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成亲目的“你也会去
“你醒的比我早。”蓟雪樵也渐渐转醒,他只觉得身上被什么碾过,有些生疼。
纪幼幼现在有些害怕,没有依靠,只能和蓟雪樵相互依偎,所以对待蓟雪樵的态度也软和了些:“你醒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上不去,下不来。准备等死。”
纪幼幼故意说的丧气话,只是想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也是刻意想和蓟雪樵拉近距离。
蓟雪樵只是淡漠冷静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清冷道:“什么丧气话?我带你飞上去。”
纪幼幼疑惑看向他:“飞?”她心想,蓟雪樵怕不是吓傻了。
蓟雪樵哼笑一声:“骗你的,我怎么可能会飞,我不过一介凡人——”蓟雪樵莫名的感伤:“一介——蝼蚁。”
纪幼幼撇了撇嘴,她只觉得聒噪,蓟雪樵现在这个境况还能这么凝重深沉的发言。
纪幼幼冲他开玩笑:“省着点力气吧,说不定一会饿了,咱两自相残杀,你没力气反抗,说不定我会把你杀了吃了。”
蓟雪樵淡漠:“求之不得,我倒是宁愿被你吃掉。”蓟雪樵确实想死在纪幼幼怀里,被她吃掉,那样也好过被天道凌辱。
可惜,他死不掉。
气氛尴尬沉默了一会,纪幼幼打破了沉默:“其实,我很谢谢你,今天能来救我,虽然没把我救成功。”
“恰巧路过而已,你不要多想。”
纪幼幼知道他在嘴硬,谁会莫名其妙来荒郊野岭路过。
纪幼幼知道他在掩盖他特意来救她的事,她也不想拆穿他。
夜色深邃,蓟雪樵的嗓音像是绵绵幽冰,更添几分寒意:“那些人是谁?为什么杀你?你可是纪家妻主。”
纪幼幼蜷缩靠在石壁上,不假思索答:“晏家的人呗。”
“倒是聪明,这么快就有答案了。”蓟雪樵又显露出了他做师尊的习惯,喜欢引导徒弟,夸赞徒弟。
纪幼幼顺而说:“他们杀了我家的家仆,但是晏我斯并没有身影,加上他父母和姐姐巴不得吃我肉喝我血的样子,不用想就知道。”
蓟雪樵阖首,只是轻蔑笑了声。
纪幼幼惊奇,蓟雪樵举手投足间都是天潢贵胄的优雅知礼的做派,天生骨子里带来的贤,可这一声轻笑,是他唯一一次露出这么蔑视人的笑。
纪幼幼皱眉,问他:“你笑什么?”
蓟雪樵只是勾了勾唇:“没什么。”
蓟雪樵笑纪幼幼,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纪幼幼看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安心了一些,不知为何,她觉得蓟雪樵神秘莫测。
可越是神秘的人,越能激发人的好奇,越发觉得他的美丽。
“我可以救你上去。”蓟雪樵爽利的说道。
纪幼幼确定,蓟雪樵一定脑子摔傻了,这么高的悬崖,他们往下会摔死,往上爬不上去。
“怎么救?下辈子投胎救?”纪幼幼站了起来,拍了拍臀间衣裙的灰土,又拍了拍手,她悻悻的道。
“你以为我是什么不做后手准备的人吗?我来的时候,告诉过我的小厮谢凛,我来了郊山,要是天黑我不回戏楼,他会找戏楼和官府的人来搜寻。要是他们在上面搜不到我们也没关系,谢凛和我身上都有异香,互相都闻得到,谢凛会知道我们在这里的。”蓟雪樵一气呵成的说完,他很享受点拨人的滋味。
而且,蓟雪樵话里也有玄机,哪里有什么异香,而是蓟雪樵和谢凛都会用法术罢了,他们能寻到彼此的方位。
纪幼幼听闻,松了一口气,“吁,还好遇到了你,我还真以为我们被困死在这了呢。”
“也别太放宽心,救你上去,我也有条件。”蓟雪樵幽幽道。
纪幼幼挠了挠头:“什么条件?”
蓟雪樵:“把真心只给我,娶我,并为我生一个孩子。”
纪幼幼惊呆了下巴:“什么?!!”
转而一瞬,纪幼幼就拒绝了他:“不可能,我是女人,怎么可能怀孕?只要你救我上去,我们纪家许你黄金万两都是小事。你倒是想通了,肯主动嫁给我,这个倒简单。”
蓟雪樵不慌不急,只浅浅道:“我提出让你怀孕,自然有法子,新婚之夜,我告诉你就可。”
纪幼幼眼珠子一转圜,现在她只能依靠蓟雪樵,不如顺着他:“成,娶你,和你生孩子都没问题,就当是报你的救命之恩了。不过,你要我生孩子做什么?”
蓟雪樵:“我们的国,只能男人怀孕生子,可你知道吗?男人生的孩子笨拙,像是没有智慧的动物,只有女人生的孩子,才是真的传宗接代,纯净的血统,定能有个完美的孩子。纪妻主,这世上,没有比你更适合做母亲血统的人。我想和你有个自己的孩子。”
蓟雪樵哪里想要孩子,他只是想要祭品。一个玉泫鹤极阳的祭品,和纪幼幼极阴的祭品。
纪幼幼似乎信了他的话,有一丝被感动到,上前握住他的手,激动道:“我竟不知你有这份心,上去之后,我定娶你!我还能生孩子?太神奇了……”纪幼幼眼里难以掩饰的兴奋,“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蓟头牌。以前三番五次追求你,你不应允,现在偶遇我,救我,许是想通了吧?”
蓟雪樵点点头。
纪幼幼一猛子扎进他宽大的怀里,感动的涕零:“你真好,蓟雪樵。”
蓟雪樵依旧淡漠的冷笑,他永远掌控一切。
谢凛找到二人已是第二日清晨,随后,他赶紧通知了纪家和官府的人将二人拉了上来。
纪家雷厉风行,找回纪幼幼后,又暗中找人从晏家“寻”回了晏我斯。随后纪母又去朝廷参了晏家一本,随后又从宫里找了嬷嬷天天教晏我斯规矩,打压晏我斯和晏家。
纪幼幼也兑现了承诺,预备着报恩,不顾父母反对,替蓟雪樵赎了身,而且,为了喜上加喜,玉泫鹤生产之日,便是蓟雪樵进门之日-
两个月后,已至深秋,秋风瑟瑟,欲说悲风。
可今日是九月初三,宜嫁娶,大喜的日子。纪家的前院忙的不可开交,张灯结彩,迎宾往来。
蓟雪樵虽说是个戏子,可戏楼来往的全是权贵,他以前又是头牌,为了笼络关系网,自然了,也要有些排场。
也可见,纪幼幼也并非不学无术,只爱男人的二世祖,她接近蓟雪樵,或许目的只是为了这张关系网罢了。
前院一片祥和贺喜,锣鼓奏乐。
纪家的后院偏院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玉泫鹤要临盆了。
其实生产的疼痛他可以忍耐,他故意大喊大叫就是想让纪幼幼心疼,让她知道他拼了命也要给她生孩子。
可怜又可恨,今日还是纪幼幼的新婚之日。
他好恨,她身边怎么一个又一个的男人,每次他想除掉一个,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
玉泫鹤用力抓住被子,轻呵一口气,又转而抓住旁边一脸紧张的接生大夫的手,他吃力疲惫道:“大夫……求你……帮我去请妻主,告诉她,我要临盆了。”
大夫一脸歉意和无奈:“哎哟,郎君啊,不是老朽不去啊,人家新婚,我一身血气的去,这不是犯了晦气吗?况且,你别想太多了,生孩子是鬼门关,你安心生孩子才是正理!”
玉泫鹤听完只觉得愤恨,满眼血丝,他耳边的唢呐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他奋力的一绷,一声惨叫,晕了过去。
大夫见孩子平稳落地,心里也松了口气,他将孩子用襁褓裹好,好去给后院的老夫人交差,纪夫人给的赏钱一定丰厚。他开心的逗着襁褓中的孩子,慢悠悠的准备踏出房间。
可刚转身,只感觉一道黑色阴森的影子挡住了他。
大夫抬头。
“咔擦——”一声,大夫的头颅被人上下握着一拧,转了一圈,大夫瞬间断了气息。
拧头的人正是谢凛,他面无表情的接过襁褓,他低头看孩子,很可爱。
虽然是幻境,半真半假的,可若真是玉泫鹤和纪幼幼现实中的孩子,谢凛一定会偷孩子来养。
谢凛轻轻的走至床边,撩开玉泫鹤的被子,看见玉泫鹤半身全是血迹,血肉模糊,撕裂伤口有碗口大。谢凛在幻境中,本来可以拿玉泫鹤撒气,可看见讨厌的人生孩子成了这幅模样,再怎么样都释怀了。谢凛捏了个决,将玉泫鹤的伤愈合了些。
谢凛的任务还是得到孩子,他转而带着孩子离开了幻境。
剩下的事,就全权交给蓟雪樵了-
红烛摇曳。
蓟雪樵一人安静在喜房里呆着,他盖着盖头,觉得新奇,当新娘子居然是这种感觉。
一张喜帕盖住了脸,满眼的红,充满了未知,紧张,期待。
一阵寒风和酒气袭来,纪幼幼推门而入,打了个酒嗝,又转而带上了门。
她晃晃悠悠的走至雕花床前,用杆秤掀起了盖头。
只觉得心内悸动。
蓟雪樵的气韵模样简直就是金质玉相。身上还有一股魅香,女人闻了,无一不痴迷。可香气只是点缀,脸庞才是真正的迷药。
蓟雪樵看她呆了,发笑,笑起来嘴角边还有个浅梨涡:“怎么?结了一次婚的人,怎么呆了?”
纪幼幼咽了咽口水:“好看。”
迫不及待的她,来不及脱鞋,直接双腿一蹬,将鞋踢开,双手按着蓟雪樵肩头,将他往床上扑。
蓟雪樵不动如山,任由纪幼幼按在床上,和她脸对脸的对视,柔声道:“就这样心急?”
纪幼幼有些醉了,舔了舔唇,脸上红扑扑的,点了点头:“想尝尝蓟头牌的味道。”
蓟雪樵本来想开门见山,直接给纪幼幼能怀孕的药的,只要她有一丝心甘情愿想要受孕的心,蓟雪樵立刻就能催动法术,让她怀上极阴之子。
当然,若是纪幼幼不愿意,那药也没作用,所以蓟雪樵才组了幻境这个局,让纪幼幼做妻主,玉泫鹤一上来怀了纪幼幼的孩子。
玉泫鹤那里简单,甚至都不需要蓟雪樵去攻略,玉泫鹤本来就爱纪幼幼之深,一进幻境就接受了自己怀了纪幼幼的孩子这件事,给蓟雪樵省去了不少麻烦。
现在蓟雪樵不知怎的,许是被天道折磨惯了,他看着笑的如春花的纪幼幼,他一向厌恶人伦之事,也生出几分情愫来。
纪幼幼也不老实,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腰带。
蓟雪樵只是轻轻擒拿住她的手:“你可别后悔,我从来没和女人……这是我的第一次,我可不是玉泫鹤也不是晏我斯,既然招惹了我,以后,与我堕地狱也好,享极乐也罢,总归是无穷无尽的和我一同受着了……”
蓟雪樵说的这番话不知是说给纪幼幼听的,还是自己听的,他确实从出生在战国时代,从来没行过男女之事。
他认为他一直是干净的——即使他被天道玩烂了,他也是想拯救他人,他不脏。他比所有人都干净。
今晚,就当个初夜也罢。
纪幼幼轻轻打开他的手:“后悔什么?你现在不也是我纪家的一个妾而已,还敢忤逆我,看我整不整你。”纪幼幼掀开后,才知道里面的光景,她不由得看的痴迷,手中还剩下唯一的遮挡,她酒意上了头,一把扯下,嘴里还调皮的耍着流氓:“我先验验货,看你这个男表子有没有骗我,是不是第一次。”
二人缠绵悱恻,婉转承欢,几乎是大战到了天刚蒙蒙亮。
纪幼幼被折腾的如一摊烂泥,前面本来是她攻势满满,可还没开始,看到蓟雪樵的货,她酒意就清醒了一大半,货太好了,她吃不消,本来想打退堂鼓,可蓟雪樵不知身上什么味道,她腿脚软了一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摆动。
难怪是头牌……
蓟雪樵“正事”忙活完,又替她擦了身子,又换了新的红烛,又将她扶起来,给她喂了喂水。
蓟雪樵早已经穿戴整齐,仿佛刚才行不雅之事的不是他。
蓟雪樵将她抱起来坐在桌旁的凳上,他抱着她,小孩把尿的姿势抱着她,坐在他身上,这姿势虽然亲昵又羞耻,可缓轻了些她身上的疼痛。
纪幼幼软软的瘫在他脖颈间,问他:“做什么?这么晚还不睡?”
