。

    得了,这下三人课也别上了,通通到办公室去讲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春妮手指搅着散乱的发丝,她迟疑了一下,也想跟上去时,文鹤做了个手势让她不用跟上来,她才止住了脚步。

    只是心里放心不下,在看不见文鹤她们的背影后,又跟了上去。

    看着面前排排站的三个人,章纯有点后悔没再带一个看了全过程的学生。

    无论叫谁开口,都肯定会有人反驳的,也不一定公平公正。

    而且……

    面前的三个学生,一个爸爸是教导主任,是她的领导;一个爸爸是警局局长,关系硬,是老师不会想着招惹的对象;还有一个,家里倒是没有什么很硬的关系,听说开了个修车店,但这个孩子争气,不仅是校长重点关注的学生,就是现在整个苏城认识文鹤的人也不少。章纯可看了今天苏城的早报,上面还有一个板块上面印着文鹤的照片,显眼极了。

    没有一个是好处理的!

    章纯的头开始痛起来。

    这事儿,她不仅要处理好,还要处理得公正,还要不得罪人,这太难了!

    见章纯一直不说话,罗顺急了:“老师您说话呀?这事是……”

    “是因为罗顺欺负同学,文鹤看不下去,走过去阻止他。但他不听文鹤的,要打文鹤,我过去拦住他,接着就变成了两人互殴。文鹤是见义勇为,您看她这样小,但同学被欺负时一点也不害怕,主动站出来,多勇敢啊,让她先回去上课吧。这事主要是我和罗顺冲动了些,在这里我跟罗顺同学道歉,也跟您道歉,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罗顺瞪大了眼睛,指着万青松说不出话来,他见过颠倒是非的,还没见过这种,只字不提文鹤打他的事,还想把文鹤摘出去,哪有这样好的事情!

    他万青松想把事情扛下来,也不看他罗顺答不答应。

    “老师,万青松他乱说!分明是文鹤打我在先,是,我也急了,谁被打不急呢?可我还手都被万青松拦下来了,文鹤不是没被打吗!文鹤她可一点也不无辜啊!”

    果然,无论谁说话,都叫人头痛。

    罗顺叫嚣着要叫各自家长来学校,好好评理,这事儿可不能这样过去了。

    章纯听得太阳穴不停跳,实在头痛。

    她看向始终不发一言的文鹤,“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确实打了罗顺一巴掌”对自己做的事,文鹤没有隐瞒。

    “但他做错了,难道不该被打吗?”

    做错了事,就该做好被惩罚的准备。

    “事不是这样说的,咱们要好好说话,就是罗顺欺负别人,你也不该打他,应该先找老师,让老师来解决。”

    对上章纯的眼睛,文鹤思考了一下,点头。

    转身跑到办公室外面,正好看见站在外面偷听的叶春妮。

    文鹤拉住叶春妮的手,她本来觉得叶春妮不来也行,她已经替她教训过罗顺了,但现在老师说她不能打罗顺。

    文鹤想明白了,她不该打罗顺的,该叶春妮打罗顺。

    “走吧,一起进去,你该给罗顺一巴掌。”

    叶春妮惊恐摆手:“我不打他!我是怕老师想了解情况才站在外面的,我可以跟老师说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我不打他的!”

    她是怕罗顺的,罗顺坐在她后面,不仅会揪她辫子,还会拿笔捅她的背,甚至还会在她的新衣服上乱画。

    叶春妮跟老师说过,可老师说:“男孩子嘛,调皮点也很正常。女孩子嘛,要听话懂事,不然以后没人和你玩。”

    告状次数多了,老师也烦了,她总不可能去找罗顺说理,继而得罪教导主任吧?以后要是给她穿小鞋她都没处哭的。

    老师板起脸:“还不是你头发太长,穿得太漂亮了,不然罗顺怎么不招惹别人,就招惹你!”

    叶春妮想要松开文鹤的手,想说她回去就把头发剪了,都是她这头长发惹出来的祸,没有这头长发,就不会有这事发生。

    “可他做错了,”文鹤一脸正经,“做错了事就该有惩罚”

    “没有惩罚,他就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下一次还会再犯。”

    还会犯错吗?

    “你不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文竹没想到好心情还没持续多久,文鹤现在的班主任居然来家访了,不过不是像李红英那样带来好消息,是一个坏消息。

    听着章纯说文鹤指示同学当着她的面打另一个同学一巴掌时,文竹只觉得脑子嗡嗡响,她站起来弯腰道歉。

    “因为今天三个人都做错了,本来我是想要压下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文鹤后来让那个女生又打罗顺一巴掌,这事就过不去了,明天还要麻烦你来学校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辛苦章老师了。”

    文竹不停赔笑,她对老师向来是尊敬的,尤其对方还特意跑一趟来通知她。

    章纯提起包,最后看了一眼文鹤,忍不住摇头说:“文鹤家长,还要麻烦你规范好文鹤。小孩是很聪明,可也不能走歪了,你知道的,大家都很期待文鹤,也都在看着文鹤呢。”

    关上门,文竹长吸一口气,总算憋出个笑,她要好声好气询问文鹤,这小孩和其他人不一样,她要好好说。

    可得知文鹤打罗顺是因为觉得他做错了就该有惩罚时,文竹还觉得文鹤孩子心性而已。

    直到文鹤说:“妈妈你不是一直教我,犯错了就该受到惩罚吗?你打我时我也没有躲啊。”

    所以文竹打她时,文鹤没有任何反抗和辩解,因为她确实做错了。

    终于,那一直被文竹有意忽略,她第一次打孩子的记忆,在文竹脑海里醒过来。

    好一会儿,文竹颤抖着唇,好几次想要开口,又咽了下去。

    “你是在怪我吗?”

    文鹤摇头,“没有。”

    脸深深埋进掌心,泪水从指缝间穿透,滴在地上。

    “对不起”

    最后,文竹哽咽道。

    文鹤皱眉转身,文竹听见动静,哭泣的动作一顿,几乎是立刻僵在那里。

    那一瞬间,文竹心里闪过几分慌乱和紧张。

    文鹤,是不要她这个妈妈了吗?

    “妈妈,不要哭了。”

    文竹抬起头,文鹤一手拿着一条毛巾,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杯温水。

    终于,她再也没忍住,紧紧抱住文鹤,非常紧,紧到像是害怕失去怀中的文鹤。

    “你没错,一点也没错。”

    “妈妈明天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她做错了一次又一次,可谁也不能越过她欺负她的孩子。

    她不想彻底失去这个孩子,她也是她视作珍宝的孩子啊。

    是她曾求神拜佛,只希望健康长大的孩子啊。

    第25章 文鹤,她保定了!

    “这个给你”

    文鹤低头,五颜六色的发夹让板实的木桌都变得生动几分。

    “下次不用问你姐姐借了,她的那些发夹不适合你。”

    文喜夏的发夹上总是有些什么黄色红色的花和蝴蝶,可那不适合文鹤。

    万青松其实还想给文鹤买合适的鞋和衣服,专买蓝色的。

    文鹤在看到蓝色封面的书时目光会停留更久。

    好歹万青松还是有理智,知道那不合适,但再怎么他也要文鹤收下这些发夹。

    她该有属于自己的发夹。

    越素的发夹越适合文鹤,她是那样可爱,怎么能让别的东西抢了她的风头。

    视线停在那些发夹上,文鹤想要说什么,只是抬起头,万青松的目光移向了窗外,十指紧紧抠着木桌。

    文鹤顿了下,“谢谢你,我很喜欢”

    万青松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又有些遗憾,他以为文鹤会叫他“哥哥”呢。

    其实昨天万青松不仅买了发夹,还买了两把木梳、亮晶晶的手链,以及贝壳串起来的挂坠……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等冷静过来时,手里就拿了这么多东西。

    但没关系,有一就有二,文鹤收下了发夹,他只要不全部拿出来,而是选择循序渐进,这些东西他肯定能送出去的。

    既然已经完成了心愿,万青松转移话题。

    “今天你父母来吗?”

    “我妈妈来,你呢?”

    “你知道的,我爸太忙了,他就叫我小姑来,挺好,我小姑她很讲理的。”

    讲理?

    “你家小孩给我家小孩打伤了脸,还好意思叫家长啊?都不先道歉的么。”

    万珍双手抱臂,长长的眼线包住了下眼睑,像是被打了一拳的青乌色眼影极具存在感。

    虽然嘴里嚼着口香糖,可她吐字清晰极了。

    “我家罗顺这脸上不也青一块紫一块吗?”

