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们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贺新舟故意对她爱答不理,自顾自地一个劲儿地往芦苇丛的最深处走。
“哎呀,理理我嘛,小公子难道要带我去哪儿亲热一番吗~依我瞧,这拜月教便是个好地方,何必来此偏僻之处呢?”
“你嘴真碎。”
贺新舟语气冷冷的,但总算是回复她了。
李窃月晃晃悠悠地跟在他身后,欣赏着路边被月色镀得亮银的芦苇。
夜风掠过,苇浪起伏沙沙作响,此处自然是适合谈心的好地方,自然也适合双修。
李窃月的小算盘打得叮当响,她那合欢诀共有十重,每升一重,都与双修之法息息相关。升一重极其不易,若是升至十重,便能成为现任宗主的接班人,日后屹立于江湖之巅了。
她那些师姐师妹提升修为的方式也千奇百怪,有的一日换一位男伴,譬如玉楹。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她那法诀升得极慢,到现在还停留在第四重。
也有人矢志不渝地和一人双修,双修之人亦能有所收获,武学精进不少。
更有甚者,和同门女眷吃起了对食。李窃月丝毫不觉得意外,只能说合欢宗无奇不有啊~
找多人双修,难免沾染浊气,眼前的贺小公子生得钟灵毓秀,不如便一直找他,各取所需,也是一桩美事。
可纵然她这么想,贺小公子为了躲她,连无情道的大门都叩开了。
唉,若是多和她商量商量,不就两全其美了么?
待她回过神来,贺新舟已经走了很远。她赶忙捏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过湿漉漉的泥地,这路当真是难走,她走得极快才勉强跟在他身后,腕间银铃随着步伐清脆作响。
只见眼前人走得飞快,衣袍猎猎,恨不得三步跨出五步远,脚步也踩得极重,似要把泥地都给踏烂了似的。
这人像个怨夫似的,怨气都快溢出来了!
李窃月只得小跑了两步,挡住了他的前路,一脸委屈地指着自己已经看不出模样的鞋,委屈道:“小公子~好公子~你走慢点儿行不行嘛。人家穿的可是绣花鞋,体谅体谅嘛~”
贺新舟终于停了下来,回头瞧了一眼她的鞋,似是在辨别真伪。
可就这么一瞧,他便触电般转过头去,耳朵红了大半,泄了他全部的心思。
李窃月得了趣,快步绕到他面前,目不转睛地瞧着他。
贺新舟连连向后躲,眼神一个劲地往其他地方瞟。李窃月啧啧称奇,这家伙再这么下去,怕不是要憋出内伤来。
“好了,我人也来了,”李窃月叉着腰,“你说吧,凭什么骂我薄情?”
贺新舟赤红个脸,冷冷道:“……你与他举止亲密。”
“啊?裴月辞吗?”
李窃月不明所以,掰着指头一个个地给他数:“他就刮了我一下鼻子,叫了声窃月,说了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算哪门子的亲密!”
“分明就很亲密!”
贺新舟像是失控了般,将这句话喊了出来,寒潭般的眸子里竟有水光一闪而过,颇有一番风味。
李窃月偏着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贺新舟像是气急了,又像是委屈极了:“他碰了你,还唤你大名!你也是,偏要和他亲热……你明明……跟我在先……”
提到了不可名状之事,贺新舟立即别过脸去,一副和她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
李窃月“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咦,贺小公子竟有些傲娇,有趣,甚是有趣。
“贺新舟,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她凑了近了些,竟能隐约闻到面前之人身上淡淡的冷香:“身上这么好闻,你瞧,只要你一唤我,我便凑上来了,还用得着吃飞醋么~”
“才没有!胡说。”贺新舟赶忙向后退了两步,把头别得更开了。
“那你急什么呀~自己去湖边瞧瞧,脸都红到脖子根了。怎么,心悦我啊?”
见李窃月得寸进尺,贺新舟连忙捏着鼻子,做出一副嫌弃之状。
“谁心悦你,妖女。”
“那既然不心悦我,我可就回去找圣子大人咯~”
“李窃月!”
贺新舟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度,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袖。
李窃月回眸一瞧,少年人的眼神中有浓重的羞恼和委屈,还有头一回撞上情爱却不知如何安放的笨拙:“你既与我有过肌肤之亲,便不该再招惹他人!”