蓟雪樵柔声一笑:“还没喝交杯酒,还有……你答应我的事。”
纪幼幼一个激灵,精神了几分,抬起眸来看他:“生孩子那件事?是吗?”
蓟雪樵点了点头,将一颗丹药摊至掌心给纪幼幼:“这是我从比邻国高价买的,虽然路途遥远,丹药奇贵无比,可为了我们的孩子,我托人寻到了。”
纪幼幼不曾想,他真有这本事寻到药。
纪幼幼打量了片刻,一鼓作气:“君子无戏言,我们女子也是如此,既然答应你了生孩子,我一定做到。”
说罢,纪幼幼将丹药捻起,一口含进口中。随后,又将桌上的酒杯端起,拍了拍蓟雪樵的手,提醒和他喝交杯酒。
二人喝完后,纪幼幼从蓟雪樵身上下来,转而走至梳妆台。
蓟雪樵奇道:“这么晚了?还要梳头发吗?”
纪幼幼坐在梳妆台前,整个人温暖无比:“你还记得吗?我那天晚上,就是对你真正动情的那晚,就是我来找你,问你大半夜怎么还梳头发?”
蓟雪樵也想起来了,他从没有和女人有过感情接触,接触女人也是为了杀掉。
他只是觉得纪幼幼是个无爱利己聪明的完美棋子而已,原来没想到,也和普通女人一样,沉寂在爱情幻影之中的模样。
蓟雪樵本来现在就想催动法术,让纪幼幼身体里的“种子”生根发芽,马上就长成八月怀胎的模样生产,得到极阴之子。
可纪幼幼终究是他的徒弟,刚才他有些触动,还是再给她一点时间,再动手罢。
蓟雪樵主动提议:“我来为你梳头吧,妻主。”
纪幼幼浅浅道:“好。”
蓟雪樵缓缓走了过去,刚接触到纪幼幼柔顺如藻般的发丝,纪幼幼一个转身抱住他。
他轻笑她怎么如此沉溺情爱。
可为什么?
蓟雪樵感觉脖子凉凉的?
是血。
纪幼幼刚才趁他不备,将一根金簪插进了他的喉管。
蓟雪樵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施咒,捂着脖颈,栽头倒下。
纪幼幼冷冷的看着他,又啐了一口,将丹药从口中吐了出来。
蓟雪樵倒在地上挣扎,他捂着脖,大口呼吸,眼里先是不可思议,随后便是棋逢对手的极度惊喜。
蓟雪樵说不出话,只能用口型问她:“为什么?”
纪幼幼涅然一笑:“我是这个国的妻主,你以为我从小学的什么教育?我会听你的鬼话给你生孩子?我又不傻,生孩子走鬼门关,你不值得。”
随后,纪幼幼又捡起丹药,缓缓道:“其实,我知道那天的绑匪是你安排的人,是不是?”
蓟雪樵笑了,他笑的张狂,他不能发声,只能像肺痨病人一般,急喘的笑声。
纪幼幼又道:“你那天在悬崖一定笑我傻,但我知道晏家也是书香门第,况且,我出事了,他们的儿子守寡,受人唾弃,也不能改嫁,比现在过的还会更惨,他们怎么可能杀我。所以,只有你有嫌疑雇人来杀我。只是为了接近我。”
纪幼幼又晃晃悠悠的捡起地上的丹药来,拍了拍蓟雪樵的脸,像是都弄一条丧家之犬:“接近我的目的原来是为了让我生孩子,还开善堂立个善良的牌坊。实话告诉你,我娶你迎合你,只是为了杀你。因为我害怕你去骗其他女人,骗她们生孩子,所以只有委屈我自己了,做了这个局来杀你,不过,谢谢你的药,我去献给皇上,说不定我们纪家又是大功一件。”
说罢,纪幼幼起身,准备抽起她柜子里的匕首,再给蓟雪樵补两刀。
“道心无常,常心无道。你们还不迷途知返吗?”
手刚接触到匕首,纪幼幼就听见一道人声,这声音像是从九霄云外飘来,而且震慑人心,像是她在佛寺里听过的大铎传来的。
蓟雪樵也听见了,可他瞳孔收缩,浑身颤栗,因为他知道。
——天道来了。
作者有话说:今晚会更新
第102章 天道你可以回现
像是一道绚烂的极光,又快、又猛、又迅速的撕开幻境。
起法阵的是谢凛,他盘坐着,听见天道的人声,他也受到了些影响,他维持不住心神,一口血猛然喷涌而出。
极光照在他身上,谢凛又慌又急,立刻起身不再起阵。
此时此刻,蓟雪樵传来心法:让他快跑,把手中的孩子转移走,再做打算。
谢凛眼下管不了幻境了,他抱着孩子,捏了个决,晏家的结界破了,他轻而易举的消失于此。
没了谢凛和蓟雪樵的法阵,晏家所有人渐渐苏醒了过来。
众人也都觉得莫名其妙,像是做了一场梦?虚幻但又那么真实,身上的痛感和触感切切实实的存在。
纪幼幼苏醒后,她发觉自己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她居然和师父成亲,玉泫鹤还有她的孩子。
她肯定是压力太大了。居然做这么荒谬的梦。
可更荒谬的来了,她感觉她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牢牢地引力吸引着她,往一个方向去。
不止是她。来参加回春堂比武大会所有的仙友以及潜伏在晏家的蓟雪樵和玉泫鹤。
他们都被强大的吸力引到同一个地方。——回春堂的大殿和广场。
陆陆续续所有人被吸引来了,皆是惊呼不可思议和惊惧和害怕。
有一部分道行高深的仙长猜出来,肯定是天道的引法力,只有它能做到如此,打破一切结界限制,聚集众人。
所有人抬头聚看,头顶的天上金光披靡,散满大地,仙鹤围绕金光中心,一身玄衣云袍,头顶带着瑙珠法冠,今日云袍拖尾掩腿看不见鞋。看不清脸,因为他的脸被层层云雾围绕。
没了脸,可看气韵,天生的王侯之气,天潢贵胄。
当所有人明白这是天道后,皆臣服跪拜,高呼天道。
唯有纪幼幼和蓟雪樵,玉泫鹤三人能做到面不改色,面色凝重。
天道从云梯上缓缓下至,他手指挨到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众人皆噤声。
天道明明是在天上自说自话,可声音分贝极具穿透力,他徐徐开口:“心肝儿,可知罪?知错?”
蓟雪樵知道。是在说他。
认命的闭了闭眼,咬了咬牙,他的指甲深深陷进手掌心里快要掐出血来,他捏了捏拳,只得一腿半跪下来,低眉顺眼柔声道:“蓟雪樵知错、知罪。认错、认罪。”
蓟雪樵还不忘拉着旁边定定站着的纪幼幼的裤腿,训她:“和为师一同跪下。”
纪幼幼乖乖听话跪下,纪幼幼再傻也回过味来了,师父在他附近出现,可能刚才的梦境……
是师父所为。
不管师父是何目的创造幻境,她杀了师父,坏了师父的事,她轻声在蓟雪樵身边道歉:“师尊,抱歉。幻境里我不是故意的。”
蓟雪樵眼里似乎是死掉的灰烬,全然不在乎纪幼幼所说的话,他现在怎么可能顾得上这个呢?蓟雪樵只随口一道:“无碍。”
蓟雪樵又扭头打量她,只意味深长的道了句:“我也庇护不住你了,自己保重。希望你能……罢了,没希望。”
蓟雪樵明白,他们的命都在天道的一瞬之间,他若是哄不好骗不住天道,所有人都会死。
所以,没希望了。
天道已经从云梯上走到他面前三尺的距离。
蓟雪樵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一步一步的用膝盖跪了过去,像只献媚的哈巴狗。摇头乞尾祈求主人的原谅,蓟雪樵抱住天道的裤管,他发现天道今日穿得鞋不再是他熟悉的,他心又冷了半截。
他曾经以为天道有可能是敌国的仇人,或者是他身边的奸细,因为天道的语言习惯,下意识动作,都很像他认识的人,甚至上次天道穿得鞋还是他在凡间穿过的皇靴。
这下,天道变得陌生,不再熟悉,蓟雪樵的心更冷更恐惧了。
蓟雪樵口中像是有秤砣,重的他难于开口,囫囵道:“天道……奴听您差遣吩咐。”
天道呵呵一笑,又长吁一口气,气定神闲:“好啊,那就命令你——把天下所有人都杀掉,只剩你一人。”
蓟雪樵像是被雷电劈重,胸口被重重一击。他僵在那里,他怎么可能做到!
他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保护住他百姓的命,天下人的命和自己的命,现在天道告诉他,要把所有人杀完,只留他一人,那他以前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他受的屈辱折辱算什么?
天道只是“啧”了声,似乎在惋惜,又像是在逗狗,天道捏住蓟雪樵的下巴,摇了摇头:“我和你顽笑的,怎么还当真了?”
蓟雪樵松了口气,强颜欢笑:“我就知道主人大慈大悲,定不会……”
天道沉沉“嗯”了一声。天道又看向纪幼幼。
它全知全能,自然知道幻境之中蓟雪樵对纪幼幼做了什么。
天道也在考量,是否它的小宠物,是不是又多了个软肋。
天道一脚踢开蓟雪樵,没用什么脚力,蓟雪樵赶紧跪行着跟在后面。
天道停了下来,停在了纪幼幼面前。
蓟雪樵心慌,连忙跪着挡住天道的路,挡在纪幼幼跟前,他又转头指着纪幼幼严声厉词道:“看什么?!还不低头!”
蓟雪樵转而又抱住天道的裤管,祈求道:“徒弟不懂事,天道罚我罢。”
“滚开。”天道这次加重了脚力,一记窝心脚,直踹向蓟雪樵。
蓟雪樵被这记窝心脚踹的人都快散架,急的捂着胸口又咳又呕血。
天道缓缓蹲下来和纪幼幼对视。
“抬起头来。”
纪幼幼缓缓抬头,她觉得这个天道并没有多大的压迫感,只是神秘。
天道唔了一声:“很像我以前的认识一个女人,好像叫什么苏在在的。我记得她仿佛也是你那个地方来的吧。”
纪幼幼瞳孔地震,瞪大了眼睛,她惊讶:“什么?!!你知道我来自现代,是现代人?!”
天道点了点头。
天道又道:“你和她一样令我讨厌。那个叫苏在在的,愚笨不堪,说话也叽叽喳喳的令人头疼。你虽然聪明沉稳,可是个没心没肺的。”
纪幼幼承认,她现在想回家了。
她一直觉得她以前在现代受到霸凌,又在公司当社畜,过的难受生不如死。可现在经历这么多,这个天道通天的本领,说不定就是它让苏在在回家的。
纪幼幼不想呆在这个像是精神病患者聚集恐怖的地方了,包括向玉泫鹤谢凛复仇什么的,她都不想了。
她现在只想回到那个和平开放的,人与人之间友好相处的现代。
纪幼幼道:“天道,既然我是您讨厌的人,也不属于这里,求您让我滚回家好吗?”
天道闷哼笑了一声。转而,又在憋笑。
蓟雪樵立刻慌了,又拖着残破的身子,跪在天道腿边急切道:“主人,她……她只是个……”
天道不愉:“我和她说话,你插什么嘴?”它又是一记重重的窝心脚,勾了勾手指,捆仙索牢牢地捆住了蓟雪樵。
当然,天道威严,所有修士不敢触犯,都将头埋进地里面去了,全然被当做空气,修士们也不敢有疑问为什么天道对蓟雪樵如此。
本来天道来了兴致,想逗逗蓟雪樵玩,说杀了这个女人,现在纪幼幼主动求他想要回家给它找乐子,它当然不会放过。
天道对纪幼幼道:“对,苏在在是我放回家的。她虽然破坏了我的计划,可是她的男人做到了我吩咐的事,我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的。现下,我可以承诺你回家,不过……”
纪幼幼问:“不过什么?”