    罗顺他爸罗江不好过来,叫来了老婆刘萍,此时她也不甘示弱托着罗顺的脸想叫万珍看清楚。

    “呵,”万珍发出轻蔑的笑声,“我家小松长什么样,你家小孩长什么样?这事还不是因为你家小孩欺负人家小姑娘,手痒就自己也留个长发,自个儿抓个够。”

    刘萍只觉得万珍这人蛮横不讲理,可来之前罗江交待过她,要和气,万青松他爸是局长,惹不得。

    余光闪过旁边拉着文鹤的文竹,刘萍抿了抿嘴,这人也不好说。

    校长现在把文鹤当眼珠子看,而且来日文鹤要去京城参加比赛,要是在所有人面前告状,她家罗顺不就出名了?还是这样的恶名!

    唯一能对付的是……

    刘萍那双滑溜溜的眼睛很快对准站在角落皱眉苦脸的女人。

    王霞拉紧叶春妮的手,她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那样乖巧的女儿居然有一天会打同学,还是教导主任的孩子!

    她在家里已经教育过叶春妮了,叶春妮畏惧地抬头看了一眼王霞,不敢将手收回。

    长袖下的手臂全印着是用木棍打过的红痕,要很久才能消下去。

    她已然知错,不该上文鹤的当,就是罗顺招惹她也是她自己的错,像以前那样忍下来就行的事,偏偏闹这样大,还把家长都叫来。

    这样想着,叶春妮幽怨地看向文鹤。

    王霞没注意女儿的小动作,见刘萍也在看她,她赶紧拉住叶春妮上前道歉,“是我们春妮的问题,罗顺同学也只是想和她玩闹,但这孩子反应大了一点,没想到影响这么大。春妮,快跟罗顺同学道歉!”

    罗顺扬起头,眼睛完全不往下看,像是眼里没有叶春妮这个人似的。

    “对不起!是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叶春妮的脸红透了,像是糜烂的果子,手指轻轻一碰,细细密密的浓流就会顺着留下来。

    鞠躬也好,跪下来也行,只要妈妈不要再对她说她对她失望透顶就好。

    “你哪里错了?”

    文竹没有拉住文鹤,或者,她就没有用上几分力气。

    “你就是文鹤吧,”王霞皱眉看着文鹤,像是在看一个凶手,“我知道你很聪明,可我女儿和你不一样,她很笨,分辨不出好坏,和你玩不来的。”

    文鹤当然是凶手,抹杀她女儿乖巧的凶手。

    要说王霞最讨厌在场里的谁,那一定是文鹤。

    “这算不算指鹿为马、颠倒是非?”

    “什么?”

    对上那双大得有些吓人的眼睛,王霞心里猛地一跳,几分不知所措缠绕她的心头。

    她只觉得瘆得慌。

    “她又没有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她打人了啊,如果不是你使唤她,春妮哪有胆子敢打人哦!”

    说到这,王霞有了几分底气,语气阴阳怪气极了。

    这事儿说到底,叶春妮是被指使的,不是主动的,她的孩子本性是善良的,哪里会做出这样的事呢?

    只要以后不让叶春妮和文鹤玩,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春妮还会是她最爱的女儿。

    “可她被罗顺欺负了啊。”

    “他们只是在闹着玩而已,小孩子家家的,不都这样吗,你拉我的辫子,我扯一下你的袖子。你怎么这么较真!怪得很!”刘萍插嘴,她不觉得自家儿子扯小女孩的头发是在欺负她。

    眼前闪过叶春妮的脸,见她眉眼清秀,刘萍心里还有几分嫌弃。

    这不就是老把戏吗?单纯的小男孩喜欢漂亮女孩,就会揪她辫子。

    叶春妮该高兴才是,这说明她长得还可以,不然都不会有男孩来逗她。

    对,逗弄。

    刘萍把这事定义在了逗弄上。

    就像人喜欢小猫,会摸上几手,给它顺顺毛那样。

    看着叶春妮低着头不发一言,只是她面前的地面湿了一小片。

    文鹤靠近刘萍,“阿姨,我有事想要跟你说,你靠近一点可以吗?你太高了。”

    没用敬称,刘萍脸色黑了一分,可看着眼前小小的蘑菇头,想着应该是女孩面薄,想道歉但不好意思大声,她就顺着文鹤的意思,弯下腰。

    “要说什”

    么这个字还没说出口,快、准、狠的一巴掌打在了刘萍的左脸上。

    ——“啪”

    余声在这个屋里久久荡着,没有一丝散去的迹象。

    “阿姨,我也是小孩,和你开玩笑呢。闹着玩的,你不会介意吧?”文鹤笑了,脸颊上露出的梨涡像极了文竹。

    原来她也有像我的地方啊。

    在这样紧张的氛围里,文竹却有些走神,文鹤越长大,像她的地方越少。

    或者该说,她的长相太像段春生了。

    而文喜夏又是另一个极端,像极了她。

    被小孩子这样戏耍,刘萍哪里还记得丈夫的叮嘱,扬起手就想给文鹤来一巴掌。

    母子连心啊。

    万青松在心里感叹。

    但同样,这次也被万青松拦下来了,像一面墙一样,挡在文鹤面前接住了。

    “不是阿姨您说的吗,小孩子家家不都这样吗?”

    只是刘萍平日里家里家外做够了活儿,手劲儿可不是她那两手不能提一心只读书的儿子能比的。

    但在她动作之前,她的手又被另一人拦住了。

    “她妈妈我还在这里呢,你还想越过我打我女儿?”

    文竹呸了一声,另一只空下来的手抓住刘萍的头发,两个女人拉扯在一起。

    万青松还想帮文竹,但万珍让他放手。

    “看不出来吗?这是人家给自己孩子出气呢,还有得学呢,小松。”

    万珍自己都笑了下,她对万青松比了个大拇指,“你那小朋友,是这个。”

    她很喜欢文鹤,怎么这样的女孩不是生在万家呢,万鹤,多好听的名儿啊!

    万青松没看过两个女人这样打架,你扯我的头发,我也扯你的头发;你咬我的手臂我就咬你脸……

    真叫他开了眼。

    罗顺看着文竹和刘萍打架还不占下风,想要上前帮他妈,可被万青松拦了下来。

    他想要说什么,只见万青松对他笑了笑,下一秒,下勾拳打得他脸一偏,回过神的罗顺不甘示弱扑上去。

    办公室乱成一团,章纯此时的表情就像那世界名画,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都不知道该先拉开文竹刘萍,还是万青松罗顺了。

    就在这乱得不行的时候,文鹤走近叶春妮,顺手拿起桌上的帕子递给叶春妮。

    “这是擦桌子的”

    叶春妮呆呆拿着帕子,她没想到文鹤居然拿这种帕子给她擦眼泪。

    而被她注视的对象,脸上却全然没有歉意。

    “你不哭,我就不会拿给你,别哭了。”

    这下叶春妮哪里还哭得出来,双目瞪圆。

    她还以为文鹤要安慰她呢,结果文鹤竟然说这样的话。

    好过分!

    文鹤没管叶春妮怎么想的,她转身向文竹走去。

    罗顺帮不了他妈,又不是她不能。

    办公室里老师们的劝架声此起披伏,把隔壁办公室的老师也引过来了,只是人打架打得难舍难分,不知道该怎么分开。

    很快,一传十,十传百,今天这出闹剧不仅老师们人尽皆知,学生们也知道了。

    文鹤彻底扬名了。

    如果说这次拿了苏城第一名让不少好学生记住了她的名字,像曹泰那样心里暗自和她较劲。

    那这次文鹤和她妈大战教导主任老婆这件事,就让不爱学习、不喜欢听课的学生都知道了她。

    同在这场闹剧里的万青松反倒没人注意,两个学生打架哪有上面的传闻有意思。

    大家只恨当时在上课,没能见到现场。

    田红霞知道这件事时,脸黑得不行。

    昨天都没人给她说发生了这件事,章纯怕田红霞责备,她也没想到一场学生之间的小摩擦演变成了这样。

    “让罗顺转班!”

    罗江脸色大变,连忙上前说道:“罗顺他……”

    “别说了!”田红霞使劲揉着太阳穴,她实在没想到今天能收到这样大一个“惊喜”。

    “不转班就转学,小学的记过也可以入档,罗主任,你不会不知道吧?”

    罗江低下头,“我会让他转学的。”

    罗江知道罗顺是一个高自尊的男孩,如果只是转班,他绝对受不了。

    不如转学,到新环境重新开始。

    “嗯”

    田红霞转动了下钢笔,笑了,“罗主任还有事?”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田红霞眯眼,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点燃后缓缓吸了一口。

    罗江心里只怕恨极了她。

    可那又怎样?

    田红霞站起来,透过窗户看着楼下嬉闹一团的学生。

    舍了罗江,还有下一个罗江。

    可舍了文鹤,她的任期还等得来下一个文鹤吗?

    旁人或许只觉得一个要上知识竞赛节目的学生能有多重要呢。

    可如果忽视文鹤的年龄,忽视她那像海绵一样吸收知识的能力,忽视她那大人都比不上的心性,那才是愚不可及。

    愚蠢至极!

    文鹤,她田红霞保定了!

