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璨的心思又是一凝。
“你说的晶体遗存信息，具体是指什么？”
裴珩脸又黑了几分，他抚了抚额，耐心解释：“简单来说，据我们之前的调查结果，目前存留在这个世纪的晶体矿石，无论是未经打磨的原石还是已经雕琢好的饰品，都存留有开采及利用的信息。而通过这些信息，我们可以窥见在这颗原石上发生过什么。”
黎璨仔细思考，这和博物馆中典藏的文物有异曲同工之妙。难道这个世界没有这个概念吗？而且这听起来很无聊，与自己又有何干？
“经过上世纪的连绵战火，地球上的文明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破坏，很多的实物材料几近泯灭，人类文明的延续很长一段时间只是单一地靠部分人智慧的大脑，以此去推动科技的进步。”
裴珩的语气淡淡的，甚至有点像大人哄小孩那般缓速。
上个世纪，那岂不是就是22世纪？
黎璨不禁一阵后怕，料想自己活不过100年，躲过了人类文明的浩劫，不能不说是一种幸事。在自己生活的年代，人类总是畅想几个世纪后会是怎样，然而灭顶之灾竟是几代以后就真实呈现眼前。
说至此处，裴珩显得有些怅惘，兀自转身看向窗外的景象。商业区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城市的夜生活仿佛自此开始，依然是一片祥和、万物生腾的样子。
“人类文明就是靠着机智的大脑和不灭的精神留存了下来，即使物体的承载线索已几近虚无，但好在还有晶石……当时的我们都深觉时间紧迫，再没有精力分神给其他事情。”
裴珩轻柔地走到黎璨的身后。他的个子很高，身形精壮，黎璨在窗中的映衬下看到了他模糊的样子。
“家父一直想让我继承家族企业去做全息生意，或是做相关问题的科研推动应用，以此增强军火实力。可我实在是不感兴趣，现在只是每周抽空回集团去帮忙做事。”裴珩皱起剑眉，眼波微动：“自从你出事以后，不断有传到市武装组织的消息说晶石黑市里时常发生命案……我才发现，自己安居一隅，经常也有鞭长莫及的时候，并不能真的抓到那群人的马脚。”
黎璨敏锐地捕捉到裴珩说话的空当，她好像猜到了男人接下来要说什么，只是又不敢置信：“什么？”
“根据线报，在你出事的地方又将进行一场大宗交易，交易物品是1吨重的马达加斯加粉水晶。”
1吨？在这个连打磨必须的损耗都能省则省的世界里确实是巨量了。黎璨心想。
“那你已经拿定主意要亲自去看看吧？这会有危险吗？”
黎璨见男人不语反身去看他，在靠近他那一刹那，又闻到了那种雪松的清香。她好像已经渐渐熟悉了这个味道，在他为自己奔忙的时候，在每次来找蒋师傅上课的时候，她都会闻到这种味道。
生人勿近的裴珩就像是鉴证院里一个幽灵，时不时的就飘在自己身后。自然自己每次回头时，都会望到他那张帅气逼人的完美臭脸。
看到那样一张脸，任何想扁他一顿的人都会收住动武的拳头吧？
“我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但我会安全回来的。”裴珩的语气十分坚定。
黎璨不适时地又想起沈明禾与自己说的那些话，她刚刚有些触动的心又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一般。她在悬浮的海中游泳，想在其中溺毙。她想屏气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是又做不到。爹的，这个世界怎么就没有人能够帮自己出出主意？
“你可得好好回来呀，我的系统不能没有你！”
我靠！怎么脱口而出了？黎璨瞬间紧张地闭紧双唇。
【警告，不能对世界普通人说出系统事宜，下次将处以红牌。】
啊啊啊，我可不是故意的啊！！！