天道答:“不过,你要把你师父蓟雪樵杀了。”
悠悠的,一把错金银的匕首赫然出现在纪幼幼手中。
天道拍了拍她的肩头,像是在鼓励她:“乖孩子,你的师父现在被束缚着,动弹不得,去吧,就像你师父第一次教你杀那只老狐狸的样子,只需要一刀割喉,没有痛苦,也当是你对你师父尽孝了。”
纪幼幼胆战心惊握着匕首,她好想回家。
可为什么?为什么又要她杀人?为什么!她只是想做个好人,做个没人在意,没有存在感的好人。为什么还要她杀人?
纪幼幼颤颤巍巍的爬起来,举着匕首,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家人们扣1支持这个幼幼回家好吗(嘿嘿肯定不会这么简单的啦)
第103章 刀法她的刀不够
“幼幼!不要杀我……他……”蓟雪樵后面明显还有话要说。
天道为了更加有意思,用捆仙锁把蓟雪樵的嘴也封住。
现在的蓟雪樵像只被折翼的蝴蝶,被捆绑束缚的只剩蠕动。
纪幼幼步步逼近,她眼眶通红。
她本来认为她被玉泫鹤和谢凛折磨后,已经没了人类的正常感情了,她已经是个无情的复仇机器了。可——蓟雪樵救了她,还给她力量,是她的师父,她知道她是个坏人,也在利用她,可有利益价值才是世界上最牢固的感情不是吗?他……是这个疯魔世界里,唯一略微正常对待她的人。
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只是又要逼她杀人,她真的受够了!
这次之后,最后一次杀人后……她就可以回家了吧,回到那个平等的世界,虽然她不喜欢,可对于她这种人来说,哪个世界不是虎穴狼窝呢?只能挑一个稍微不那么扎肉的世界而已。
纪幼幼已经走到了蓟雪樵跟前。
“师尊。”纪幼幼蹲了下来。她的手打颤,匕首正高高举起。
蓟雪樵没有惊恐和面对死亡的害怕,只是拼命摇头,示意她不要。
纪纪幼幼咬了咬唇,难于启齿道:“师尊,对不起。我真的好想回家,我不想再杀人了,也不想伤害任何人,也不想和任何男人有牵扯。也不要再呆在这个把人逼疯的世界了,天道说,只要杀了你,我就能回家了。我知道师尊一直是在利用我,师尊也是唯一把我稍微当做人看,对我付出的人,可……我想回家,我不属于这里,我累了,也不想复仇了。师尊,我很同情你,你为了天下人能够……屈于人下,至少我是做不到为人牺牲自己的。师尊,我回去后,我去庙里给您祈福供灯……”
天道闻言,不知是被打动还是深思:“呵。蓟雪樵,你一个为人牺牲的人,竟然有个不理解你,和你相反,总是想牺牲别人的徒弟。”
蓟雪樵闭上了眼,不知是摆烂了还是认命了。
纪幼幼继而道:“是啊,一个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人,有一个自私自利没心没肺的徒弟。师尊,我平日话少是因为我知道我的力量薄弱,所有人都会忽视我的存在,我说的话就是放屁。在现代也好,古代也罢,所有人都当我是空气,从没有人在意我认真说过什么。和你说这么多是因为,托师尊的福我要回家了,还有……罢了。”
还有就是,她要真正摒弃良知杀一个对她稍微把她当人看的人。
她一直都觉得,她不伤害人,别人就不会伤害她。
纪幼幼缓缓落下刀。
她的“心魔”又犯了。
耳边响起一句句话:“为什么二班的学生不打别的学生,专门来打你?你不招惹别人,别人会欺负你?肯定是你的错。”
“是啊,纪幼幼,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们霸凌你,不是因为你是女人,也不是因为你成绩好与不好,家世如何,只是因为你天生令人讨厌,是个‘完美受害者’。”
“纪幼幼,你今天敢瞪我,明天你就敢杀人,你果然杀人了,证明我们欺负你是对的,你就是贱人,你就是坏女人,你就是天生还被人打,被人骂的!”
纪幼幼越想越愤恨!她不是!她才不是‘完美的被霸凌者’!
她要回家!她做的一切只为了她自己,只为自己好!她杀蓟雪樵只是为了回家!
纪幼幼呐喊一声:“我不是!!”
一刀一刀,凶狠无比。这已经不是在捅,是在剁。
她的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她真的累了。
她也记不清多少刀后,喘着粗气,愣愣的坐在蓟雪樵的尸体旁边。
蓟雪樵一动不动的。
天道负着手,啧啧称奇,转转悠悠的走了过去,走到了跪坐在地上的纪幼幼身边。
天道乐了。
天道用脚尖踢了踢蓟雪樵,封住唇和身体的捆仙索立刻撤了去。
天道用脚尖挑起蓟雪樵的下巴:“还在装死?”
纪幼幼懵了:“?”
蓟雪樵不知是尴尬还是难受,他缓缓坐起身,叹气:“幼幼……”
天道接了话茬,对纪幼幼道:“哦。忘了告诉你了,蓟雪樵上次被我施了恩,他是不死之身了。”
蓟雪樵刚才没被封嘴前,就是想对纪幼幼说这个,天道就是在玩弄她,骗她。
跟她说,杀了人能回家,可那个人是不死之身。
“耍我。”纪幼幼呆呆木木的坐在那里。
那她刚才算什么?小丑吗?好恶心。
不过一刻,纪幼幼又把自己哄好了,她承认她从小被霸凌,已经有了顽强不内耗的心。
师尊没死。那她还没犯错,刚才当做练刀法好了。
可她不知道,若是下次天道再拿回家这种事诱惑她,她是否还会上当……她不知道……
蓟雪樵以为纪幼幼在崩溃自责,明明他受伤了反而安慰她:“幼幼,师尊不怪你。”
纪幼幼不予理会,只是木木的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天道刚才本来还有些乐意,可看见蓟雪樵对纪幼幼如此态度,他有些莫名的怒意。
天道一掌劈向蓟雪樵,蓟雪樵无防备也不敢有防备。他硬生生的接了这一掌,五脏六腑像是被要撕裂。
疼的他没力气反抗了。瘫软在地上。
天道:“险些忘了正事。”
随后,天道将每一个日夜在天宫中如何折辱蓟雪樵的模样,一一展现在天空之上。像巨幕的放映机,放着蓟雪樵和天道不堪入目的画面。
一阵阵喘息声,辱骂声此起彼伏。
天道又威严朝向地下跪拜着不敢低头的仙家修士们:“都抬起头来,好好看看他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心理承受能力低的不要看了(强调强调)
第104章 绦虫以命相搏
该轮到蓟雪樵被玩弄和绝望了。
天幕之上,一幕幕循环播放着他“做狗”的画面。
他只能颓丧的跪坐在哪里,黑郁几乎将他上半张脸笼罩,他只能飘飘忽忽的喃喃自语:“不要看……不要看……”
天道彼时发了话:“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蓟雪樵,极意门的掌门人。为了上位不知廉耻,不仅杀了各门各派的天才,甚至为了讨好我,天天奴颜媚骨,以身博好,天之道以人为慈,他愚钝不堪甚至听信谣言,说本尊要灭尽天下人?!可笑,你们说该如何处置他?”
众人都是正派仙门修士里出来的,自然对偷窥人伦之事不感兴趣,甚至鄙视羞耻,可天道发令,大家又不得不看。
说实话,天幕之上的景色并不能勾起人的反应,大多数修士只觉得疼痛残忍。
但修士们听闻蓟雪樵杀了许多天才,纷纷皱起眉来议论纷纷,他们并不认识蓟雪樵,而且他们也不认为蓟雪樵有本事杀他们宗门的天才。
蓟雪樵鲜少有人认识,因为他是作为天道黑手套的存在。自然了,天道随意编造,也不敢有人追究认真。
天道一个眼神之间,霎时,无数尸体从天幕中融化而出。
底下彻底炸锅了。
苍云宗、溯水宗、天镜门……各宗各派的长老和门下的弟子们皆匪议纷纷:“那不是我们苍云宗的大弟子李云行吗?”
“师兄,你看那是不是我们溯水宗的凌恨水?!”
“难怪我们宗门的开宗族老消失的无影无踪,本以为得道成仙不隐世人了,原来是……”
“……”
宗门的那些长老们虽然知道蓟雪樵的极意门是天道授意收取仙骨之人,可众人自然不敢猜测天道,只会怪罪蓟雪樵乱杀无辜,为了一己私欲。
这就是黑手套的下场。
风向一下子就转变了。
原本大多数在场的人对蓟雪樵有些许同情,或者无感,现下对待蓟雪樵只剩下仇视敌意,他们内心升起邪恶的种子,既然蓟雪樵脏了,不如肆意凌辱他。
不知是哪个宗的长老恨的牙痒痒,开始起哄起头:“徒弟们,天道既然将此人罪行揭露,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求天道主持公道!若天道不方便,还请天道将此人交给我们,此仇不报,非仙门人也!”
有人开了头,下面的人齐刷刷的迎合:“是啊,求天道主持公道!公道!公道!”
天道发出老钱笑。他宽仁万分般:“好啊。公道自在人心,你们心中有公道是好事,公道也掌握在你们手中,你们说说,你们准备怎么公道?”
众修士七嘴八舌,争先恐后的议论纷纷:“当然是将他千刀万剐,烈火烹油!以彼之道还之。”
“我们师兄是天之骄子,如今身首异处,死的冤枉,定要将蓟雪樵先奸后杀!他本来就是被人玩弄坏了的脏东西!”
这些平时自诩道德高尚的修士,骂起荤话来像极了市井泼妇。有人开了下三滥的头,接下来的话越来越难听。
“你看他的身子,说不定都玩坏了,看他的样子多搔啊。”
“这幅浪样还是修仙之人,如此不知廉耻!”
“我呸!恶心死了……死鸭奴!”
……
咒骂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
蓟雪樵倒在地上,脸上并没有什么波澜,恨也没有,嗔也没用,只有一滩死水的不泾。
纪幼幼很快调节自己的情绪,或许她已经习惯被人伤害了。
纪幼幼走过去,一把拉起地上残破不堪的蓟雪樵:“师尊,起来。”
蓟雪樵捂着胸口呕血,被她拉扯着顺力坐了起来,疑惑中还有些感动。虽纪幼幼刚才被天道蛊惑想要杀了他,但他不会和纪幼幼置气,他想要拯救的是所有人,他自认为有大爱,不会在意纪幼幼的自私。
这种关头,只有纪幼幼念着他。
纪幼幼蹲在他面前:“师尊,你甘心吗?被人这样折辱?我们两都是被人践踏惯了的人,没人会真正在意我们,我受够了,不如,破罐子破摔,反了天道!以命相搏。”
蓟雪樵连忙捂住她的嘴:“你在胡说些什么!?”
蓟雪樵被天道重伤,柔弱不堪,纪幼幼略微挣扎便挣脱了,她退后,拿着剑,抱着必死的决心,目光炯炯有神:“我当了一辈子老鼠,也不想再逃避了,大不了一死,也不要这样苟活。”
她明白了,她就是懦弱的窝囊废。从前被欺负,害怕被妈妈、老师、警察知道。因为他们没有一个人会站在她身边,只会轻飘飘几句:小孩子闹着玩的。
别人为什么不打别人,只打你呢?