    第26章 是自不量力还是以下克上

    “嘶”

    “疼就忍着,这么大一个人了,还跟小孩一样和人打架。”

    徐江晖没好气地说,谁能想象跟往常一样回到家里却看到妻子那副惨样。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不说,还有牙印!

    那女人下手怎么这么狠!

    “别说了,那种情况,不打架怎么可能,当着妈妈的面想去打她小孩,她是熊心吃了豹子胆!”

    “行行行,大英雄。”徐江晖下手轻了很多,“你怎么不跟我说清楚呢,只说要去学校找老师,我还以为你们是要商量小鹤比赛的事,我说今天怎么下午不见你人影。”

    “下次还有这种事,直接叫上我,别一声不吭最后还是我来给你上药。”

    文竹翻了个白眼:“叫你?难道要你和那个女的打?到时候我们小鹤会被人笑话的。”

    那她和文鹤打一个人这事就不会被别人笑了?

    徐江晖要被文竹气笑了,“还好今天全都是女的,要是有男的,你打不过怎么办?文鹤帮着你你都被打成这样,那男的下手更是不知轻重,我到时候”

    该怎么办?

    文竹知道徐江晖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她拍了拍徐江晖的背,“这么大一个人还要哭啊?那女人在我手上没占便宜,不然我现在就该懊恼怎么没发挥好了。再说,要真有男的在场,打不过我不知道跑啊,腿长在我身上,到时候我捞起文鹤一起跑!”

    “伤都是小事,我现在就担心小鹤的同学会怎么看她。”

    要说文竹后不后悔,还是有的,她怕文鹤的同学认为文鹤有一个疯婆子妈妈,不跟文鹤玩怎么办?

    文竹担心是多余的,文鹤在五小只有两个朋友,一个万青松,一个王薇薇。

    王薇薇撑着手从窗台往里探头看,眼睛从教室里的学生们身上一个个扫过,就是没见到想要看见的身影。

    突然,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王薇薇吓一跳。

    “你在看什么?”

    王薇薇惊魂未定拍拍胸口,她还以为是老师呢,结果是文鹤。

    文鹤!

    “呀,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和你妈妈……”

    王薇薇转来转去地看,却见文鹤好端端站在那里,露出来的皮肤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

    “你没受伤啊?”

    “怎么,失望了?”

    王薇薇只差把头摇成拨浪鼓了。

    “不不不,我很高兴好吧!”

    传言真是不可信,害她这样担心。

    王薇薇拉起文鹤的手,将其合在掌心。

    “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妈说你要准备比赛肯定忙,这段时间我就不来找你玩了,等你比完赛我再来找你玩,一定要记得我,不,不要想我,好好比赛,到时候拿个第一名!我会去我表姐家,她家有电视,我要好好看着你。但你别紧张,不对,你什么时候紧张过,哎,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反正就是,你懂吧?”

    她的眼里全是希冀,妈妈叫她不要说什么触霉头的话,但她还小,实在不知道什么算是好话。

    这全是她的心里话。

    “那你玩拍板子不?”

    就想着拍纸板!

    王薇薇努嘴:“你好好看你的书吧!”

    就说谁紧张文鹤都不会紧张。

    “她怎么了?”

    万青松看见了文鹤,正跑过来呢,就迎面撞上气冲冲的王薇薇。

    文鹤摊手,问万青松:“玩拍纸板不?”

    “玩!”

    万青松和罗顺两次打架里虽然都占了上风,可脸上也有不少伤口。

    不少听了传闻的同班学生时不时抬头偷偷观察,只觉得传闻有误。

    文鹤真的打了教导主任他老婆吗?

    怎么看起来更像是万青松打的。

    但看万青松拍纸板那手劲,又觉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只是罗顺的位置一直空着,上课的老师也没提及昨天的事和罗顺怎么没来。

    直到作为班主任的章纯来上课,面对台下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她咳嗽了一下。

    “因为罗顺同学的妈妈工作变动,不方便照顾他,所以罗顺同学转学了。”

    转学?

    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没谁相信这个理由。

    罗顺昨天都还在呢。

    可问叶春妮,她什么都答不出来,她妈不让她说。

    只是……叶春妮看向文鹤的背影,她们大概是成不了朋友了。

    文鹤一点也没受到风波影响。

    课上她翻着与课堂无关的书,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师的职责是传授学生知识,反正文鹤都会,也没有说话影响其他学生,更何况她之后还要参加比赛,听说那些题目很广泛,什么都考,老师们也就不说什么了。

    没看教导主任的孩子都转学了吗?

    田红霞有时候会来看文鹤,时不时会问她一些问题,见她答上来以后满意得不行。

    充满干劲地拍拍文鹤的肩膀,让她好好准备。

    田红霞对她的信心十足,她相信文鹤会给她一个好的答案。

    她已经想好了,明年五月比赛,等文鹤回来,也差不多七岁了,那时候她亲自为文鹤带上红领巾。

    这一般是老队员给新队员带的,但文鹤不同,她会成为新的榜样。

    新的榜样。

    “又是我们的一号!请作答!”

    文鹤缓缓站起来,台下的观众看着她,主持人注视着她,身边坐着的同辈人抬着头看她。

    “3.14159……”

    这是最后一道题,说出π的小数点后一百位数,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质朴、日常又这样难的一道题。

    是,小学五年级是学过π,可是能用到的也就3.14,最多再加两位数,谁闲着没谁会背π的后一百位数啊?

    当文鹤背出最后一个数字,全场鸦雀无声。

    其实她不用答这道题也可以。

    小学组的决赛依旧只答二十道题,但这次是要面对全国观众,自然是每一道题都要答的,不然早在文鹤接连答对十道题时就结束了。

    这样的安排让文鹤只能一直答题一直赢,她想不到放水,毕竟她是把这些人当作对手的。

    当对手,就要放尊重,就要全力以赴。

    “正确!”

    当主持人喊出这两个字时,就是心里做好了准备的选手都还是心一颤,无力低下头。

    他们想不明白,他们比文鹤大这么多,却连抢答的手速都比不上她。

    整整二十道题啊,文鹤连让他们伸手摸上按铃的时间都不给,就跟她答题不用思考一样,多可恶的小女孩!让全部人都作了陪衬!

    准备了那么久,长辈给予的希望,同学羡慕的眼光,在节目播出以后都会落为奚落和失望。

    走到决赛的学生们相视一眼,都在苦笑。

    还不如之前没答对进不来决赛呢!

    先是地区陆陆续续的选拔,又是在京城待这些天,马不停蹄的比赛,都化作了空!

    一场空!

    “恭喜我们的一号文鹤选手,成为第一届全国中小学生智力争霸赛小学组冠军!”

    一片欢呼声中,镜头对准文鹤,却不见她脸上有任何喜色。

    “笑啊,笑”

    摄影师提醒文鹤。

    文鹤点点头,动作很轻,但脸上还是没有笑意。

    看起来冷静又镇定,不喜形于色,有大将风范。

    摄影师看着这一幕,也不再叫文鹤笑了。

    这样的文鹤,才能更叫观众相信她是一个聪明孩子。

    毕竟一个笑着露出八颗牙齿的小孩,只会叫人觉得可爱。

    可一个一路没有笑容,赢了也这样冷静沉着的小孩,更符合大家对聪明人的印象。

    其实是摄影师多想了,文鹤不笑,是因为她到了换牙的年纪,她掉了一颗下门牙。

    答题的时候她虽然手速很快,但语速是慢的,也是抿着下唇说话的。

    就怕大家看到她缺了牙的样子。

    文鹤知道这个节目是要播出的,所以她足够小心。

    那颗门牙被她抛向了屋顶,她妈妈说,下门牙要往屋顶丢,门牙才能往上长。

    文鹤不信这些,但架不住文竹盯着她扔。

    “她是我的女儿!”

    文竹激动地对身边的观众说,但她坐的地方是家属区,大家只能露出尴尬的笑容。

    毕竟赢的是你家孩子,被打败的是自家孩子啊。

    泪水从眼角滑落,文竹此刻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妈妈。

    没高兴多久,文竹正想要去接文鹤,被人拦下来。

    等会要她作为文鹤的母亲被采访,文鹤会在演播室等她。

    文竹赶紧去了最近的卫生间,好好洗了一把脸,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激动以后才出去。

    激动是一回事,今天文鹤表现得这样好,她可不能表现差,落了文鹤的面子。

    但心里还是很激动,没想到自己也能上电视。

    文竹此时还不知道,在文鹤一个劲答题时,她的反应早被录下来了。

    这节目可不只是给小孩看的,面向的观众主要还是大人。

    小孩可没钱买那些商品。

    不然第二届智力争霸赛就没赞助商了。

    场记领着文竹去了演播室,文鹤已经在台上坐着了,李红英在台下看着她。

    “姐您在等一会儿,现在主要是采访文鹤选手。”

    “好的好的,辛苦你了。”

    李红英也注意到这边动静,赶紧凑到一起。

    “刚刚我没找到你,后面听到要采访就先来了,想着你是文鹤的妈妈,肯定也会被邀请的。”

    “小鹤才上去没多久。”

    文竹顺着李红英的目光看向台上,此时主持人正对文鹤提问。

    “文鹤同学看起来真的是非常冷静呢,拿到第一都不满足吗?”

