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薄幸 > 15. 花债
    李窃月心中酸涩,干脆在东来客栈对面蹲了一整夜。

    天微微亮,掌柜的出来开门,见她竟还在门口寻了处阴凉地蹲着,吓了一跳:“姑娘,您还没走啊?”

    李窃月眼下一片青黑,发髻歪斜,活像个被遗弃的小叫花子,一开口就哑着个嗓子:“他还是不见我么?”

    掌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李窃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自尊心占了上风,干脆便不再纠缠。她最为清楚贺新舟的性子,若是他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既然说了闭关三天,便是三天,多一刻也不会提前。

    她拖着两条发软的腿往合欢宗走,一路踢着石子,嘴里念念叨叨:“玉楹这个杀千刀的!等本护法好好收拾她,再去哄小舟舟!哄不好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就不信小公子的面子挂的住……”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更好的法子,也只能攻击小公子薄弱的面皮了。

    宗门外,冷霜在门口等她,通知道:“十五之期,正午时分,玉楹等人于后山演武台恭候护法大驾。届时宗主也会来此,优胜者即可继任护法一职。”

    李窃月随口应下,便失魂落魄地往回走了,她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静一静,至于护不护法,当下实在提不起劲。

    偏偏就有人不让她消停。

    当天下午,洞府内来了位不速之客。

    李窃月瘫在房内,胃口全无,膳堂也不去了,就坐在椅子上反复数着那堆被她踩碎又捡回来的桂花糕残骸。

    听见“咚咚”的敲门声,还以为是贺新舟回心转意了,一蹦三尺高地冲过去拉开门。

    “小舟舟,你回来看人家啦——”

    看清来人后,她的欣喜便立即僵在了嘴角:“哦……是你啊。”

    裴月辞孑然一身地立在门外,麻花辫松松地垂在胸前,唇边那对梨涡浅浅地浮着,好一个雌雄莫辨的大美人。

    他自然是瞧见她发红的眼眶,心疼道:“窃月,你哭过了。”

    “没有啦,风吹的而已!”李窃月故作无事地笑了笑。

    裴月辞没拆穿她,坦言道:“我拜月教的部众查到了一件事,玉楹离间你们二人之前,对你的往事并不熟悉,便先去找了我们拜月教号称顺风耳的香主,花了三十两银子打听你的旧事。香主把消息卖给了她,她又添油加醋写进了信里。”

    李窃月扯了扯嘴角:“三十两?我李窃月的过往就值三十两?也太便宜了点。还有,你们这多事的香主简直害惨我了!”

    “窃月,抱歉。”裴月辞向前一步,想要给她一个拥抱。

    李窃月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动作。转而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坦诚而直接道:“月辞哥,谢谢你帮我查明此事。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和你像从前一样,保持分寸便是。”

    裴月辞缓缓收回手,苦笑一瞬:“你倒是把话说得明白。”

    “我从来就没给你留过念想。”李窃月疏懒地靠在门框上,神态自若,言语也分外诚恳,“小时候拿你当弟兄,现在便是朋友。我拿你当同甘共苦过的亲人,但没拿你当过男人。”

    裴月辞咀嚼着这些话,感动却顿觉苦涩,赶忙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了她。

    李窃月接过一瞧,此物是一只小巧玲珑的白瓷哨,哨尾系着根红绳。

    “还记得么,小时候你我在街头乞讨,你说想要一只哨子,吹一声就能喊来人帮你打架。”

    裴月辞收回手,温柔地笑了笑,退后了一步:“此物是我偷偷找窑工烧的,一直没机会给你。现在交给你,就当是告别了。”

    李窃月握着它,心中酸涩难言,月辞兄竟对她这般上心。这般贵重,她想还回去,而裴月辞已经退后了好远,作势要离开了。

    “窃月,若是贺新舟哪天当真不要你了,你告诉本圣子一声。我定会揍他一顿替你出气。”

    “哎呀,他那小身板可承受不住~如此,窃月便多谢圣子的心意了。”

    “保重。”

    “你也保重啊~”

    挥别裴月辞,李窃月也打算回府补个觉,不曾想一只素白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把瓷哨从她手心轻轻拿走了。

    “谁?吓本护法一跳!”

    她蓦然回首,竟瞧见了眼神晦暗不明的贺新舟,冷冷地握着瓷哨。

    “小舟舟?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贺新舟满脸倦意,气息冰冷而阴沉,见她飞扑过来,将瓷哨举至头顶:“不给。”

    李窃月怎样也够不到这哨子,便叉着腰,恶声恶气道:“小舟舟这又是闹哪样脾气~人都回来了,话总能说开吧!”