后来她开始规训自己,努力让别人不发现自己,别人发现了,也要成为大人嘴里的乖小孩。
可是,心里的伤口逐渐溃烂,别人扎你的刀也越来越重,因为知道你不会叫不会喊疼。
纪幼幼举起剑,直逼天道。
她双脚一蹬,飞身朝悬空在空中的天道的刺去。
与此同时,玉泫鹤暗道不好,准备阻止纪幼幼。他本来一直观察着纪幼幼的一举一动,可碍于天道,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现下,他看见纪幼幼准备刺杀天道,他立刻从手中变化出一颗石子,直直冲纪幼幼射去。
纪幼幼现在力如涌泉,心如发丝,发现了玉泫鹤的“暗算”,她轻而易举的躲过了。
天道近在眼前,可天道仍是负手而立,并没有惊慌,更显古井不波的镇定。
“呲——”的一声。
纪幼幼的剑成功的插进了人的身体,可……
是蓟雪樵。
蓟雪樵瞬身闪到纪幼幼的剑端前,在纪幼幼的剑快要触碰到天道的最后一刻。
“嗯。”蓟雪樵握着肚子上的剑,他难受万分,含糊不清的道:“幼幼,快给天道认错。”
天道在他身后冷冷一笑:“好狗。不愧是我调教出来的人。”
天道又是一掌。
一道强光袭来。
纪幼幼瞪大瞳孔,没反应过来,只感觉那道光像是一把利剑,向她劈开。
她被弹开,头晕目眩,眼睛火辣辣的疼,她止不住的流泪。
“幼幼!”玉泫鹤慌了,他准备飞奔过去,可他的父亲死死的钳制住他。
纪幼幼跪在地上,不停的揉眼睛,眼睛好疼、好痒、好涩,好像有无数条绦虫钻进眼睛里啃食她的眼睛。
痒。
蓟雪樵拔开肚子上的剑,他飞身过去,扶起地上的纪幼幼,他强力掰开纪幼幼揉眼睛的手,哄着她:“不要乱动,让师尊看看。”
手一松开的瞬间,蓟雪樵骇然。
纪幼幼的眼睛红肿不堪,甚至生出一道生肉红色的肉条,将纪幼幼的眼睛封死。
蓟雪樵捏紧了拳,他只感觉口中有千斤重。压的他喘不过气。
蓟雪樵明白,天道的术法,他无能为力,世上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蓟雪樵柔声哄着她:“幼幼,你不要轻举妄动,我去求求它。”
纪幼幼难受,她现在没法听进去任何事,思考任何东西,她只觉得好痒,她眼睛好痒,头好疼,脸也痒,她想挠,她想疯了一样,什么都好,针也好,刀也好,刺刺她,给她止止痒。
“师尊,我好痒,我看不见……”
蓟雪樵转而又跪在天道脚边,诚恳卑微的祈求道:“主人,我错了,她也错了,稚子徒儿无辜,是我没有教好她,你要罚她,先罚我罢!”
作者有话说:怎么越写越多了……
第105章 复制他真的自卑
天道阴阴的笑了一声:“还替她求情?先管好你自己罢。”
捆仙索‘嗽’的一声,将蓟雪樵紧紧束缚住,而且捆绑的姿势极为的不齿,他蜷缩着身子,嘴又被死死封住。
天道毫不留情:“该怎么对你的这个心肝儿徒弟呢……”天道又在蓟雪樵身边晃悠打转:“我看,你如此在意,不如将她碎尸万段,你看如何?”
蓟雪樵在地上拼命的摇头。
玉泫鹤也挣脱出他父亲的桎梏,飞奔到天道脚边跪下,他隐痛恳求道:“求天道放过我妻子,她的罪她的错,我一人来承担。”
天道乐得:“哦?她怎么又是你的妻子?”
不用多开口,天道掐指一算便知晓一切。
天道呵呵一笑,只是远离这些人,他飞向半空,只自说自话,话中玄之又玄:“或许……她能带你看透。”
天道毁灭掉这些人,只需要一个响指,一个眼神。
霎时,回春堂大殿广场上,除了鹤仙,玉泫鹤,纪幼幼、蓟雪樵、晏我斯之外的所有人。
皆扭曲变形,身体像是个鼓了气的皮球,不断的膨胀充血,甚至听不见第一声惨叫下,极速爆炸,然后成了灰。
蓟雪樵眼里闪过一丝心痛,他还是没守护好这些人。
剩下的纪幼幼和玉泫鹤只剩震惊。
天道又缓缓开口:“蓟雪樵,再给你一次机会。
当然,我还可以给你无数次机会。只是,你能不能守护好剩余的人,全然看你自己。”
蓟雪樵被天道送了绑,像个输了游戏颓靡的小男孩,无助的半跪在地上,他艰难的开口:“什么机会……我到底要看透什么!”
天道不予理会他的挣扎呐喊,只是冷冷道:“我会送你和这个女人重新回到千年之前,当然,现在这里肯定是不会存在了。这次机会,如果你能把握,看透一切的话,一切就都是正轨了。”
天道的话虽然难懂,但是纪幼幼明白了一点:和她以前看过的大片《妇联》的平行时空和时空穿越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天道这里更加复杂一点。简而言之,这算是穿越时空又不算:假设时间是一条无限长的直线1,千年前蓟雪樵出生到做皇帝的时间为a,蓟雪樵做皇帝后成功成仙时间到现在为止为b,现在天道说重新送他们回千年前的时间为c。
天道的计划就是,把b时间段存在的所有人抹杀掉,然后复制a时间段的所有人的时间和事物。这个世界被篡改成了a+b+c-b+a。
蓟雪樵显然已经崩溃,他又要重回千年前,但又不是穿越,而是复制千年前……
那他做的一切事有什么意义,天道想要人生就让人生,让人死就死。
蓟雪樵木木的跪着垂头道:“随便你吧。”
天地之间,只感觉像是被巨大的引力吸引扭曲。
一阵巨大的眩晕感袭来,纪幼幼和蓟雪樵还有玉泫鹤只觉得头晕,倒头睡去-
(为了区分,复制品蓟雪樵的名字用‘’号。)
整个九州之地,成了千年前的战国模样。
那个时候,还没有仙门,甚至,街上的人衣袍也只有灰和麻两种颜色。
九州之地整块大陆,被分裂成了几十个国。
其中最为强悍的国叫齐国。齐国的都城名为上京。上京也是众多门客纵横家聚集的地方。
“看!是‘蓟雪樵’,蓟先生,他也来参加清谈游说会了。”
“蓟先生人中龙凤,天人之姿,看一眼我此生无憾了……”
“听说今天蓟先生和赵国的樊墨玺打擂台,这下可好了,樊墨玺一直视蓟先生为死敌,二人对决,指不定多精彩。”
……
大街上人声鼎沸,熙熙攘攮,真正的蓟雪樵沦为乞丐,瘫倒在上京的一个暗巷里。
“幼幼……”蓟雪樵撑着残破的身子起身,他拄着拐杖,天道还是没留情毁了他。
他现在脸上有一道骇人的疤痕,腿也瘸了一只。旁边的纪幼幼也不容乐观,成了个瞎子。而且他们二人的法力和武功,皆被废去。
蓟雪樵扶起旁边气若游丝的纪幼幼,给她喂了喂水。
“嗯……”纪幼幼轻吟了一声。虽然过了好几天,她还是不习惯做瞎子的日子,而且这几日也没吃什么东西,只能喝喝水,她现在虚弱的只想瘫着。
蓟雪樵其实参透了一点:天道是想他自己亲手毁掉自己。
毁掉他的信念,理念。毁掉自己的初心,真正的杀人诛心。
蓟雪樵只能无奈的笑了,他现在这幅模样,成了个瘸腿乞丐,怎么和以前那个他比拟?
他是自信的,他从来不会自暴自弃,可是现在也有了自卑之心。
天道真是让他进退两难,如果他不去毁掉初心,完不成任务,所有人会死。他完成了……可是他现在怎么完成呢?
一个小乞丐,人人践踏……
不容蓟雪樵多想,蓟雪樵也是几日没吃饭食,手一松,他的手便抚到了纪幼幼的腰。
干瘪。
蓟雪樵知道纪幼幼就是太乖太听话,也不喊饿。
今日,他得想办法给她找点吃的。
他刚才,迷迷糊糊之中听见什么?‘蓟雪樵’要来参加清谈游说会。他明白以前的自己,宽和待人,是个乞丐也不会歧视,或许,他应该去那里碰碰运气。
蓟雪樵将纪幼幼平躺放好,他们现在寄居在暗巷里,潮湿、泥泞、还有老鼠光临,可只能容忍,齐国的都城对乞丐和没有身份的人,一向是喊打喊杀的。
蓟雪樵轻声安抚纪幼幼道:“幼幼,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等我回来。”
纪幼幼其实有一些感动。
她……那日插了他那么多刀,只是因为他真的心里有大爱,真的想拯救那么多人,对她没有一丝怨怼,现在也没有抛弃她,她和他现在都是坏事做尽的人。他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过的更好些,他也没有丢下她。
她是个完全理性的人,她现在都有些动摇了,甚至喜欢上他了。
和谢凛,玉泫鹤都不一样的喜欢。是真正爱上他了,因为她和他,真的很像。
纪幼幼喉头一酸:“其实,你不必为我做这些,你丢下我,恐怕会好些。”她举起手,在空中胡乱抓舞,想要抓住他的衣袖。
蓟雪樵立刻会意,抓住了她的手,道:“我在。”蓟雪樵又摸了摸她的脸颊,“说什么傻话,等我。”
他腿脚不方便,走路也一高一低,一瘸一拐,看着心酸,可他想,幸好纪幼幼看不见他这幅模样。
从暗巷走出来都费了他不少力气。
阳光也是那么好,好的那么刺眼,他下意识的缩了缩头,佝了佝背,他知道他的脸和蓟雪樵一模一样,不能被发现,而且他脸上的疤痕,从眼睑到下巴,丑陋不堪,他曾经那么光彩熠熠的人,现在自卑如泥。
他佝偻着,靠着路边,捂着脸,一步一步的往清谈会走去,他不用问路,他千年前就对这里的路烂熟于心。
他腿脚不便,走两步歇两步,走两步摔两步的走了一个时辰才到清谈会。
作者有话说:后面虐男(每一张都强调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别看)
第106章 最恨曾经最恨的
清谈会。原本是贵族活动,以修辞化论辩为形式。
常以麈尾为道具,双方围绕《周易》《老子》《庄子》进行义理阐发品评、名教与自然之辨、言意之辨。
后来,战国分裂,贵族成了更高阶的存在,为了和平民区别开,彰显身份,贵族们已经不再开展清谈。反而是让门客和纵横家进行清谈辩论对决。
门客和纵横家们开展清谈更能积累人气,名声和名望,也有机会让君主更加赏识。
齐国上京的朱雀大街正逢午市,车水马龙,酒旗翻卷。
暮春日光下,一派盛世繁景。
街头阵阵喧嚷,原本往来如梭的商贾、提篮采买的妇人、挎剑游街的游侠,皆如潮水般往街心涌去,层层叠叠围了个水泄不通。
连枝头麻雀都惊得振翅,偷偷窥看。
围在圈中几人,皆是纵横家装束,风骨迥异。
本次清谈会由齐国的司马大夫做裁判。
司马大夫见时候差不多了,他轻轻地说了一句开始,下面的人瞬间安静。
樊墨玺一身灰玄深衣束得紧挺,腰悬墨玉珮,眼瞳深如寒潭,他美的妖异诡谲。
他坐在雕花椅上,旁边还有美艳婢女为他打伞扇扇。
樊墨玺纵欲,身体力行,他常年服用五石散,皮肤白皙的吓人,慵慵懒懒伸了个懒腰,慢吞吞起身道:“我樊墨玺有话直说,诸位齐都父老,人性本恶。人生俱来便有贪嗔痴欲,爱财、贪生、慕权、妒能,皆是本心。”
樊墨玺勾起嘴角得意的笑了笑,他看着蓟雪樵,似乎意有所指:“若一味压抑,反成祸端。”
樊墨玺口中的祸端,自然是‘蓟雪樵’了。
樊墨玺继续道:“依我看,唯有放大,人之欲望,以欲驱人,以利导之。农夫方肯勤耕,工匠方肯精技,士卒方敢死战,邦国方能在这乱世中强兵拓土,雄霸天下。”
他话音落,指尖轻叩腰间玉珮,字字铿锵:“所谓善,不过是欲望未得满足时的伪饰;所谓恶,才是刻在骨血里的本真。顺欲则昌,抑欲则亡。”
百姓中顿时炸开低语,有商贩点头称是,暗忖逐利本就是生存之道;亦有老妇蹙眉,觉得这言论太过凌厉,听得心头发紧。不过大多数人还是表示支持。
对立面的蓟雪樵静静伫立。
‘蓟雪樵’虽着麻衣,可不知为什么粗布的麻衣在他身上竟衣袂轻扬。
他鬓角微霜,面容温雅如璞玉,眼神澄澈却藏着坚定,周身无半分戾气,唯有温润正气。像是天上派来的圣洁圣父。
‘蓟雪樵’莞尔一笑,对樊墨玺包容道:“你的言之凿凿说完了吗?我可以开始了吗?”