    文竹在台下皱起了眉,主持人这问题是挖了坑的,小鹤不到七岁,为什么要问这样锋利的问题?

    只见文鹤还是那副冷静的模样。

    “比赛不是还没结束吗?”

    主持人一愣,她明白文鹤的意思,正因为明白她才会愣住。

    按理说,拿到小学组第一是可以松懈了,和中学生比赛不过是一个噱头,可以直接不参加的。

    这个规定只是为了不局限于中学生,让小学生也加进来,让观看的大人变多而已。

    “是的,后天中学生组决赛,小学组第一是可以选择参加,文鹤选手你确定要去吗?”

    文鹤抿着嘴笑了,肯定地点头。

    “嗯”

    主持人也不再给文鹤挖坑了,本来今天的爆点就够多了,年龄最小的选手爆冷满分胜出,如今还要和初中生一起比赛,这怎么看都充满了看点。

    可不能让文鹤生气不参加了。

    至于最后观众怎么看文鹤,那就不在主持人考虑的范围了。

    自不量力会导致观众的恶感,即便文鹤表现得够好。

    以下克上会收获观众的喜爱,鲜花、掌声一样不少。

    文鹤,会走向哪一条路呢?

    主持人竟有些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了

    第27章 银锁

    直到回到房间,文竹才对文鹤说:“还好你没说什么其他话,今天我女儿表现得可真棒。”

    她也是太高兴和自豪了,都忘了她女儿会说一些让人惊掉下巴的话。

    语不惊人死不休,她都开始庆幸文鹤这颗下门牙掉的时机好了。

    对着自己的妈妈,文鹤终于不用一直抿着嘴了。

    “妈妈你刚才笑得好开心啊。”

    即便心里告诫自己要保持冷静,不能笑得一副不值钱的样子,可那主持人压根没有给文竹挖坑,全是一些恭维的话,以及和她讨论了育儿经。

    那种情况怎么可能不笑,不笑的是假人吧。

    文竹动了动脖子,绝口不提这一回事,“你好好准备,妈妈等会和李老师出去逛逛,给你爸爸他们买点特产回去。”

    徐江晖本来是想全家人都来京城的,但被文竹否定了。

    以后多的是时间旅游,这次来是干正事的,文鹤才是主角,要是一家人都来了,那心肯定躁动得不行,哪里还静得下来比赛。

    这次只有她和李红英陪着文鹤,最起码她们可以安安心心一直围着文鹤转。

    文鹤已经拿到了她们预想的最好结果,两人昨天就约好了今天要一起去逛逛,本来还想带上文鹤,如今是不行了。

    李红英拿起一件浅绿色上衣,一边看着细节一边跟文竹吐槽:“文鹤的心脏可真够大的,今天我们一起被采访我心都跳个不停,今天那么多镜头对准她,她也表现得那么好,太厉害了!”

    大人很少会这样佩服一个小孩,文鹤在台上答题时李红英感触不深,可真当主持人面向她采访,摄像机对准她时,她方知文鹤面对的是什么。

    文竹有些不安:“我们单独出来,放小鹤一个人在宾馆,真没事吗?”

    她手里也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文鹤上节目是穿的剧组提供的衣服,他们有赞助商,而且文鹤还是最亮眼的选手,赞助商怎么会放过?

    但都来了京城,文竹想给家人买点时兴的衣服,也要给文鹤买,总不能来京城一趟,回去了手上空落落的吧?

    “她啊,都不说以后会比我们强这种话了,就是现在都比我们强!不如多想想等会给文鹤带什么晚饭,宾馆里提供的那些菜文鹤好像都不喜欢,今天节目剧组提供的午饭更合她心意。”

    文竹点头:“是啊,小鹤她什么都不讲究,只是在吃的上面要求多一点。”

    “有要求才好啊,要是小孩没有点想要的,那一点也不像小孩了。”

    文竹一想也是这个理,只是她心里总是有一股消不去的忧虑。

    文鹤这样聪明,随着女儿一天天长大,她却开始越发担心。

    她的女儿,简直不像是她能拥有的孩子,像是上天的孩子。

    无论是气派、脑子,都像极了老天的得意之作。

    她能留住这个孩子吗?

    “买个长命锁吧大姐,这个寓意极好,你看这开过光的……”

    张敏静正拿着一串银锁向路过的女人大声推销。

    她瞧准了这些抱着孩子还来寺庙里拜佛的女人,肯定很宝贝自己的孩子,她这些东西不就能卖出去了吗?

    张敏静屡试不爽。

    “这个点人都这样多,果然是京城啊”

    李红英感慨道,她们逛了没多一会儿,突然发现附近有个庙很出名,算得上旅游景区了,这来都来了,哪里能放过。

    结果都下午了人还这样多,她倒是不信这些什么神神鬼鬼的,但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就拜拜吧,说不定就愿望成真了呢?

    没听到文竹回复,李红英一扭头,身边哪里还有文竹的身影,文竹搁摆地摊那块看呢。

    文竹看着这些形式各异的银锁,不是很满意。

    她问张敏静:“你这些都是开过光的?”

    张敏静挤眉弄眼:“那肯定啊姐姐,我都摆在这里了,还没被人赶走,那肯定是开过光的才敢摆啊,不然早被赶走了。”

    她也就骗骗这些外地的,这一招也是屡试不爽。

    “就是,我的孩子太聪明了,我有点,”文竹顿了顿,“就是有什么可以保平安吗?”

    又来一个吹牛的。

    张敏静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

    她就不明白这些当妈的,看自己小孩是不是都是怎么看怎么好啊。

    张敏静不着痕迹打量了一眼文竹。

    她穿着徐江晖特意去百货店买来的红裙子,文竹皮肤白,穿这样的鲜色好看。

    手上戴着的玉镯是她妈留给她的,种水好,专门用来撑场面的。

    这既然是要上节目,文竹也不想让别人觉得文鹤的妈妈看起来很差劲。

    张敏静眼一转,从身边的大口袋里翻出一个银项圈。

    “姐,您看,这是纯手工打造的,选的都是成色极佳的银料,您可以上手摸摸,这和我买的这些银锁可不同。”

    张敏静把文竹当作一个可以宰但又不好糊弄的客人对待。

    项圈主体偏粗,圆圈下方是三个可活动的银环连接着,还挂了一个精美的刻着“平安无忧”的银锁。

    仔细看那银锁,上面刻着好些个吉祥图案,银环上的镂空花纹摸上去十分有质感。

    “文竹姐,你要买这个啊?”

    李红英看文竹观察那样仔细,怎么看不出文竹动心了。

    她心里不认为这样的地摊上能有什么好货,可始终不是自家人,也不好说。

    “再看看”

    文竹这样说着,是不想让张敏静看出她想买,不然等会不好讲价。

    但做生意的,哪里不会看眼色。张敏静把这银项圈说得像是这天底下它最好一样。

    “五百!你怎么不去抢钱!”

    本来想着不好说话的李红英一听价格,哪里还能想起自己最开始想的什么,拉着文竹的手就要走。

    “哎,别走,姐,您诚心我也诚心。更何况这可是开过光的啊!保平安的!佛祖在上,我可不敢撒谎!”

    文竹停下了脚步,她想起那个特殊年代好多古典名著是不能看的,但在爸爸的书房里还藏着一些书。

    她知道这个小秘密,爸爸也知道她知道。

    在书里,那受尽万千宠爱的男主人公,他的脖子上就常带着项圈,寄托着家人希望他平安顺遂的朴素愿望。

    文竹当时没看完那本书,只是对男主人公的形象记忆最为深刻。

    她的文鹤,吃了那么多苦,走到今天也不是因为父母给她铺路,她们都只是普通人,没能力给女儿铺路,就连让她该怎么走都给不了一个准确的答案。

    如果不是生在她肚子里,或许文鹤会活得更幸福吧。

    她这样的小孩,谁都会喜欢的。

    最后,这个银项圈是李红英和文竹不停磨着张敏静,以三百五的价格成交。

    文竹用张敏静给的布包好,眼里的喜意是怎么也遮不住了。

    一旁的张敏静做出一脸懊恼的样子,一副文竹占了大便宜的样子。

    客人们都喜欢这样,总觉得这偌大的京城,有捡不完的漏。

    不过,这其实卖多少钱张敏静都是赚的。

    这项圈是她捡的,被她除了污垢后重新散发光泽。

    哪里开过什么光。

    这玩意她自己都不敢带,就怕犯了忌讳。

    总算是把这玩意卖出去了,本地人她还不敢这样做。

    只不过本地人都知道不会在她们这些地方买东西,能来的都是外地的,太好分辨。

    买了这银项圈,不仅身上带出来的钱没了,还倒欠李红英的钱,两人也不多逛,先回去了。

    到了宾馆,先把钱从包里翻出来还给李红英后,文竹迫不及待地把项圈拿出来,叫文鹤戴上。

    “戴这个干嘛啊?”

