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石窟里弹了一下就散了。
和之前不同，这一次，他不是单纯的复仇，他不仅仅要杀死王离，还要杀死曾经那个无力的自己。
至少此时此刻，皮皮还是这样想的。
他把黑剑从地上捡起来，插在腰后，用衣服盖住。然后闭上眼睛，主动解除了第二重时段沙漏。
找了一处距离王家较近的偏僻石窟，步行过去只用了不到两小时。
他在石窟里坐下，靠着。等待。等时间走到999年1月1日。
觉醒时刻准时到来。
“影”字涌入脑海，记录的影子数量为0。
3点，虎时准时到来，皮皮卡准时间来到王家洞窟大门前。
两扇巨大石门紧闭着，门面上雕刻着盘踞的巨兽，鳞片层层叠叠，爪子扣在门环上。
皮皮站在门前，仰头看了一眼，然后开启第二重时段沙漏，倒计时1个小时。
时间显示右下角，第二条倒计时开始跳动。
他跟守卫解释自己是雷震的学生，来找王迁。守卫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进去通报。好一会儿才出来，示意他跟上来。
穿过通道时，四个巡逻兵迎面走来。全副武装，金属长枪握在手中，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强者的气息。
四个人从皮皮身边经过的时候，其中一人侧头看了他一眼，皮皮没有对视，快步向前走。
走进王迁的房间，还是那张雕花石椅，还是那个巨大的石架，格子里塞满了石板。
王迁坐在石椅上，手边放着那块轻薄石板，面色惨白，和上次一样。
皮皮站定，深深鞠了一躬。他还没直起身，还没有道明来意。
他感觉到了，身后有人。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的变化，但剑心捕捉到了空气中细微的气流变化。他直起腰，转过头。
正是王离。
王离站在门口的位置，和皮皮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
他面上一脸憨厚，嘴巴微微张着，两只手在身侧无目的地晃荡。眼神飘忽不定，先看石架，又看天花板，再看自己的手指。
和第一次在王迁房间外见到时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一点聪明模样。
但是这张脸，皮皮记得清清楚楚。就是那个将自己手脚打断、推进石缝里的人。
之前的遭遇的种种自动浮现在脑海。
左手腕骨被镐头砸碎时的脆响，左脚踝骨折后骨头茬子在皮肉里错位的触感，被布条绑住推进石缝时肩膀磕在石壁上的闷痛。
他忍不住咬紧牙关。后槽牙用力压在一起，咬肌在脸颊侧面鼓起一小块。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男子。
王离的四肢随意挥动着，一只手在空气中划了个圈，另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眼神也飘忽不定，从房顶的角落移到石架的顶部。
但当他飘忽的视线扫过门口，和皮皮的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
王离的眼睛不飘了。他的眼珠定住了，瞳孔在那一刹那收窄。憨厚的表情像被一把扯掉的布。
他瞬间冷下脸。从身后取出一把暗红色金属短刃，就是之前在石窟见到的那把。
动作极快，从取出到出手几乎没有间隔。
在皮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短刃已经划开了皮皮右手大臂。刃口切进皮肉，从肱二头肌的位置横拉过去。
皮皮感觉到手臂上一凉，然后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臂往下淌。
随后一击膝撞。王离的膝盖顶上来的位置是皮皮的腹部，力道极沉。
皮皮的身体被顶得弓起来，胃部受到冲击，呼吸断了半拍。
他弯下腰的同时，王离的短刃已经换了个方向，直刺下来，刺在皮皮的右腿动脉上。刃尖扎进去，又迅速抽出来，血从那个小孔里往外喷。
招招都是下死手，但又不让你立刻死。让你丧失行动能力，但不让你马上断气。
仅仅数息之间，王离已经制服了皮皮。
皮皮的身体往下倒，膝盖还没碰到地面，王离一掌捂住了他的嘴。五根手指用力扣住皮皮的下颌和脸颊，把所有的声音都闷在掌心里。
皮皮疼得忍不住想喊，喊不出来。
当王迁反应过来时，皮皮已经被王离用身体压在地上。王离单膝压在皮皮的胸口，另一只手还捂着他的嘴。
王迁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手指抓紧了石椅的扶手，语气平淡，根本看不出惊讶的神色。
“阿离。给我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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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在王离的掌心里瞪大了眼睛。他惊讶地转动眼珠，看向石椅上的王迁。
原来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傻子。
王离的眼神冷下来。他没有抬头看父亲，而是低头看着被自己压在膝下的皮皮。
“他看我眼神中有杀意。他肯定知道我的秘密。”王离的声音很平，不带情绪的陈述。
王迁听到解释后，立刻冷静下来。前倾的身体靠回了椅背上，手指从扶手上松开。
他看了皮皮一眼，又看了王离一眼。然后对王离挥了挥手。
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清楚。
王离会意，转身走到门口，把两扇门合上。关上房门后，他走回来，站在皮皮面前。低头。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皮皮没有回答。他瘫在地上，右手大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右腿的裤管已经被血浸透了，布料贴在皮肤上，颜色从灰变成了深黑。
他在恨王离，但更恨自己。
又一次败在自己的情绪外露上。上一轮被绑在石缝里的时候就想过了，王离对于细节观察入微，下次见到王离一定要控制住表情。
结果刚才一看到那张脸，什么都忘了。
皮皮感受着身体的疼痛，满眼通红，之前的冷静荡然无存。
皮皮现在只想杀了王离泄愤。
不杀死王离，他根本过不去这道坎。
他尝试使用时点同享，却失败了。
皮皮的心沉了一下。
右腿动脉上的那个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往下掉。
显然，受了这种致命伤之后，已经注定死亡了。
又何来未来的十点。
他左手伸到腰间，还没有下一步动作——
脖子一凉。
王离的短刃划过了他的喉咙。动作很快，没有犹豫。
只感觉到喉咙上一道凉意，然后有什么东西从脖子里涌出来，顺着领口往下淌。
他的左手还握在黑剑的剑柄上，指关节慢慢松开。
无力感漫上心头。
纯粹的黑暗裹住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皮皮的内心再次种下复仇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