‘蓟雪樵’为齐国人,在齐国位纵横家,底下的百姓自然爱戴他。见‘蓟雪樵’波澜不惊,镇定自若,又谦逊有礼,底下的百姓不由得赞叹:蓟先生,还怪有礼貌的。
樊墨玺倒是犯了一个白眼,嘴里嘀咕了一声:“死装。”
‘蓟雪樵’向着樊墨玺和司马大夫,和底下的百姓行了个揖礼。
他如月如松,走到正中,声音清和却字字清晰,穿透嘈杂:“樊兄此言,差矣。”
转而,他的声音柔软至水,向底下百姓宣道:“人生而向善,如流水向下,草木向阳。恻隐之心、羞恶之心,皆是天性,见孺子坠井,人皆有救之念;见老弱困顿,人皆有怜之思,这便是本善。”
‘蓟雪樵’抬眼望向围观众人,目光扫过稚童、老者、农人。他叹了口气,他怜悯众生。
‘蓟雪樵’语气温厚却掷地有声:“乱世之弊,非在欲望被抑,而在善念被蔽、恶行无束。故需以大爱包容善根,滋养人心;更需以严法为尺,匡正恶行,遏恶扬善,使百姓知敬畏、守分寸,邦国方能长治久安,百姓方能安居乐业。法为外束,善为根本,法为屏障,方是治世正道。”
“荒谬,‘蓟雪樵’你放屁!”
樊墨玺厉声打断,灰色衣袍因怒意微扬,“大爱能饱腹?善念能御敌?诸侯争霸,弱肉强食,你以善待人,敌国以刀相向!唯有放纵欲望,激发人心之强,方能立于不败!”
“以恶制恶,终成乱源;以善立心,以法止恶,方得长久。”‘蓟雪樵’不卑不亢,声音愈发沉稳。
一黑一白,一冷一温,一个纵恶逐欲,一个善法兼修。
围观百姓听得入迷,虽偶尔有交谈,但还是屏气凝神的静静倾听。
唯有底下的蓟雪樵一人焦躁不安,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现在成了最卑微的乞丐,最不耻的蝼蚁,身上还有残缺,他连人群都挤不过,怎么接近台上那个天人之姿的‘蓟雪樵’?
真成了最底层人的时候,蓟雪樵才觉得樊墨玺和曾经的自己,在上面说的话都是放屁。
而且还是放狗屁。
他现在只担心纪幼幼和他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
真正的底层只在意吃不吃饱,穿不穿暖,什么善恶法度,怎么可能考虑那么多……
他身子薄弱,灰头土脸,甚至脸上骇人的疤痕,怎么可能是台上那个众星捧月的存在。
他和他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
他要想个办法突出重围,让台上的‘蓟雪樵’注意到他。
蓟雪樵明白,现在只能当众出丑,哗众取宠,才能引人注目。
蓟雪樵想扯着嗓子喊,可几日的水米不进,他的嗓子干涸肿痛,甚至由丹田喉头发力的力气也没有,说出来的话也像是坏掉卡轴的风车。
他……有些退缩了,台上的那个‘蓟雪樵’像是天上明月,温润如玉,玉寥仙资。他和他,天壤之别。
他现在怎么如此自卑了?
他不是这样容易放弃的人啊,所有人等着他来救,幼幼……幼幼也在饿着肚子等他。
对,幼幼,他现在和幼幼都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了。幼幼是他最聪明最温柔的徒弟了,幼幼笑起来和春花一样,最好看了。为了幼幼,为了天下人,他不能在这里自怨自艾,他可是曾经的王,曾经在天道手下把所有人就回来的蓟雪樵。
人群拥挤,他快透不过气,幸好这些人全然只顾蓟雪樵和樊墨玺,注意力没在他身上。他费力的手脚并用的拱了出来。
他挤到一位提着菜篮的大婶,他眼疾手快的偷拿起菜篮子里的鸡蛋,用尽全身力气,将鸡蛋往台上砸去。
“谁这么大胆!”樊墨玺第一个就怒不可遏,他有洁癖,又讨厌这些穷酸刁民,此刻看见鸡蛋破碎在他脚边,油腻滑腻,他觉得恶心万分。
樊墨玺接过美艳女仆递过来的佩剑,他一把抽出来,用剑指着底下的百姓,恶狠狠道:“给我将人找出来,否则,我绝不放过你们齐国!”
底下的百姓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躁动不安,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清谈会来砸场子,可是大罪,平常百姓是万万不敢的。
不过,很快,齐国官兵和百姓们找到了‘罪魁祸首’——一个佝偻毁容的小乞丐。
官兵们毫不客气,几乎粗暴的架着乞丐,往樊墨玺的跟前拉去。
樊墨玺也不废话,见到人,提着剑就想上去砍。
‘蓟雪樵’想制止,毕竟这是齐国地界,要处罚人也得用齐国的法律处罚,怎么可以滥用私刑?
可还没等‘蓟雪樵’开口动手。
小乞丐自己就按捺不住,铿锵道:“樊墨玺,不论百次千次,你还是输。你的纵欲之法你没想过有个弊端吗?虽人人会死心跟随你,用欲和利捆住人,可到底人不是神仙,身子经不起造弄,开始就会死一大批人,因为扛不住欲望的无底洞,后来的人活下来的人也会因为欲望无穷无尽,追求刺激,互相残杀,互相坑害而死。”
樊墨玺的手僵住了,眼神也涣散了,因为他没想到一个小小乞丐都能发现他的漏洞,将他击碎的无懈可击。
樊墨玺后退了两步,又不甘心踉跄的上前,用剑轻轻抬起小乞丐的头。
樊墨玺只想骂人:妈的。‘蓟雪樵’怎么阴魂不散?!一个小乞丐的模样,气质,说话态度,都和他一模一样!
‘蓟雪樵’看见小乞丐的脸,也是大惊失色,这小乞丐除了脸上有道疤痕,略比他瘦些,脏些。
可……其他地方一模一样。
‘蓟雪樵’鬼使神差的问他:“你是谁?”
当金尊玉贵的‘蓟雪樵’和落魄不堪的蓟雪樵对视上时,蓟雪樵的眼神莫名的躲闪,他垂眸,嘴角也不自觉的抽动。
他躲闪是因为他怕曾经的他太过于聪明,会发现眼前的他是未来的他……
蓟雪樵含糊不清,说话也没了底气道:“我……我不过是一个无名无姓的落魄乞丐罢了,蓟先生,我冒死扔鸡蛋只是因为想让你救救我的徒弟。我们快饿死了。”
蓟雪樵此时说的话,卑微,羞耻,不要脸的恳求人,这样的话,曾经的自己也不会预测到是未来的自己会这样低声下气的话吧?
毕竟,曾经的他那么自尊,高傲,自信勃发。
‘蓟雪樵’听见乞丐的祈求,并没有同情怜悯,只是一身正气的像是庙里高高挂起的佛像:“我不会给予你们食物,你们丢弃了尊严自尊,和我构建的严律法正的思想不同。你们虽然作为乞丐,但应该也有自己的尊严,应该自己去动手创造价值,而不是祈求别人,否则,齐国人人都想做乞丐。”‘蓟雪樵’又和善一笑,“刚才你扔鸡蛋的事,我不会和你计较,我也会劝樊墨玺放过你,也算是看在你和我长相相似的份上,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只感觉到一阵晕眩。
蓟雪樵这才明白,天道为什么让他成为一个乞丐。
听完曾经自己说的话,他只感觉到痛苦,就像曾经射出的一把弓箭,多年后,才射向自己。
他忘了,他甚至不理解曾经的自己了。
他不是平等博爱的吗?他以为曾经的自己会怜悯一个乞丐,可是他忘了,他曾经的平等,是法律一切平等,人人用严法,人人都要高尊严。
蓟雪樵只感觉到一阵恶心。
官兵架着他,又往台下走,他不服输,他不相信他曾经的自己如此高傲。
蓟雪樵挣扎着咆哮:“蓟先生!你的思想也是错的,你以为你构建的严法和善的国?那些百姓并不是真心修正恶行之事,他们只是屈于你的淫威,最后,你死了,或者你离开了,他们还是会恢复原本的样子!!”
听完这一番话,‘蓟雪樵’愣住了,抬起手,示意官兵们停下:“且慢。”
官兵们停下了。
樊墨玺也觉得有意思,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个相似,又像是天地对立的二人:“哦?”
蓟雪樵燃起了一点希望,他立刻做了无数次习以为常的事情——下跪祈求。他被天道调教,知道上位者,最喜欢下位者如此讨好。
蓟雪樵抓住救命稻草,兴奋的道:“蓟先生,我可以改良你构建的方法,只要您给我一口饭吃,救救我徒弟,我可以给你提供完美的办法避免我说的那些祸端!”
可蓟雪樵忘了,曾经的他最是运筹帷幄,胸有成竹,不需要依赖任何人。
‘蓟雪樵’只是和善的笑了笑,又摆了摆手:“你若是想用激将法,我劝你还是早日洗心革面,找份能生计的事。我不会用没有自尊,随便给人下跪,而且没有礼节的人。”
蓟雪樵不由得捏紧了拳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千年前,他和樊墨玺建立的国家都失败了。
因为他们二人都没有真正了解,明白过底层人。
言之凿凿的说什么找份生计的活路?他现在是个瘸子残废,谁会要他?即使健全了,也要身份,证明你是齐国人,而且还要一套体面的盘头和服饰,就这些,已经难到了一大部分人。蓟雪樵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樊墨玺也插了句嘴,他想借此乞丐羞辱蓟雪樵:“‘蓟雪樵’你怎么了?我看着小乞丐说的挺对的啊,人家把你的那一套虚伪的东西戳破了,你是不是恼羞成怒了,才不想用别人。我看你和他很像啊,一样的下贱和不知廉耻,所谓的礼节也是装的。”
‘蓟雪樵’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冲官兵和百姓周围的人淡淡道:“刚才小乞丐说的在理,但是我‘蓟雪樵’保证,只要用我的法度,人人安居乐业,我永远不会离开。我‘蓟雪樵’一直是个视尊严和礼节如命的人。为了齐国的礼法纲常,不止是我,奉劝大家不要对乞丐施有怜悯之心。把人带下去吧,言尽于此。”
‘蓟雪樵’的话很明白,又很绝情,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不准同情这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乞丐,想让这个乞丐自己自己更生。
被拖下去的蓟雪樵也没有力气挣扎了,只能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扔在菜市口的垃圾里。
他踉跄的爬起来。曾经自己说的话一直响在他耳朵里,蓟雪樵永远视尊严礼节为生命……
他恨自己,嫉妒自己,羡慕自己,恶心自己。
他现在是个残废的凡人,法力尽失,饥饿难耐。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恶心,恶心自己,他在天道身下也没有这种恶心到呕吐的感觉。
他蜷缩在垃圾堆里,像个无助的小孩抱着腿。
腿边有块烂菜叶,和他一样烂,还有虫,啃的坑坑洼洼,他捡起来就吃。
对,他要活下去,他还有幼幼,幼幼……幼幼告诉过他,活着就有希望。
他忍着恶心,把那块烂菜叶吃完。
得给幼幼找点吃的,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准备往郊区走去,想试试有没有野菜可以挖。
可刚走两步,想起来了,出郊外的城需要路引。
他还有什么价值?他没有体面的衣服,完美的容颜,尊贵的身份,健全的身体。寸步难行。
他撑着身子,慢慢爬起来,漫无目的游荡,像个孤魂野鬼。
天渐渐黑了,他寻了一天工作,别人不是对他辱骂,甚至想动手打他,有些人见他是清谈会被‘蓟雪樵’点名的乞丐,甚至还来苦口婆心的劝导他,但是没有给他一粒米。
可是,幼幼该怎么办……他也好饿。
蓟雪樵渐渐的瘫倒在东街的一个巷口,他没力气了。
“要不要试试来我们芦馆,至少能给你一口饭吃。”
听见来人温柔的声音,和浑身熏人的香气,蓟雪樵抬起头,看见来的男人浑身敷的白粉,头上带了粉花,知道这男的是妓院的人。
蓟雪樵不由得苦笑,以前他卖屁股,想讨好天道来救苍生百姓,现在的他也要继续通过这样,来救幼幼吗?