    文鹤摸着脖子上的银项圈,不太能感觉到有什么特殊的,但存在感很强。

    “真好看!”

    文竹没有回答文鹤的话,她此刻眼里只有文鹤的倒影。

    为了方便,文鹤的头发一直是她剪的,以至于文鹤现在还是和以前一样,顶着个蘑菇头。

    但戴着这个银项圈,文竹一下想到了年画娃娃。

    多有福气啊!

    这开过光的就是不一样,人都看起来脸色更好几分。

    想起那位男主人公的项圈是金的,文竹摸了摸文鹤的头。

    “以后妈妈再跟你换成金的,先委屈你,后年,最多后年妈妈就给你买一个金的戴!”

    那时候文东升也可以放进托儿所了,文竹可以做一些她自己想做的事了。

    文鹤歪头,她先是看了一眼自己脖颈上的银项圈,又看了一眼文竹。

    算了,妈妈回答不上来也不是第一次了。

    收到礼物只需要说——

    “谢谢妈妈,我很喜欢。”

    类似的话,文鹤说过太多次了。

    她的同桌有送人礼物的癖好,即便文鹤拒绝,他也有各种理由让文鹤收下。

    因为好看买来送给她,已经是最没有新意的理由了。

    “等我比完赛,我也想买一点东西带回去。”

    没想到文鹤这么小就知道出门要带礼物,文竹怎么可能不同意。

    “好,等你后天比完,我们买好东西再回去。”

    晚上,文鹤躺在床上,脑子终于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该送万青松什么?

    还没等她想好,侧睡的姿势让银锁搁着她了。

    文鹤伸手想把银锁放到另一面,却摸到一条细细的夹缝。

    嗯?

    听着枕头边传来的规律呼吸声,文鹤动作轻缓地下了床。

    站在窗边,借着狡黠的月光,文鹤往那夹缝处往上一抬一抠,无事发生。

    她也不沮丧,将项圈取下来,举起来细细看银锁。

    光很微弱,但聊胜于无。

    那处夹缝里面偏左的地方有一细孔,文鹤看了很久才注意到。

    文鹤轻轻打开门,问接待服务台的小姐要了细针拿回来。

    鼓捣了好一会儿,终于,银锁开了。

    里面夹着的薄布已经发黑,文鹤经常弄她的地,自然也不觉得恶心。

    轻轻打开布,一块品色上乘的金镶白玉静静地卧在里侧还是干净的布上,几分月色眷恋抚过,温润又内敛。

    文鹤扣上银锁。

    洗了手后重新躺回床上。

    果然,她才是当侦探的料。

    第28章 她的答案

    演播厅里,在所有初中生选手落座后,却不见主持人的身影。

    就在他们不明所以左顾右盼时,主持人牵着一个小孩走上来。

    小孩穿着一身喜气的红色连衣裙,脖子上那个银项圈比头都大,加上那肉嘟嘟的脸颊,看起来像极了过年时会贴的年画娃娃。

    该不会要叫这个小孩来念题吧?

    有人心里闪过这一念头。

    是导演家的小孩?

    陈川柏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台上的小孩,很快又否定了。

    导演的孩子今年不过牙牙学语,没这小孩大。

    还挺可爱的嘛,像表妹常玩的那个从霓虹进口的人偶。

    “这是我们第一届争霸赛小学组的冠军文鹤!她将作为十一号选手和大家一起比赛。”

    什么?

    陈川柏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所以才会听到这样荒唐的话。

    可闭眼再睁开眼那一瞬,台上的小孩已经向他们的方向走来。

    陈川柏扭头一看,确实还有一个空位。

    没想到宣传语是真的啊。

    当时陈川柏看到决赛会让中小学生一起比时,只当那是一个噱头。

    肯定是噱头吧,怎么会有人笨到这种程度,居然要在全国人民面前丢脸。

    可当一切化作现实,陈川柏心里却有一丝慌乱。

    小学生,怎么比得上初中生呢,对吧?

    不过他是不会笑话这小孩的,勇气可嘉,就是输了也没关系,她还小嘛。

    决赛的选手贴的号码牌下面有自己的学校名字,11号的下面写着苏城市第五小学。

    啊是小地方的学生,真不知道这份勇气是从哪里来的。

    井底之蛙妄图攀高楼,也要看自己会不会摔倒!

    陈川柏漫不经心又瞥了一眼,却见文鹤坐得直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害怕、心虚、胆怯,这些本该出现在她脸上的东西,像是被什么隔开了一样,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就是好胜、战意或者自得,也没有出现在她眼里。

    只有掀不起波澜的湖水在静静荡漾。

    就像……

    就像她没把在场任何一个人放在眼里!

    陈川柏下意识正襟危坐,危机感爬上他心头。

    总不会,总不会吧!

    台上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陈川柏抿紧嘴,强迫自己收回所有注意力。

    之前他都顺利度过了,没道理会倒在这里。

    就是这小孩有能力又怎么样,那只是对她的同龄人来说她很强而已。

    “第一题,《诗经》本只称《诗》,后又用什么代称?请作答。”

    “十一号选手!”

    “诗三百。”

    “正确!”

    没事没事,这道题太简单了,他也会,只是手速没她快。

    不对,她为什么手速会这么快!

    陈川柏的心一下漏了一拍,就是后面还有四十九道题他心里也不得劲。

    “第二题,常用的演唱形式有哪几种,至少说出七种,请作答。”

    “五号选手!”

    陈川柏深呼吸,他平时做事从来不紧张,不知道为何就是现在答题站起来他心脏都跳得很快。

    像是他扳回一城一样。

    “独唱、齐唱……”

    一边回答,陈川柏没忍住用余光打量文鹤。

    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不甘心、失望、挫败,还是一定要胜过所有人的决心?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直到答完题主持人宣布坐下,陈川柏都想不明白。

    这个十一号,究竟是心理素质太强太稳,还是压根就没把他当作一个对手?

    坐在陈川柏旁边的官高霏皱起了眉头。

    怎么这两个题她都没抢过,她今天可是做了造型的,就想着要亲戚同学看到漂亮的她。

    这下镜头都没了,到时候人家只怕说不知道她也上电视了。

    在主持人没说完“请作答”那三个字,所有人的手都不能放到桌上,要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官高霏努力弯曲着手指,就想着等会能够抢先一步答题。

    “第三题,京剧可分为哪四个行当?请作答。”

    “叮”

    “六号选手!”

    抢到答题机会的官高霏脸上染上绯红,倒叫她看起来更漂亮了,不浪费她今天特意做的造型。

    “生、旦、净、丑”

    “正确!”

    官高霏心满意足坐下来,她姥姥就是现在每天早上都还要吊嗓子,唱上一段,要是回答不上,那一片儿她都没脸待了。

    等会儿,她要答对更多的题!

    喜上眉梢的官高霏也就没注意到和她打小不对付的陈川柏此时正盯着一个方向看。

    他看向的方向,是离他不算近的文鹤。

    这道题陈川柏压根没注意,他走神去观察文鹤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发现手速那样快的文鹤,压根没动。在其他人伸手的瞬间,她的手还放在膝盖上。

    是已经认清结局了,所以才不再动作吗?

    陈川柏收回眼神,他太多此一举了,还是专注当下的比赛吧。

    “第三题:今年中央批准了琼州办经济特区,在此之前,我国已设立了哪几个经济特区?请作答”

    陈川柏眼一跳,就要按动响铃,可是——

    有人更快。

    “十一号选手!”

    “深城、海城、鮀城、新城。”

    “正确!”