她轻佻的神情总算收敛了不少。
唉~看来他居然认真了啊。
贺新舟说完,便如摸到烫手山芋般狠狠松开了她的衣袖,视线也立刻移开,死死盯着旁边一丛摇晃的芦苇,像是那芦苇比李窃月好看一万倍。
二人一时无话。
还是李窃月率先打破了沉默,打趣道:“共枕了一次而已,怎么,你就把自己当成人家的男人了~”
贺新舟浑身一僵。
“就一次。”李窃月再次强调,“一夜。完了。我都问过你要不要找人来泼醒,结果你自己送上门来,岂不是你情我愿的事~”
“再说,你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去修无情道了,现在又跑来说我招惹别人?贺小公子,你的逻辑……不太通顺哦。”
贺新舟被她厚颜无耻的程度震惊得哑口无言。
他自幼便生于书香世家,怎听过这般蛮横的道理,恼道:“……分明是你下药。”
李窃月见他脸色越来越阴沉,赶紧把锅甩了出去:“我下药是为了活命嘛~哎,你要怪就去怪咱们宗主,说是我这合欢诀再不突破就要被逐出宗门了!”
“再说了,你当时不也没推开我,不是抱得挺紧的嘛~是不是~”
“别说了!”贺新舟捂着脸,一想到那日的情景便面红耳赤,“妖女,你不知羞!”
李窃月见他这副模样,只觉心里涌起一阵怜惜,笑道:“哦?那公子深更半夜,唤我这妖女来芦苇丛作甚?”
“难不成是要颠~鸾~倒~凤~”
此言一出,她只觉贺新舟都快要气得晕过去了,可偏偏这股子要逗他的劲儿就上来了,继续道:“贺小公子,你嘴上骂我妖女,身体倒是挺诚实的嘛。还这么贴心地等着人家,公子人真好呢。”
贺新舟彻底被她的下流话绕的底气全无,也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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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腿就往回走。
这回走得比方才还快,直奔着拜月教的大本营去了。
“他还想干一架么?”
李窃月呆呆地立在原地,转念一想,这可是两派之间的斗争,就算干起来也和她没什么关系。
可看着他越走越远的雪色背影,她又莫名有点心痒。
小公子生气的样子也颇有一番韵味。
他那张脸在月光之下清冷中透着薄红,矜贵中染着狼狈,简直像一幅泼了胭脂的雪景图。
于是,她便想着追上去哄两句,若是闹得太僵,以后还真是欣赏不到这般美人美景了。
可她还没走两步,他倒是折返回来了。
“嗯?”
只见贺新舟强忍着心中的五味杂陈,竟做出个极为艰难的决定,他心一横,居然当着李窃月面前解开了自己的外袍。
“咦……小公子,这夜深人静的,不会真是要主动献身吧……”
月白的锦缎外袍被他一扯而下,李窃月的眼神便移不开了,尤其是看见他那窄瘦的腰线,口中都开始念起了合欢心法。
还没等她多看几眼,便两眼一黑,视线失去了落点。
“喂~再多看两眼嘛~”
这贺新舟居然将胳膊往后一扬,把他那件外袍兜头盖脸地蒙在了李窃月脑袋上。
“……夜风凉,你披好了。”
等她反应过来,贺新舟已经落荒而逃地跑远了,利落的身影消失在芦苇丛的尽头。
“嘁。没意思。”
李窃月吐槽了一句,把蒙在脸上的外袍扒拉下来,低头一闻,外袍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果然,不一会儿,夜风就重了些,体感也变得寒凉起来。李窃月心想这小子还真是先见之明,赶紧将外袍罩在了自己身上。
她领了这个人情,下回还要找个机会还他才是。
“……这可如何是好。”
远处拜月教和无情道的对峙似乎还在继续,隐隐能瞧见双方剑拔弩张,贺新舟怕是快和裴月辞打起来了。
无妨,她就是来串串门的,趁乱溜回去便是。
她一边走,一边回味着方才贺新舟清冷而委屈的神情,又想到他说的那一番话。
似乎是说她既与他有过肌肤之亲,便不该再招惹他人。
这话分明就是在吃飞醋嘛~
“贺小公子该不会是真想要我对他负责吧?”
她打了个寒噤。不不不,不可能。
这家伙已入无情道,怎会让她个合欢宗人对他负责。
他方才说这些,分明就是自尊心作祟,纯阳之体被采了之后不甘心,嗯,一定是这样。
替他找好了理由,李窃月心里美滋滋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远处,芦苇丛的另一端,隐隐立着个人影。
许是隔得太远,李窃月没能发现他。
这人身姿高挑,眉目温柔,竟是裴月辞。
他不知何时脱身于混乱之中,孑然一身地立在丛外,瞧了她许久。
直至望见李窃月身上裹着的月白外袍之时,他唇边的梨涡,骤然淡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