蓟雪樵扶着墙,站起来颤颤巍巍道:“我怎么样都可以,接什么客人都可以,只求你给一口饭,再施舍点钱……治好我徒弟的病。”
来的男人名叫管乐,他咯咯一笑,笑声很像鸭子,滑稽可笑:“放心吧,你的脸和‘蓟雪樵’那么像,怎么可能让你去接低贱的客人,那自然是让你接最恨蓟雪樵的人。”-
蓟雪樵是第二天傍晚才回到暗巷的。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衣,可身下还是有血渗透出来。
本来管乐可怜他接了客人,用软轿将他抬回来的,可是抬到巷口,他怕幼幼发现端倪,他自己拖着残破的身子几乎是爬回来的。
他昨晚被折腾的一夜未眠。身上还有鞭伤,身下也是想被马车碾过一般的疼。凡人的身子不能自愈,疼痛也是格外敏感,他自然难受万分。
昨晚折磨他的人是齐国王的儿子,齐二公子,因为‘蓟雪樵’经常教导他,规训他,自然也最恨他。
他们一模一样的脸,齐二公子自然将气都撒在他头上。
蓟雪樵本来身心俱疲,快要撑不住,可看见地上躺着的纪幼幼一动不动,胸口也没有起伏,他霎时崩溃了,不顾伤口,飞奔过去。
他扶起她,焦急的唤她:“幼幼!幼幼!”
纪幼幼只觉得眼皮沉重,身子乏力,呼吸都是无力,她只能略略张嘴:“你……回来了……”
“幼幼,我给你带了吃的!我找到吃的了,你醒醒神。”
蓟雪樵急忙给纪幼幼倒了一碗水,小心翼翼的给她育了进去,纪幼幼缓了缓,咳了两声。
蓟雪樵又急忙将带回来的肉干和包子撕成小块,缓缓地喂给纪幼幼。
纪幼幼吃了两口,回复了些力气,她抬手立刻捂住了嘴,问蓟雪樵:“你上哪找的这么好的东西?还有肉?师尊,你吃了吗?你走了一天,找了这么多好吃的,肯定不容易,你吃吧,我吃饱了。”
蓟雪樵手一抖,他现在最怕这种关心。声音和手都颤抖,止不住的害怕,怕说着说着就崩溃,他只敢说几个字:“吃吧。”
作者有话说:好磕又好虐……
第107章 齐二现在,又来
纪幼幼不傻,天道明摆着让她俩成为最倒霉的废物,蓟雪樵怎么可能轻易的找到吃的,还是精致的肉干和包子?
纪幼幼明白,在战国的时候,能吃上白面都是奢侈。
纪幼幼摇了摇头,追问他:“你去哪弄的吃的?你不说,我不吃了。师尊,是不是天道又逼迫你了?他又羞辱你了?!”
纪幼幼慌了,她虽瞎了,可与蓟雪樵互为依靠,而且现在二人都是法力尽失的凡人,她立刻在蓟雪樵怀里,不停的摸索。
她紧张:“是不是它剁你手和脚了!!”
纪幼幼很害怕,她不想再做个坏人,不要拖累别人,她现在心理真的难受,她看不见,又无助。
蓟雪樵急忙抓住她的手,稳了稳心神道:“放心,手也在,腿也在,心也在,肝也在。而且,我估摸着天道不会出现了,我们现在都是凡人,他不会轻易出来干涉的,估计这就是我们最后一世。”
纪幼幼放了放心,松了一口气。最后一世……虽过的惨,可终于要结束了。
可不知为什么,纪幼幼能闻到,师尊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又香又腥。
不过她没有疑惑蓟雪樵身上的味道,因为她知道蓟雪樵本来就身带体香,而腥味,大概是蓟雪樵风尘仆仆回来的汗水味。
纪幼幼刚刚不小心触碰到了蓟雪樵的鞭伤,蓟雪樵没吭声,只是纪幼幼的手上也沾上了血。
纪幼幼捏了捏手:“师尊,你肯定也累了,待会,你去洗个澡吧,你看你累的浑身大汗的。”
蓟雪樵莫名松泛了些,还好,纪幼幼没发现这是血。
蓟雪樵擦了擦她手上的血,又忙着安抚她:“你放心吧,我可是蓟雪樵,虽然是一千年前重新开始,可机会也多。我凭着学识,找到了一份教书的事儿,而且还是给富家公子教书,昨晚是那家的人太热情,看天色太晚,留我住宿,一会我看着你吃完,我还得再去呢。”
蓟雪樵又想到什么:“对了,那户人家说以后教书教的好了,还能出钱给你把眼睛治好,我也看了你的眼睛,天道的法术没在上面了,应该凡人的医术有法子。”
纪幼幼听他找到好工作,由衷地为他高兴,可她又自卑起来:“我……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你为什么不丢下我?”
蓟雪樵微微一笑,拉过她的手:“因为你是我徒弟,也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师尊……”纪幼幼想抱他,可仍是抱了空气。
蓟雪樵扶起她,大大方方的抱住她。
蓟雪樵眉眼如水,他沉溺在幸福里,他终于理解了,他以前的计划为什么会失败了。
他眼里永远只有大爱大局,没有小情小爱,方知这才是最重要的。——今天对他而言,收获了很多,底层人的困难不得已,发觉他对纪幼幼的爱意,他终于明白天道让他看清什么了。
就是人人身上都有,而他却摒弃的小爱。
蓟雪樵抱着她,说道:“不要再叫我师尊了好吗?一是怕太招惹,引来麻烦,二是拗口。幼幼,以后叫我雪樵好吗?你放心,在幻境里我们有了夫妻之实,虽是虚幻是梦,可我说它是真的就是真的。你可以先不用叫我夫君,等我让你过上好日子,给你一个有脸面的婚礼,你再大大方方的叫我夫君。”
纪幼幼感动的语塞哽咽,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骗她也好,哄她也好,她真的累了,不想再去多疑了。
她经历了这么多,想通了,既然命运选择如此折磨她,她逆来顺受吧,就当是疗伤了。
纪幼幼靠在他肩头,点了点头。
纪幼幼又道:“雪樵,我虽成了瞎子,也不能成为你的累赘,你把吃食递到我手上吧,我自己可以吃,明天我自己练练看能不能摸索着走路。”
蓟雪樵想劝她不用费力,有他就够了。可他明白,他的小徒弟永远要强,依靠人,她才会难受。
蓟雪樵也点点头,道:“好。”-
又到了夜晚,软轿准时出现在巷口,远远就看见了,蓟雪樵苦笑。
蓟雪樵将拐杖留给了纪幼幼,推说大户人家给了他新拐杖,又将外层的灰衣脱下来给纪幼幼当被盖用,为她挡御夜晚的寒风。
他是不需要衣服的,反正都要脱是吗?
他穿着里衣,急匆匆的就上了轿子。
齐二公子的府邸,在都城最北最繁华的街区,也是最靠近王城的府邸。寸土寸金,奢靡异常。
在这个到处都是草屋和土砖堆砌的都城里,齐二府邸已经是用彩绘和石砖玉柱琉璃等雕砌。
到了门口停下,蓟雪樵识趣的走了下轿。
门口的大管家没有好脸色,当着众人面,冲蓟雪樵道:“进去吧,公子在房间等你,不过,他正在处理公文,让你先在外面跪着等候。”
跪。又要他跪。他们好像很爱他下跪,折断他的脊梁,凌辱他的自尊。因为他永不屈于人的气韵和眉目远山。
好像把完美的东西毁掉,那些人才会感受到乐趣。
蓟雪樵低头,唯唯诺诺的回了声:“是。”
春寒料峭,地气湿冷。蓟雪樵又只穿着里衣,他身上还有鞭伤,伤口还没结痂,露出鲜红的肉来,他都是硬抗。
路过行走的仆人们虽见惯不惯公子折磨人,可仆人们还是被蓟雪樵的脸和只身着单衣震惊,都偷偷用余光往他身上撇。
凡人的身体还是太弱,跪着没有一刻钟的时间,他便感觉头重脚轻,一阵眩晕感袭来,眼皮重的他硬撑不起来,一头栽了下去-
再次醒来,他只感觉到一阵酸痛和一阵快意从身下涌上大脑,他知道在做什么。
他缓缓睁开眼,一双漂亮的杏眼盯着他,蓟雪樵知道是齐二公子,王公贵族长期娇生惯养,容貌自然胜于常人。齐二公子意识到他醒了,似乎是故意的,更加卖力。
蓟雪樵从不轻易的喊痛求饶的。
他像只死鱼,平静如死潭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身上的齐二。
齐二怒了,直接给了一巴掌:“给点反应,别像只死猪一样,别在这里装死,给你上了药的。”
蓟雪樵又硬抗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齐二手上的金戒指划过他的脸,好像还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出来。
蓟雪樵不卑不亢,听不出情绪:“是。”
似乎像是在报复,也像是蓟雪樵想开了,既然反抗不了,那就享受。
蓟雪樵听见齐二要反应,他的手攀上齐二的胸肌,用尽力气推压,齐二被这重力一推,没了重心,松了出来,倒了下去,他立刻慌了,他怕这蓟雪樵莫不是要反攻?蓟雪樵的个子比他高,他应该打不过他。
齐二像只受惊的小白兔,慌慌张张:“你干什么?可不要乱来!”
蓟雪樵没有反攻的意思,只是换了个,他倒是享受了起来。
齐二看着上面蓟雪樵闭着眼享受的表情,他又喜又怒,有些爱不释手:“小骚货。和‘蓟雪樵’那□□的模样一样一样的。”
蓟雪樵有些被他逗笑。
千年之前,蓟雪樵还记得,齐二是他最乖的学生,虽顽皮,他也经常罚他,可每次在他跟前总是听话乖巧的,他记得以前齐二经常对他说:“我最喜欢蓟夫子了,蓟夫子于我来说是天上的星辰。”
没想到,背地里恨他入骨。
完事后,齐二穿戴整齐,对他态度好了些,今日没有对他拳打脚踢,没有拿鞭子抽他。
齐二虽气愤‘蓟雪樵’今日又在宫里当着父亲面批评他,可对着这个和酷似‘蓟雪樵’的翻版,他发泄了一通,而且把他伺候的很好,他也不想两三天给人玩死了,并没有多折磨他。
齐二见天色已晚,他对蓟雪樵道:“天黑了,你明日早上再回去,身子不方便养好了再回去,妓院那边,我打点好了,以后你每天来伺候我一个人。还有,不要以为我今天放过你,就会给你好脸色,或者喜欢你,只是想留着你慢慢折磨。”
蓟雪樵揪着被子掩盖住身体,似乎这样就能藏住心里的肮脏,回他:“我没有非分之想,只是齐公子今晚能不能送我回去……我……家里还有瞎眼的小妹等着我照顾。”蓟雪樵不敢说徒弟或者妻子,他害怕齐二会出于玩弄心理,找到幼幼。
齐二似乎并没有兴趣,见他不识抬举,“那你快滚,明日再来伺候本公子,本公子要是明日在看你跪着跪着晕倒,绝不饶了你。”撇了撇嘴便走了-
蓟雪樵被仆人们收拾整齐后,管家给他拿了点银子,他给了一部分给管家,说要点吃的随意就好。管家看见贿赂自然乐得,在公子府,一点吃的值什么钱?给他像昨日一样拿了点包子和肉干。
蓟雪樵很懂规矩,只有打点好这些人,以后在公子府不至于太过难受,他今日得的银子全分了出去,给了管家和抬轿子的轿夫们。
等蓟雪樵回到暗巷,已经是傍晚了。
空空如也。
暗巷搭的棚子,是他和纪幼幼的家,因为这里潮湿泥泞,齐国的普通乞丐都不愿住在这里,鲜少有人来。
纪幼幼不见人影,蓟雪樵立刻慌了神。
她眼睛瞎了,身子单薄,在这乱世被人掳走或者走散了,蓟雪樵都不敢想。他好恨自己,恨自己没出息护住她,他应该把她拴在身边时时刻刻心都在她身上的,他彷徨恐慌。
大半夜的开始发了疯般的找她-
时间回到早上,蓟雪樵被软轿接走了以后。
纪幼幼其实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她没什么病,前几日只是极度的饥饿,如今吃了东西,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她一个人呆在暗巷里,她蜷缩着腿,她其实很害怕老鼠。
因为在她小时候听过一个事,老鼠是很精明的动物,你在家放置老鼠药都不能大声说话,否则老鼠会知道那是老鼠药,便不会再吃,而且老鼠会啃噬新生儿的眼睛和手指。
纪幼幼感觉毛毛的,她其实也有点抑郁,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成为盲人。
盲人的世界好痛苦,眼睛不是一片漆黑,而是有个光点,一直笼罩在眼前。
一生都被笼罩,你想用手擦拭光点也是徒劳无功。
纪幼幼拿着拐杖,她想走两步,虽然她看不见路,也不认识路,在暗巷里走走也好。
她摸索着身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摸到拐杖。
可刚用拐杖站起身,只听见附近传来“哐当——”一声。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应该是老鼠。
纪幼幼也不在意,她现在什么都看不到,怎么去收拾,只好等蓟雪樵回来,和他商量商量有没有什么办法收拾收拾老鼠。
忽然,纪幼幼只感觉脚下一凉,她的脚被人抓住。
说话的人声音极其好听,又很虚弱:“我是玉家公子,姑娘救我,我爹会给你一百万……”
纪幼幼乐了,她记得她来这里的开头就是因为救了玉泫鹤才有一段孽缘,还有一大段糟心事。
现在,又来?