    陈川柏瞪大了眼睛,不知是演播室里光太亮,还是其他,有一瞬他只觉得眼前是一片白光,什么也看不到。

    原来挺直的背渐渐弯曲下去,像是蓄势待发瞄准猎物的猛虎。

    可是,第四题、第五题……一直到第十题,没人能抢过文鹤。

    最叫人生气的是,她手速那样快,说话却是那样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就像是为了保证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必须清晰似的。

    就是慢性子的人,听着也觉得是折磨,谁叫现在场上二十分的分数,她就独占了十六分,优势在她。

    下一题,是说出作曲家舒伯特的两首室内乐。

    这一次陈川柏清晰看见文鹤又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模样。

    他好像明白过来了。

    这一次答对的人是官高霏,她的姑姑是钢琴家,她当然知道。

    只是这次陈川柏发现的规律,其他人也发现了。

    像是为了验证,接下来的题目里只要没有和音乐绘画雕塑相关的每一道题,文鹤都答上了。

    在这样争分夺秒的情况,仿佛只是一口气没喘上就来到了第三十二题。

    而此时的场上,文鹤拿到了四十四分,官高霏拿了八分,陈川柏拿了六分,还有一号和三号各拿了两分。

    除非官高霏能在最后三十八分里每一道题都答对,否则谁也不能夺走文鹤的大好局面。

    而现在,只要文鹤再答对一题,那么只要她不出现提前抢答的情况,那她就已经锁定胜利了。

    陈川柏在心里不断分析着,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下。

    就是他自己把剩下的题都答对,也不过是和文鹤平分。

    是想办法帮助官高霏,让他们不至于沦落到被人耻笑初中生还比不过小学生,还是和一直以来就和他作对的官高霏一较高下,这看起来很难决定。

    但实际也没那么难以抉择。

    这时候该怎么选已经不是他陈川柏该想的事儿了。

    陈川柏现在依旧想争,但已经不再想争所谓的第一名了。

    虽然大家都要输给小学生了,但他也要成为小学生之后的第二名。

    反正只要比官高霏分高,他不至于被周围所有人耻笑。

    但陈川柏还是想得太美好了。

    他所擅长的领域,文鹤都能答得上来。

    而文鹤不会答的题,又恰巧是官高霏最擅长的。

    在文鹤答对第三十二题时,第一名已经提前锁定,官高霏不把文鹤当作眼中钉了。

    陈川柏成为了新的眼中钉,第一名拿不到,总要拿到第二名吧!

    她看向陈川柏的时候,他也正看向她。

    两人眼里都是熊熊烈火,恨不得对方此刻就消失在这个世界。

    文鹤打不过,总打得过这家伙吧!

    于是,遇到了艺术相关的题,就是两人针锋相对,拼手速的时候。

    连主持人都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水火不容,似乎空气都比刚才炽热几分。

    文鹤听着两人高亢的回答声,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激动。

    只有她不回答,他们才有争取的权利。

    文鹤伸手勾了勾自己的银项圈,银环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她的弱点表现得那样明显,可文鹤不害怕暴露。有什么害怕的呢,那些人更害怕她没有弱点。

    更何况就是暴露了,像现在这样,有谁能比得上她?这又不是艺术比赛。

    在后台的时候,文鹤先注意到了官高霏,一位老人陪着她,嘴里念叨着官高霏参加完这个比赛以后还得过两天参加一个钢琴比赛。

    她长得漂亮又特意打扮了一番,鲜亮的粉裙子就像该开在六月的月季那般芬芳。

    在答有关雕塑的第四十八题时,官高霏和陈川柏的分已经平了,都是十四分。而此刻文鹤注意到主持人在读题目时,官高霏脸上闪过不自信的神色,而陈川柏嘴角扬起了自信的弧度。

    就在陈川柏志在必得,今天会再拿两分,他极有可能成为第二名时,变故发生了。

    “叮——”

    有人的铃比他先响了。

    陈川柏不敢置信地回头,文鹤已经站起来了。

    不是,她怎么会?

    “马克斯·恩斯特”

    “正确!”

    文鹤默默坐下,官高霏像是感受到什么,食指轻颤了一瞬。

    原来争得脸都红了的官高霏,脸色渐渐平缓。

    好像上天也眷恋她,第五十题她抢到了答题机会并顺利答出来了。

    在喧闹声中,官高霏没像是还没回过神来,她下意识扭头去找那个身影。

    但她不必这样做的,文鹤被主持人领到台中央去了,此刻有谁注意不到她呢?

    文鹤给出了她的答案。

    以下克上,对她来说,从来不是难题。

    她会在充满鲜花和掌声的最中央,接受新的挑战,然后,拿下胜利。

    就像此时一样。

    第29章 离不开

    “文鹤!文鹤!看这里!”

    暑假开始,文鹤却变得更忙了。

    以前她想去图书馆就去图书馆,想去某一个角落就去某一个角落。

    可现在不行了。

    自从那档节目在暑假播出,文鹤去哪里都不能像以前那样自在了。

    就像此刻。

    “我好喜欢你,你好聪明,可以交个朋友吗?”

    这样贸然上前问好的还算好的,打扰程度不算深。

    “你真有那么聪明吗?让我来考考你,你知道……”

    这种人也不少,似乎他们身上带了一种自以为看破这世间一切的气质,像是觉得文鹤是被大人推出来的傀儡,让她成为万众瞩目的小明星。

    可也不想想,她那样的家庭,有什么能力让别人节目组捧她。

    不过人们总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除了这些烦恼,还有其他。

    现在明明放暑假了,市五小却在节目终于播完宣布文鹤是冠军的当天,换下了之前的横幅。

    大大的红布飘在每个人的头顶上,字看起来比之前印得还大,好像生怕别人看不见。

    因为文鹤,苏城市五小这次也狠狠出名了。

    不仅上了当地报纸,连带着在全国都出了风头。

    华国是一个极其喜欢少年天才的国家,尤其是文鹤那面不改色的气度,明明是那一群人里最矮的人,却因为那令人侧目的大脑,让她某种程度成为了最高的人。

    就连最后文鹤和众人的合照,上了报纸后,没看过节目只见过报纸的人,第一眼也会下意识注意到文鹤。

    然后感慨道:“好聪明的娃娃,看着就厉害。”

    毕竟,能和一群初中生模样的人站在一起,还站在最中间,而不是边缘的位置,谁看不出来文鹤在这群人里的地位。

    这怎么不算是特殊,怎么不引人瞩目?

    “好好好,太好了!”

    田红霞眉飞色舞看着手中的报纸,上面不仅提到了文鹤,还有她的母校,甚至有记者想要采访田红霞这位校长。

    原来苏城最厉害的小学不是市五小,甚至市五小只能排在中间,没办法,光是市区里的小学就有一百多所,能排在中间已然算不错了。

    可田红霞不想在她的任期里,市五小只是市五小,只有它的老师学生能记住这间小学。

    而现在,有哪间小学的风头能盖过市五小?

    恐怕在外地,人家提到苏城的小学,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市五小了。

    多少人做不到的事,文鹤做到了。

    田红霞第一时间吩咐换上的横幅,她之前是知道结果,可是节目不播出是不能她们来宣布的。

    而现在,她的心情就跟炎炎夏天喝了加了冰块的气泡水一样清爽。

    不过此时的田红霞之所以暑期还出现在办公室,可不仅仅是来看报纸的,报纸哪里都能看。

    她打开抽屉,拿出了之前一直压着的表。

    此前,只是连跳五级,虽然够惊人,但总觉得还缺少什么足够压倒一切的东西,或者说是荣誉。

    但今天,她终于可以填上它主人的名字。

    每个学校只有一个推选名额,要在九月之前提交,赶在国庆时出结果。

    这次,田红霞知道,不管什么样的学生,都争不过她的学生了。

    洋洋洒洒写下最后一个字,田红霞满意看着这张市三好学生推荐表。

    文鹤,大踏步走吧,属于你的荣耀,都自会奔向你,谁也夺不去,只要你一直是你。

    只是在这一片喜气洋洋中,因为不想被打扰待在家里看书的文鹤,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当时家里只有两姐妹。

    至于文竹和徐江晖,则忙得不行,文东升也只能在店里的小床上待着。

    文鹤在这一片都出了名,家里的生意也因此变得更好,很多人都想和文鹤的父母聊聊是怎么培养小孩的,这年头能开得起车的人家里有几个穷的?

    但就是光有财富也不行啊,家里小孩要是不厉害,怎么守得住钱!只怕到时候给别人作了嫁衣。

    而且文竹在京城花了太多钱,如果不趁着这段时间家里生意好,多赚点,她心里只怕会肉痛死的。

    至于文鹤赢得的那三千元,在文鹤买下那套书以后全部被存到银行。

    存了五年的定期,利率有十点几,那时候文鹤也十二岁了,如果后面文鹤不跳级,也差不多到考大学的年纪,刚好可以拿给文鹤读大学时她自己用。

    本来家里最有钱的小孩是文喜夏,被文鹤存款刺激到的她,犹犹豫豫和文竹商量后,她打扫家里是有酬劳的。

    所以哪怕此时天气热极了,文喜夏一边擦桌子,一边用纸作扇给自己扇风,心里也是喜滋滋的。

    想着等会家里人回来后,她拿着钱去买两根冰棍。

    一根给她自己,一根给文鹤。

    为什么有点钱还要给妹妹花?

    因为文喜夏找到了拥有天才妹妹的好处。

    文鹤哪怕这些知识都会了,也会乖乖把布置的作业都做完。

    教科书又要很久才会更新,老师们也喜欢布置差不多甚至完全一样的作业。

    而马上要读五年级的文喜夏就盯上了这批本子。

    她再一次由衷感叹,什么姐姐妹妹不像姐妹,妹妹读书年级比姐姐还高这些原来觉得不好受的话,全是放屁!