    见她蹦跶良久,贺新舟这才善心大发地将瓷哨递还给她:“裴月辞诚心送你,此物便还给你收着吧。他从小认识你,送个念想也是应该的。”

    “哼。赌气舟,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进去之前就在了。”贺新舟的声音闷闷的,“我提前出关了。嗯,三日未到,是我疏忽了。”

    李窃月心里又酸又甜,赶紧拽住他的袖子生怕他再跑了:“小舟舟,你听我解释~那些事的确不假,我不瞒你。但那是以前,遇见你之后我真的收心了!”

    “我知道。”贺新舟说得委屈,“我在客栈想了许久,我好歹也出身于宰相之家,凭什么跟一群小倌镖师比谁先认识你,心头堵得慌。”

    “好啦好啦,不堵不堵,我帮你揉揉~”李窃月暗自偷笑,就要上下其手,又调侃道,“既然这样堵,怎么又折返回来啦?”

    贺新舟这回没躲她,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因为……管他多少人呢,反正你最后选的是我。”

    李窃月鼻子发酸,泪珠子就又要情不自禁地落了。小公子虽说性子娇气,也爱逃避,最终还是会回来直面问题。

    贺新舟才不给她时间感动,神色认真地追问道:“不过,你要好好同我解释解释。醉仙楼里弹琵琶的家伙,到底姓甚名谁?”

    “好像叫云笙来着。”李窃月下意识答道,随后恍然大悟地捂住了嘴,“你问这个干嘛!”

    贺新舟面无表情:“他有我好看?”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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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

    “镖局少当家呢,告诉我他的名字。”

    “疑似名为萧震来着。喂,小舟舟莫要冲动——”李窃月想死的心都有了,恨不得把那两个名字从她脑子里抠出去。

    贺新舟心里不舒服,面上仍然端着:“萧震与我相比,谁更高大?”

    “当然是小舟舟最高!你哪儿都比他好!”李窃月恨不得指天发誓,心肝都快掏出来了。

    “那你以后还去醉仙楼喝花酒吗?”

    “不去了不去了!以后只跟你喝!”

    贺新舟终于满意了,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换成了十指相扣:“你答应我了,不许反悔。”

    “反悔的话会怎样嘛~”李窃月内心的叛逆跃跃欲试,就想着继续逗一逗他。

    “你若反悔,我可要好好去醉仙楼请教那云笙,跟他学得一手琵琶,然后天天在你洞府门口弹,不准你去找他。”

    李窃月被这句话逗得又哭又笑,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嘟囔道:“贺新舟你学坏了,真学坏了!你以前多朴实一公子,现在都会威胁人了。”

    “还不是阿月害的。”贺新舟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轻了下来,“我这些天苦思冥想,你倒自在,又招来了裴月辞。”

    李窃月心想这人真是个醋罐子,到底有完没完了:“他只是来传个话的,玉楹买通人查我的旧事,刻意离间我俩!”

    “嗯,我方才都听见了。”

    李窃月从他怀里抬起头:“既然都听清了,小舟舟,你不许再生气!”

    贺新舟的脸红红的:“嗯……我只是气自己罢了……若是早些遇见你,就好了。”

    李窃月见小公子讨喜,踮起脚来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两人腻歪许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咳嗽声,重重打断了他们。

    李窃月扭头一看,竟然又是冷霜。

    “护法,醉仙楼云笙公子差人送话,听闻护法近来抱恙,特来探望。江南镖局的少当家萧震也遣人说他半个月前就到了临渊城,一直没走,想约护法叙叙旧。”

    “这么突然?”

    李窃月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不对,这般关头,旧相好都冒了出来,定然又是何人在暗中生事。

    贺新舟也眉头一紧,搂着她腰的那只手骤然收紧了几分。

    冷霜漫不经心地又补一刀:“哦,对了,云笙公子说,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明日便到。”

    贺新舟的脸越来越黑,李窃月见状想,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小舟舟,我不见就是了……”

    贺新舟却偏偏要见:“明日是吧,让他来便是。来一个,我招待一个。来两个,我招待一双。”

    “你招待什么,别乱来啊~”

    贺新舟扬起一个笑,害得李窃月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闭关了一会儿,怎么变得阴恻恻的。

    “阿月既然已做出决定,我便想要看看,阿月的真心,能不能挡住这漫天的桃花债。”

    “完蛋了,”她喃喃道,“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