作者有话说:代入师尊天塌了回家家被偷了嘿嘿大家猜幼幼干嘛去了(心理承受能力低的人别看)
第108章 父亲他喉头苦涩
要说感情,纪幼幼现在对玉泫鹤毫无感情。
爱没有,恨有很多。
要不是因为玉泫鹤和谢凛两个人,她不至于现在沦落至此,人不人鬼不鬼,甚至还瞎了。
纪幼幼气他,听他姓玉,又听见声音,这不摆明了玉泫鹤吗?又是被人追杀,又是向她求救。
可惜,她瞎了——不然,她肯定把玉泫鹤献祭给仇家,或者活埋了。
她拄着拐杖,在地上碎步敲敲,她只用这种心酸又繁琐的方法找到玉泫鹤的位置。
拐杖触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那应该就是玉泫鹤了。
纪幼幼用一种滑稽可笑的方式处理了玉泫鹤——用拐杖像是擀面杖擀面团一样,将玉泫鹤溜着地上滚。
虽幼稚可笑,可纪幼幼觉得解气,她有些魔怔,不停推着,不停念着:“不救……不救……你快走……”
滚了几圈,玉泫鹤身上的上好玄色衣袍就和泥巴混为一色。
纪幼幼看不见,她只顾着忙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将玉泫鹤在地上这样滚了半柱香的时候,才想起来该怎么回去?
果然,玉泫鹤是个祸害精,又害她。
越想越气,她拿起拐杖,朝着玉泫鹤腰身打了两棍:“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瞎,怎么可能沦落成现在这样……玉泫鹤,你真是个害人精……”
这两棍不轻不重,刚好……打到玉泫鹤伤口,他在昏迷中惊醒,只觉得鼻间全是泥巴的腥气,眼睛也被糊上了泥巴,他用手轻轻柔开眼睛上的泥土,这才看清,有个容貌清丽的盲女……好像一直在咒骂他。
玉泫鹤最后的记忆是被绑匪追赶,他也受了伤,还好仆人将他护送,他带着伤跑到这个错中复杂的暗巷中来。
眼前的盲女估计是他的救命恩人。
玉泫鹤刚想开口感谢,纪幼幼一棍靠近他的头,他脑子一黑,又昏厥过去。
不过,最后一眼,他还是记住了这位美貌盲女。
纪幼幼不敢真的把玉泫鹤杀了,刚才听玉泫鹤口风,他现在虽然没有记忆,可好像又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他真是命好,类似重新投胎了一次,都可以这么好命。
纪幼幼怕杀了玉泫鹤,引来大户人家的追查。主要她现在和师尊,相依为命,师尊刚刚有了新工作,她不想连累他。
蓟雪樵承诺过她,和她说过,会让她过上好日子,她也要好好的,经营起她的“家”。
她真的好希望,这是最后一世,她不在奢求回现代,不再奢求复仇成仙。
她只奢求平平淡淡过最后一世吧……
纪幼幼拄着拐杖,慢慢摸索着,找回“回家”的路。
可对于一个盲人,方向感完全为零,她几乎是一片连着天的黑色海洋里漂浮。
她也不知道走对了还是错了,也没人一个人来给她指路。
不如,原地等待,她估摸还没出暗巷,如果出了的话,应该会有人。
她坐在原地,枯燥的等了起来,她开始回忆她的半生。
她在现代的日子,她在小山村和玉泫鹤的日子,她在锁妖塔和樊墨玺斗嘴的日子,她在极意门修行任务的日子……
她的半生好像过了别人好几个人生。
她累了,也太苦了,她忽的想起蓟雪樵来。蓟雪樵是她唯一的甜了。
她和蓟雪樵,都是两个小可怜儿,相互依存罢了。
想起蓟雪樵,她不由得想起天道来。她一直觉得天道很熟悉。她最开始觉得天道有可能是樊墨玺,她觉得樊墨玺神通广大,有可能樊墨玺就是天道的分身。
可,蓟雪樵很快否认了,而且,纪幼幼也觉得樊墨玺那个人向来直来直往,怎么可能不直接公开羞辱蓟雪樵,不报明身份,那可能不是他的作风。
天道最后一次说话,她记得说的是蓟雪樵不能看透?
天道的语气,气质,一直像是蓟雪樵的老父亲。
难道!
纪幼幼不敢细想——蓟雪樵一直没说过自己的身世,难道天道是他的父亲……所以,天道才会有一种熟悉感。那如果天道真是蓟雪樵父亲。
纪幼幼一后背冷汗。要是真的按她的推测,天道真是蓟雪樵父亲,蓟雪樵面对真相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疯。
纪幼幼还是按捺住推测,不敢想,也不敢说。
不知等了多久,纪幼幼也心慌了,她害怕蓟雪樵找不到她,她最开始害怕,后面,也想是件好事,这样一个人默默死掉,不连累蓟雪樵。
可她还是在等的绝望的时候,听见了蓟雪樵惊慌失措的声音。
“幼幼!幼幼!”
“师……雪樵。我在这里。”纪幼幼笑了,有人惦记她。
她没有被抛弃。也没有嫌弃她是累赘。
蓟雪樵连忙上去握住她的手,语气里没有一丝责怪,只有担心:“幼幼,你走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快和师父回去。”
“雪樵,我不是故意跑这么远,害你担心的。”
蓟雪樵:“嗯?”
“早上你刚走,玉泫鹤就来了。”纪幼幼把今天一天的遭遇都告诉了蓟雪樵。
蓟雪樵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伤怀。
玉泫鹤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而他呢?他现在脸毁了,还是个乞丐……还被迫委身人下,他害怕,他自卑,他不能给纪幼幼好的生活。
蓟雪樵自卑,他喉头苦涩,艰难的开口:“幼幼,我……你……”
纪幼幼疑惑:“雪樵,你有话直说,你?”
“幼幼,他现在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能给你一切,你这样也相当于救了他,他若是活着应该会感恩你,你要是……”
纪幼幼明白蓟雪樵的意思,她直截了当的拒绝:“师尊,我不是贪图荣华富贵的人,只要你不赶我走,我一辈子跟着你。”
蓟雪樵眼神晦涩如深,他真的好爱她。
蓟雪樵一把搂过她,“我不会赶你走,我只是怕你跟着我吃苦,我现在是个废人。”蓟雪樵的手又攀上自己的脸上的疤痕,“幼幼,你现在看不见,我也不敢和你说,我脸上有道吓人的疤。我很丑,我……”
纪幼幼浅浅一笑:“你和一个瞎子谈论好不好看?你要是害怕我可怜你才和你在一起,或者怕我嫌弃你,我愿意做一辈子瞎子。”
蓟雪樵不知说什么来回报这真诚的爱意,或许,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任何回应都会显得虚伪。
蓟雪樵只是拉起她的手,“走,回家。”
不过,走之前蓟雪樵也留意了纪幼幼的脚印,他不能留着玉泫鹤不管,玉泫鹤或许有大用……
作者有话说:无
第109章 苦肉足够证明爱
蓟雪樵牵着纪幼幼回了暗巷。
蓟雪樵把纪幼幼照顾的很好,可是他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他下身还在隐隐作痛。忙于奔波,两日以来,饮食也是对付两口。
蓟雪樵亲自喂了纪幼幼晚饭,纪幼幼虽拒绝,可听见他的热情,他的好意,她也不好再拒绝。
暗巷湿冷,他们也没有棉被御寒,蓟雪樵除了里衣,所有衣服都盖在纪幼幼身上。
深夜,他们就像寻常夫妻一般,互相依偎,睡在破草席上。
纪幼幼怕他冷,手颤颤巍巍的摸索着衣服:“雪樵,你还是穿上吧,夜里风冷,你身子也不好,没有必要为了我落得一身病。而且,明日还要去教书,生病了耽搁了可不好。”
蓟雪樵微微一笑,淡泊且然:“好歹儿是七尺男儿,哪里就这么娇弱了?你安心睡吧。”
蓟雪樵侧身,又将衣服给她盖好。
纪幼幼闷了一口气,呼呼道:“你老是这样委屈自己。”
蓟雪樵睡眠习惯良好,习惯平躺睡。他侧过身,想看着纪幼幼睡。他柔声道:“我乐意委屈,快睡吧。”
纪幼幼叹了口气,转而道:“不然……你抱着我睡?我真担心你病了,明日耽误你的工期。”
蓟雪樵羽睫颤了颤,他想和她亲近,可他从来不是个主动的人,因为他追求君子儒家那一套。从来都是克己复礼对待女子。
蓟雪樵轻轻的掀开衣被,将纪幼幼的肩搂到了胸前。
纪幼幼虽看不见,可脸微红,她闻得见男人那雄厚的荷尔蒙气息。
纪幼幼羞于启齿的开口:“师尊……你身上好热……”
蓟雪樵浅浅一笑,他是男人,说没有反应是假的,可是他不愿意让她难受的跟了他。
他要给她好房子住,再把她眼睛治好。至少不是在这种陋室要了她。
他想偷偷吻他,他身内一股燥热。
不过很快,蓟雪樵只觉着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闻到了味道。
是男人闻得到的味道,他不是擦洗干净了吗?他闻过好几遍,他已经洗干净了,为何,现在那股特有的男人亲昵的味道,显露在他鼻间。
让他恶心。
蓟雪樵抽离,退了好几步,喘着粗气。
他害怕,害怕纪幼幼发现,害怕把纪幼幼弄脏。
纪幼幼一脸疑惑,她直觉一阵冷风从她身体刮过,意识到蓟雪樵的抽离,她问道:“师尊?怎么了?”
“没什么。”蓟雪樵如鲠在喉,他不能让纪幼幼发现他卖身养她。“只是我想着好几日没有洗漱,身子脏的很,怕让你恶心。”
纪幼幼坐了起来,幽幽道:“师尊,你骗我。”
蓟雪樵一惊。
纪幼幼何等聪明,发觉不对,立马发问:“昨日你换了新衣服,大户人家怎么可能不拉你洗漱?而且我闻得出来,你洗了澡。还有,师尊,你到底在做什么?不要瞒我好吗?我只有你了,我现在看不见,一片漆黑,我很害怕。你说,你去大户人家做工,可是人家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天天给你日结工资?”