    哪个小孩喜欢做作业!

    她文喜夏,不是傻子,就是要走捷径!

    而且吃人嘴软,这个暑假让她好好讨好文鹤,文鹤是个讲义气的孩子,当年陈美丽不说实话这孩子都无所谓,她可是她姐姐,总不会暴露的。

    这样一想,文喜夏对上学还要读书考试这件事都不那么排斥了。

    “噔噔噔”

    突然,文喜夏听见有人在敲门。

    “谁啊?”

    开门之前,文喜夏问了一声。

    以前她是会直接开门的,可自从文鹤出名以后,家里来的可不只是熟人了。

    文竹也是千叮嘱万嘱咐,不能给陌生人开门。

    “我是段春生。”

    文喜夏僵在原地,原来还挂在嘴角的笑意从某个角度看过去,竟像是哭了。

    爸爸。

    这两个字如同鱼刺卡在文喜夏的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小时候她真的好喜欢爸爸啊,觉得他无所不能,喜欢他把她架在肩膀上去集市凑热闹,对她喜欢的东西也不作犹豫买下。

    爸爸会笑着摸着她的头说:“爸爸最喜欢的小孩就是我们夏夏了啊。”

    夏夏,多久没人这样叫过她。

    小夏,喜夏,文喜夏,就是没有夏夏。

    可这些回忆里,爸爸的身影逐渐由另一个男人代替。

    她不知道他是否很爱她,但知道他很爱她的妈妈,所以把她当自己的孩子疼爱。

    比起从前,妈妈的笑容变得更多,更灿烂。

    妈妈比以前更幸福,更快乐。

    她不该开门的,他都不要她了。

    可文喜夏还是打开了门。

    段春生看着眼前的女孩,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他一眼就认清了眼前的女孩是谁。

    她长得太像文竹,又是这个年纪,傻子也知道是谁。

    “文喜夏,家里只有你吗?”

    不是夏夏,而是文喜夏。

    原来难以言喻的心情瞬间被防备顶替。

    “你来我家干吗?”

    “你就是这样跟爸爸说话的?”

    段春生弯腰,脸上带着不悦,文竹就是这样教他女儿的,不认自己的爸爸?

    妄他以为文竹这人正直,让她带着女儿离开。

    带着目的来的段春生已经选择性忘记前因后果,把自己美化了一番。

    这样等会他才能毫无心理负担说出自己的要求。

    “你是谁啊?就说是我爸爸,你是我爸爸吗!”

    文喜夏阴阳怪气说着,段春生原来紧缩的眉头放松。

    虽然文喜夏长得像极了文竹,可是这说话的方式像极了他。

    一看就是他的女儿。

    虽然段春生此行的目的不在文喜夏,可如今他只有这两个女儿,看到其中一个女儿身上有像他的地方,自然是高兴的。

    不像他二婚妻子邓小娟那样,找了个姘头,生了个小王八,还以为他看不出来?

    呵,要不是他跑去港城看的病,只怕还被蒙在骨子里,他现在压根生不出孩子!

    他都差点以为文竹也背叛了他。

    可直到那个节目,他不过偶然一撇,那和他相似的眉眼,段春生一眼就确定了这就是他的女儿!

    医生给出的解释是,段春生年轻的时候情况比现在好一点,但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应该是因为女方是易孕体质,所以才能让他拥有了两个孩子。

    甚至当着他的面,感慨道:“真是奇迹啊!”

    奇迹个鬼!

    段春生回想起这段往事,脸不禁黑了一层。

    文喜夏后退两步,以为是激怒段春生了,想要打她。

    就在文喜夏快要关上门时,一只手挡住了门,文喜夏的力量又怎么比得上一个成年人呢?

    “你不认我当你爸?可你身上还流着我的血!血缘这东西,可是斩不断的,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段春生的女儿!”

    一想到眼前的孩子叫文喜夏,段春生就头痛。

    当时怎么就那样轻易答应了文竹,让孩子改姓了呢?

    就是离婚,孩子也该跟他姓的。

    “你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是徐江晖!这里的人都知道,我的爸爸是徐江晖!”

    听到文喜夏的话,段春生愣住。

    徐江晖?他怎么敢!

    他和文竹可是…可是姐弟啊!

    他就知道!

    当初那狗崽子看他的眼光里透露出的恨意,根本不是一个弟弟该有的!

    狗崽子!狗崽子!

    文竹竟然敢背叛他!

    当初文竹走得那样果断,是不是早就和徐江晖藕断丝连了!

    不然一个女人,怎么敢带着两个孩子离婚的!

    是他小瞧了文竹啊,他哪里是现在当王八的,他早当上王八了!

    看着急红眼的段春生,文喜夏害怕地往后退,她才明白,眼前这个人不止是她的亲生父亲,还是她快五年没见过的人!

    他从前不会打她,那现在就一定不会吗?可别忘了,他已经抛弃了她们母女三人!

    “嘭”

    一个石头砸中了段春生的眼睛,还夹带着很多灰,段春生没有防备,哪怕闭上了眼没有被砸到眼睛里,但一时也是睁不开眼的。

    文喜夏回头,是文鹤。

    她拿着弹弓站在院里的那棵大树上瞄准段春生的。

    文鹤快速跳下来,拐了下腿,但还是能跑,她直接拉着文喜夏往外跑。

    家里虽然有墙,但那个高度对于段春生来说,不算什么。

    躲在家里,只会成为待宰的猪。

    看着妹妹拉着自己努力奔跑的背影,文喜夏眼中的瞳孔急剧缩小。

    “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

    所以文鹤没有立刻去求邻居。

    她知道段春生第一次登门,肯定不知道附近的路线,所以她现在敢带着文喜夏去找父母。

    目前最关键的就是时间差。

    文鹤不想浪费时间,抓着文喜夏的那只手紧得厉害。

    好像如果松开,她就会失去她一样。

    眼泪一下从文喜夏眼眶中砸下。

    妹妹从来没想过放开她的手。

    时隔四年。

    文喜夏终于明白当初的自己有多愚蠢。

    不是文鹤离不开文喜夏。

    是文喜夏离不开文鹤。

    第30章 你只是段春生而已

    “妈妈!”

    一看到文竹的身影,文喜夏就迫不及待地投入妈妈的怀抱里,妈妈的怀抱让她想要一直待下去。

    文竹哭笑不得:“怎么了?我这手上都还是脏的,快下去,别弄脏你衣服了。”

    另一边,文鹤找到了徐江晖。

    “爸爸,段春生来了。”

    徐江晖拧盖子的手一顿,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文鹤说了什么。

    段春生找上门来了?

    曾经的猜想被落实那一刻,徐江晖心里倒没有什么慌乱,反而是有点想笑。

    徐江晖大概猜到了段春生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在那节目播出时他就隐约有了预感。

    段春生以为,现在这个家,还有他的位置吗?

    孩子们还会认他吗?

    看看文鹤吧,只叫他爸爸,对段春生直呼大名。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年来,徐江晖虽然心里更偏心文东升,毕竟这是他和文竹的孩子,但他做事是尽量一碗水端平的。

    文喜夏要钢琴,买!要买电视看文鹤,买!存钱给家里的女孩子们买房,存!

    他那样辛苦地从一个车下面爬到另一个车下面修车,大大小小的事都会做,从来不跟家里孩子吵架,什么都是好声好气地商量。

    段春生缺席的这快五年的时间里,是他代替了父亲这一角色。

    如今段春生想来摘果子,也不看小孩们同不同意。

    “别慌,爸爸在。”

    徐江晖伸出手想要揉文鹤的头,但手上全是机油,他赶紧放下手。

    “刚刚他被我的弹弓打中,我才和姐姐跑出来,他可能马上就会来。”

    徐江晖站了起来,也不洗手,正好让段春生尝尝这味道。

    他对上了文竹的眼睛,看清她眼里只有厌恶,徐江晖确定,命运眷顾他太多了。

    他的幸福,不会被夺走。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马上带着笑脸跟客人说等会要处理一点事,这次打折。

    这个价格让在场的人还算满意,也没多为难夫妻俩,定好时间就走了。

    没一会儿,店里就安静下来,这也就徐江晖仗着自己年轻,没招学徒,不然只会更麻烦。

    修车店的位置不算难找,只是段春生在院子里找了好久才找到水龙头洗干净眼,他真不知道这水龙头怎么修得这样隐蔽,矮得差点绊倒他!

    看着眼前虽然有些狼狈但气色极好的文竹和徐江晖,段春生抹了一把脸,“怎么,不认识我了?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可是做了七年夫妻,不会现在有了新人,就忘了我这个旧人吧?”

    “你说得太恶心了,做个人吧,少恶心人。”

    文竹低下头对着文喜夏说:“带你妹妹进去帮妈妈看着生生,妈妈和他好好说说。”

    文喜夏乖乖点头,小跑到文鹤身边抓起她的手,“我们进去看小妹。”

    “嗯”

    眼见小孩进了屋,段春生忍不住阴阳怪气道:“怎么不让孩子就站在这儿呢?咱们摊开来说,别敢做不敢当!你究竟怎么养的孩子,不认她亲爸就算了,还认贼作父!刚刚还朝自己亲爸扔石头,如果不是我闭眼快,只怕我就要成瞎子了!你怎么教育的啊!不会教就还给我!”

    他一步步朝夫妻俩走去,原来特意挑选的体面衣服,此刻皱缩成一团,说不清是汗水打湿的,还是刚刚洗眼睛时没控制好力道让水喷向他时打湿的。

    他本来是想拿两人原来的关系威胁的,可到底这里不是池阳,徐江晖也没有上过文家户口,说出去还能辩驳说是青梅竹马,他倒成了这段“佳话”里的恶人了。

    徐江晖听了冷哼一声,他轮了轮肩膀,在段春生走近时,没有收住力道,实打实朝段春生脸上挥去。

    混合了机油、铁锈味的拳头是那样快,段春生没能躲过去,不仅砸偏了头,躲的时候没控制住自己,一屁股摔下去。

    漫天金星在他眼前晃荡。

    文竹挡住徐江晖,没让他砸下第二拳。

    段春生有些感动。

    她还想着他!

    是啊,当初是他的错,要是他知道自己的毛病,他是怎么也不会离婚的。

    超生罚款就罚款吧,现在的他赔得起。

    如果文竹知错就改,现在回头,他也不是不能给她一个家。

    没准,没准他还能圆他的儿子梦。

    什么垃圾医生,完全就是误诊!

    文竹既然能生两个,那就还能再生第三个!

    再生一个像文鹤那样聪明的男孩,不是很好吗?

    文竹背对着段春生的,所以没看见段春生那感动的眼神,也幸好没看到,不然她是吃不下晚饭了。

    “你把他打残了怎么办?还想去牢里走一趟,留我们几个在外面担心受怕吗?为这种人,一点都不值得!”

    徐江晖放下手臂,他这个站位,段春生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那本来得意洋洋的脸上迅速变得灰白难堪,徐江晖一想,对啊,为这种人犯得着吗?

    但他知道怎么打人验不出伤,这次他不会打段春生的脸了。

    “老婆,我知道分寸,等会不往他脸上招呼,保证看不出来。”

    看着文竹真的让开了,段春生惊恐睁大了眼睛。

    以前徐江晖没这样壮都让他吃了好大的苦头,不然段春生怎么会这样恨他,在他还没看出来这小子有私心时,即便是小舅子,也会恨得要死。

    徐江晖拳拳到肉,偏偏真让段春生看起来没受多大伤害。

    他进社会早,在和文竹重逢时能有房子有店有存款,心不狠一点,会的东西不多一点,怎么可能有这些。

    院子大门被文竹锁起来,文竹开始庆幸之前和旁边店闹矛盾,所以修了围墙,不然徐江晖打人的样子要是被人看见,少不了叫警察。

    至于段春生的叫唤声,徐江晖打他的时候是捂住嘴打的,那些闷声听起来不过是哼哼唧唧。

    那些微弱的声音还不如收音机发出的声音大。

    收音机?

    文竹突然顿住,店里是有一个收音机的,可是已经坏了啊。徐江晖本来是想修的,但最近生意好没有时间修,就搁置在那里了。

    文竹看也没看躺在地上跟死猪一样的段春生,她相信徐江晖说的话,不会真把段春生打出问题。

    更何况,徐江晖是在给她,给喜夏和小鹤出气呢。

    一家人就该这样一致对外。

    一进屋,文竹就看到文鹤正在调整天线,而她的另一个女儿文喜夏双手捧着脸盯着文鹤看,连她进来都没注意到。

    “你们在干什么?”

    文鹤好像没听到,率先转头的是文喜夏。

    “妈妈,你知道吗,文鹤她太牛了!她刚刚从旁边拿了一根细丝,把那两个帽头连起来,收音机就能出声了!跟变戏法一样!”

    她什么时候连收音机都会修了?

    文竹晃了一下神。

    可她不好打扰文鹤,只能满肚子疑惑。

    文鹤弄好了,才慢慢转身打招呼。

    “妈妈,有事吗?”

    有事,有大事。

    “你还会修收音机?”

    文鹤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是保险丝烧了,我没找到保险管,只能先这样修。”

    她压根没问文鹤收音机哪里坏了啊。

    文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她问的不是她想的。

    但下一瞬间,她反应过来。

    文鹤这样回答,就是在证明她真的会修收音机。

    文竹快步走上前关了收音机,收音机的声音很大,文鹤说话又总是不急不慢,声音大不起来,她刚刚都差点听不清文鹤说了什么。

    “你怎么想到修这个?”

    “我不想听外面那个人说话。”

    文鹤听到了段春生对文竹的诋毁,可文竹不想让她们出去,她就想打开收音机把段春生的声音掩盖下去,可是收音机是坏的。

    既然是坏的,那修好就行了,文鹤并不把这当作很难的事。

    当初所有人其实都没想过文鹤会真的和初中生比赛,是万青松给文鹤找的初中生的教科书。

    他是当时所有人里唯一想到这一点的人,连老师都只想着让文鹤把小学阶段的知识吃透了就好。

    可万青松知道,文鹤并不该止步于此。

    她拥有所有人难以匹及的能力,夜明珠怎么能蒙尘呢?

    当文鹤学习物理里的电学时,是万青松带她找了自己在市一中当老师的堂哥。在堂哥的指导下,文鹤上手极快。

    所以面对坏了的收音机,文鹤可以修。

    听到文鹤这样说,文竹明白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探究文鹤怎么会修收音机的,文鹤知道段春生的身份,不然她怎么会这样排斥一个人。

    文鹤或许在别人眼里很古怪,但她不是一个没有礼貌的孩子。

    文竹拉住文鹤和文喜夏的手,她之前想着孩子们太小,应该避开她们大人的事,开开心心长大就好。

    可是,文喜夏一直就是一个比同龄人早熟的女孩,文鹤又这样早慧。

    她又能瞒得住什么。

    “走吧,我们一起出去。”

    坐在小床上的文东升本来正高兴着,两个姐姐都在她身边,她快两岁了,已经开始认人了。

    “妈妈,抱!”

    她站起来,但被四周的围栏挡住,不甘示弱大喊着。

    “好好坐在这里,等会我们就回来。”

    文喜夏亲了一口文东升肉肉的脸蛋。

    这个妹妹九个月就会喊妈妈了,可见以后不是个聪明的小孩,这时候就不要凑热闹了。

    这个吻并没有安抚到文东升,她开始哭喊起来,这一招她屡试不爽。

    她想要妈妈和姐姐们围着她,陪着她,和她一起玩。

    文鹤松开文竹的手,站在文东升的小床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文东升。

    那鬼哭狼嚎的高分贝声音一下收住了。

    文鹤摸摸文东升的头:“乖,别吵”

    文东升老实了,坐下来捧着自己的脚玩。

    文竹本来焦虑不安的心一下抚平了,她笑道:“真是一物降一物。”

    文鹤听文喜夏的话,文东升听文鹤的话。

    三姐妹的感情哪里会不好呢。

    等出了门,文喜夏一眼就看到脸上机油糊住一团的段春生,她抿嘴,差点笑出声。

    她对他那谨慎一点的幻想在那声“文喜夏”里已经断了。

    躺在地上,感觉浑身都疼的段春生感觉到有人在靠近,定睛一看,有个小小的身影在靠近。

    他一个激灵,撑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徐江晖没有拦他。

    小孩都在呢,总不能当着小孩面打她们亲爸吧?虽然现在谁一眼都能看出段春生被谁打了。

    但没有亲眼所见,就当是段春生自己摔的吧。

    反正他不是没吃亏嘛,还能起得来。

    “文鹤,”段春生靠近文鹤,想要努力挤出一点笑容,“你那时候太小了,怕是记不得我了吧,我是你”

    爸这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就听到文鹤打断他。

    “我记得你,段春生。”

    “你怎么能直接叫我名字呢!我是你爸!文竹你怎么教的女儿!”

    眼看段春生又想责怪文竹,徐江晖上前一步扬起手掌,段春生离开闭上了嘴。

    “我爸爸是徐江晖,你只是段春生而已。”

    徐江晖听到,心里感动不已。

    而段春生此时的脸色,已经不单是难看了。

    她竟然如此不孝,他可是她亲爸!

    没有他,哪里来的她!

    不知好歹!认贼作父!

    可就是这样,段春生还是想要文鹤回段家。

    毕竟,他不能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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