蓟雪樵松了口气,幸好,纪幼幼没发现,可是,他确实骗了纪幼幼,又要骗纪幼幼,可是,他只是想要幼幼活下来,过好日子,他没有错。
负罪感又刺痛了他一分,谎话还是张口就来:“你多心了,幼幼。”
蓟雪樵走了过去,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头。
俯身,没有犹豫,他轻轻按住她的头,朝那没血色的唇吻了下去。
纪幼幼脸更桃红了,心也怦怦乱跳,她愣的睁开无神的双眼。
蓟雪樵只是蜻蜓点水,他又是很快抽离。
“幼幼,我爱你,这足够证明。我只是努力想让你过上好日子,你若是不信我,你明白我的,我不会过多解释,不理解我的人,我从来都是无为而治。可是对于你,我还是会和你说清楚。那户人家心善,我跟他们说了,工资折半,只为了每天给你带吃的,你若是不信我,明日我可以带你去。”
蓟雪樵又落寞伤怀:“还是……你怀疑我,只是因为今日你遇到玉泫鹤了?我说过,他能给你一切,能对你好,现在去找他也不迟,你若是有安身立命之处,我……死了也夙愿得求了。”
纪幼幼急了,“我没有那个意思。师尊,我根本不爱玉泫鹤。”
蓟雪樵点了点头,他苦笑,他现在只能撒谎和苦肉计留住她。
她拉着她的手,扶着她平躺睡下,帮她撩了撩耳边的发丝:“从前我眼里没有任何人,才落的现在的下场,现在我明白了,只有知足常乐,珍惜眼前人,才是最大的幸福。”
纪幼幼抿了抿唇:“师尊,我明白。我只是担心你。”纪幼幼想起来天道的事,她试探问道:“师尊,你从前的父母还能投靠吗?他们是谁,在哪啊?”
蓟雪樵刮了刮她的鼻子:“你真是个小机灵鬼,想着啃老?要是真能投靠,我怎么可能会不去?我父母是卫国的贵族,我十五岁后就离家,被逐出家谱,就因为我想去齐国做官,卫国和齐国又有仇渊,家里为了自保,父母自然不会认我,别说我了,就是现在的‘蓟雪樵’,他们也不会认。”
纪幼幼听完,又打消了疑虑,原来蓟雪樵的父母是贵族,应该也是凡人,那……天道不可能是蓟雪樵的父亲了-
第二日清晨,蓟雪樵一大早起床就伺候纪幼幼洗脸梳头。
现在没有条件给纪幼幼洗澡,怕洗了冷水感染风寒。
蓟雪樵想着怕纪幼幼无聊,想着今日上街那些小玩意给纪幼幼,纪幼幼听完自然也高兴。
没聊两句,蓟雪樵就看见软轿如约而至。
蓟雪樵一脸苦涩,他向纪幼幼道了别,让他安心等他回来。可他不知道的是,他今天怕是回不来了……
作者有话说:为啥大家现在都不评论了?
第110章 君子她知道,师
天色阴沉绵绵,风雨欲来。
蓟雪樵果真感染了风寒,他只觉得头晕脑胀的,喉咙干涩发痒,咳嗽了几声,强忍了下来,坐在软轿里也如坐针毡。
今日轿夫们的脚力似乎很急快,蓟雪樵对时间掌握得当,他心里掐着数,比往日快了一刻。应该是齐二催的紧。
他被抬进公子府后,就听见齐二恶催催的辱骂:“贱种,还要本公子请你出来吗?”
蓟雪樵从软轿中掀帘提步走了出来。
齐二今日似乎面目可憎了些,眉毛飞扬跋扈的快要翘到发根,眼里冒着火气,更别说还龇牙咧嘴的。
齐二如此动气,也不是没有原因。
昨日,蓟雪樵走后,齐二被亲爹齐王召见,‘蓟雪樵’又在他爹那里参奏了他一本,劈头盖脸一顿骂,还罚他禁闭,罚写十三经五十遍。
这份气,齐二当然要撒在和‘蓟雪樵’相似的小乞丐蓟雪樵身上。
齐二挥起就是一鞭子,直接将蓟雪樵抽倒在地,这鞭子还有倒刺,疼的蓟雪樵闷哼,打在他的右肩上。
齐二指着他就指桑骂槐:“就你能言善辩,能做到修身治国平天下?!依本公子看就只会狐媚惑主!!”
说着,齐二又是一鞭子。
蓟雪樵不敢在疼的哼哼了,他大概摸清了齐二的品性,再哼哼唧唧的恐怕会让齐二更加不虞。
齐二见他忍耐,果真不再动手抽第三鞭,只是随手一甩。
齐二慵懒的摆了摆手,冲旁边的仆人道:“把大少爷和二少爷请出来。”
少爷?蓟雪樵疑惑,他记得齐二不曾娶妻生子。
仆人们听见请少爷,立刻面露难色,面面相觑,极不情愿的才拔腿往后院跑去。
蓟雪樵忍着疼痛问齐二:“我不曾听闻齐公子有孩子?”
齐二抱了抱肩,身子后移,眼眸闪烁,他想要把眼前的小乞丐看穿。
像,实在是太像了,天底下怎么有如此相像的人。
齐二箭步蹲下,掐住他的脸,指节用力到泛白,几乎要嵌进蓟雪樵瘦削的下颌里。
风寒带来的昏沉与肩背倒刺鞭伤的剧痛交织,蓟雪樵牙关紧咬,唇瓣渗出血丝也不肯吭一声。
“笑一个。”
蓟雪樵乖乖照做,勉为其难的扯出一个笑脸。
齐二嗤笑一声,这讨厌的样子果真和蓟雪樵一模一样。
齐二猛地甩开手,蓟雪樵踉跄着栽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伤口磕在石棱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抬眼看向齐二,只听对方阴恻恻拍了拍手,厉声怒催仆人怒喝道:“把少爷请出来!”
不过片刻,两名仆人气喘吁吁的拖着两条半人高的恶犬从后院走出。
蓟雪樵看见两条恶犬,脸色霎时发白,他明白少爷原来是两条狗。
那狗是齐都著名品种——铁嘴刀,因为牙可以做到碾碎人骨的程度因此而得名。
它们浑身短黑毛,涎水顺着锋利的獠牙往下淌,猩红的眼珠渴望的盯着地上的蓟雪樵,喉咙里发出低沉凶狠的呜咽,爪子刨着地面,一副随时要扑上来撕咬的模样。
凶神恶煞的,让周遭仆人纷纷后退,大气都不敢喘。
齐二见状,脸上露出残忍笑意,踱步到蓟雪樵面前,脚尖挑起他染血的衣襟,言语刻薄到极致:“你不是骨头硬吗?不是敢跟本公子对着干吗?一个卑贱如泥的贱种,也配长着那张惹眼的脸,也敢在本公子面前装清高?我看你就是欠收拾,天生就是被人踩在脚下的命!被狗.操的命!”
他越说越恼,想起昨日在齐王那受的委屈,所有恨意都倾泻在小乞丐蓟雪樵身上:“你这般不知好歹,今日本公子就好好调教调教你!来人,扒了他的衣服,让他跟这两条狗好好‘玩玩’,若是赢了,本公子便饶他一命,若是输了,就算喂狗。”
身后仆人得到指令,给齐二地上一壶牛皮水壶。
齐二阴阴笑着,打开壶塞:“这是母狗尿,你知道吗?”齐二又闻了闻,呛的他咳嗽:“果然够骚。”“我的两个儿子可是有好几个月没开荤。还有,不要以为前两日本公子宠幸你就是喜欢你,本公子只是在为儿子们选媳妇罢了。”
蓟雪樵心头一沉,脸色瞬间惨白,他本就染了风寒,头晕脑胀,右肩的鞭伤深可见骨,稍一动作便牵扯得剧痛难忍,更何况他手无缚鸡之力。
没有功夫和法力,赤手空拳面对两条恶犬,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两名仆役狠狠按在地上,粗糙的手掌粗暴地撕扯他的衣衫,不过瞬息,衣物便被撕成碎片,赤身暴露在阴冷的风雨中,寒风夹杂雨点打在身上,森森寒意。
蓟雪樵拼命的摇头求饶,他会死的。他死了,幼幼怎么办?他还不能死——他抱着齐二的裤腿,怜倚的祈求他:“齐公子,我怎么都可以,只是我不能死,求求你!我不能死!”
齐二只是将他无情踢开,并将母狗尿倒在他周围。
随后,齐二退到廊下,悠闲地拢着衣袖,挥手示意仆人松开锁链,厉声下令:“放狗!”
锁链落地的清脆声响刚落,两条恶犬便如离弦之箭般扑向蓟雪樵。
他强撑着病体狼狈翻滚躲开,第一下扑击擦着他的腰腹而过,锋利的犬齿瞬间划破皮肉,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他来不及喘息,另一条恶犬又从侧面袭来,一口咬住他的左臂,尖锐的牙齿深深嵌进肉里,狠狠撕扯,皮肉瞬间被撕开裂口,鲜血喷溅在青石板上,与雨水混在一起,晕开大片猩红。
蓟雪樵疼得浑身痉挛,凄厉的闷哼声再也压抑不住,左臂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右肩的旧伤也因剧烈动作崩裂。
他拼命挥舞着另一只手,胡乱拍打恶犬的头颅,可浑身虚弱无力,拳脚打在恶犬身上如同挠痒,只换来对方更疯狂的撕咬。
犬吠声、痛哼声、雨水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惨烈至极。
青石板上满是血迹,蓟雪樵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
胳膊、腰腹、后背都被恶犬撕咬得血肉模糊,皮肉外翻,露出底下泛红的肌理,雨水冲刷着伤口,带来钻心的刺痛。
他浑身浴血,体力飞速流失,视线也开始模糊,风寒引发的高热让他浑身发烫,却又冷得瑟瑟发抖,只剩最后一丝求生欲支撑着他。
幼幼……幼幼还在家等他,他要给她治好他的眼睛,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他不能做窝囊废,不能死。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声:蓟雪樵啊蓟雪樵,你身为君子,就要肩负责任,从前天下人需要你拯救,你都可以屈辱忍受,如今,只需要保护一个人,负一个人的责任,两只畜牲就让你就此倒下。
你是君子,不是窝囊废。
他踉跄着起身,趁着一条恶犬扑来的空隙,拼尽全身力气抱住狗的脖颈,用尽全力将它的头狠狠撞向旁边的青石柱。
一下、两下……恶犬的吠声渐渐微弱,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脑袋撞得血肉模糊,最终瘫软在地没了气息。
另一条恶犬见同伴倒地,愈发疯狂,猛地扑上来咬住他的小腿,狠狠拖拽,蓟雪樵重心不稳摔倒在地,恶犬顺势扑在他胸口,獠牙对准他的脖颈就要咬下。
生死关头,蓟雪樵不知从哪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抬手死死抠住恶犬的双眼,指尖深深陷进柔软的眼窝,恶犬吃痛狂吠,疯狂扭动身体。
他咬紧牙关,另一只手摸索着摸到地上一块尖锐的碎石,狠狠砸向恶犬的太阳穴,一下又一下,直到恶犬的挣扎彻底停止,瘫在他身上,温热的狗血与他自身的鲜血交融,浸透了他的全身。
蓟雪樵瘫在血泊之中,浑身再无半分力气,赤身布满狰狞伤口,血肉模糊,没有一处完好之地。
他的左臂小腿皮肉外翻,胸口、腰腹全是犬齿咬痕与抓痕。失血过多让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可闻,高热与剧痛轮番侵袭,眼前发黑,最终彻底昏死过去,唯有身下猩红的血水,还在随着雨水缓缓蔓延。
齐二皱着眉头观看了全程,他也不心疼两只爱犬的死亡。
只是他居然能从一个乞丐身上看见坚韧顽强。他刚才想的,只要乞丐向他求饶,或者,逃跑,他会让他滚回妓院,没想到,这个小乞丐坚强如此,竟然赤手空拳将他的爱犬肉搏至死。
齐二飞奔冲了过去,不知是后怕还是后悔,他指尖放在蓟雪樵的鼻息,抱着残缺的人,齐二怒吼:“天杀的,快去请太医!”-
纪幼幼不知道为什么今日惴惴不安。特别是蓟雪樵走后。
一个盲人的世界无聊枯燥乏味。纪幼幼也不知道时间,每天就像是在深海里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淅淅沥沥的雨声传来,她才醒了醒神。
纪幼幼知道下雨了,不由得担心起蓟雪樵来,他昨晚没睡好,今日又下雨,身子能承受的住吗?
而且今日,似乎比往日回来的晚一些。
虽她不知道时间,但她很聪明,她会刻意的在心里计算生物钟。——譬如晨间的鸟叫,午间的风声,晚间老鼠悉悉索索的啃食声。
是不是因为师尊今日说了给她带小玩意回来解乏,所以耽搁了?她想起来了,师尊从来不会食言。
她知道,他是君子。
作者有话说:这是我的第一本千收文,开心!!这章评论的宝宝都有红包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