而且他裴珩怎么能是世界普通人呢？他是世界之王，是站在瓜瓜市屋脊上的顶天立地的男人，是人见人爱的龙傲天，是系统精心挑选的宠儿。
“什么系统？”
“啊……哈哈”黎璨顾左右而言他，“我说错了，我想说的是网站，你知道吗？我们还有CP粉嘞。”
“……”裴珩的脸很明显抽搐了一下。
黎璨顿觉不妙。
“嗯，我还从照片里的玻璃中看到了……”
“……什么东东？”
裴珩被盯得有点不自在，想转移话题，但在黎璨紧追不舍下还是吞吞吐吐道出了实情：“嗯……沈明禾”
“……”你居然连这也知道？
黎璨马上登录网页，一下子便找到了可以被裴珩发现端倪的那张照片。
那是她与沈明禾在莲花山酒店外谈笑风生的样子，能看出管理员的喜恶，她将这张图片在网页里做了沉底处理。
酒店的玻璃幕墙清晰地映出了沈明禾被分割地扭曲的脸，一节一节的，简直是一个大帅哥的鬼图！
黎璨在心里甩了一个白眼。这是什么虐恋情深？如果自己不是当事人，一定认不出这人究竟是谁，裴珩这都能看出来，日常中对他关心不少吧？
裴珩看起来自知自己多言了，他将目光移开，挑了挑眉梢：“我送你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黎璨轻轻点点头，“其实我还有一事想要知道。”
“什么？”
“我出事的调查结果，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裴珩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冷淡地说：“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不会乱讲。”
“好吧”，黎璨自知没趣，即使这事与他有什么牵连，他又怎会在这个时候去讲明呢？
夜色比刚才来鉴证院时更深了。虽然这里是闹市区，但万物遵循自然法则生存，昼伏夜出的人毕竟是少数。虽然全息的招牌依然闪烁着，但亮度也依规暗淡了不少。
黎璨将随手在鉴证院拿的工作服披在外面，裴珩依然穿着那薄薄的衣衫。
练点肌肉好啊，抗冻！
一阵凉风吹过，裴珩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他轻轻用手抚了抚。黎璨放眼望去，男人的睫毛很长，侧脸在长睫的映衬下多了些灵俏的俊秀。也许是心情放松的缘故，臭脸居然有几分稚气。
裴珩被黎璨看得很不自在，板起脸来瞪了她。
黎璨：“不想被看就把脸罩起来，害羞什么？”
裴珩：“……”他大大方方地转头望着黎璨，仿佛在说：我这张傲人帅气的面庞有什么不可见人的？
裴珩瞄了眼俏皮的黎璨：“所以你经常看那个网页？”
“呵呵，那倒也没有，只是觉得很无厘头，估计只有几个访客吧？我以前是没经历过这种阵仗，如果裴老师觉得困扰，等我下次遇到经营网站的那个女孩就和她直说关停就好了。”
裴珩不置可否，只是自顾自地走路，因为他的龙傲天之龙腿太过修长，总是走几步再缓一缓，好让黎璨跟上。
“明天你还是照常来鉴证院上课。如果我不在的话你可以直接和蒋师傅沟通。他也是院里老资历的工作人员，许多事处理起来经验丰富。”
黎璨点点头，咽了下去多余的话。
本以为今天走了这么多的地方，晚上会睡得十分安稳。可当黎璨躺在已经习惯了的铁板床上时，她能感受到心脏跳动的频率和身体有规律的起伏。
她越是想要什么都不想，眼前的画面就越清晰。偌大的厂房，只有自己一人，屋外是静谧的老街，想必没有人知道此处的自己正在难眠。
她想到了原来世界自己的家人，心里又是一阵苦涩。算了，想也没用，自己走了反倒让他们落个清静。
……
第二天到鉴证院时已是中午，他抬眼望去，裴珩果然不在。前台工作的小姐姐已经习惯了黎璨每天不规律的出现，只是客套的一笑就让黎璨觉得一身恶寒，她依然记得第一次见面时那种紧张的心情。
蒋师傅坐在工作间打瞌睡，他的好徒儿一进门就敲敲老头的椅背。
“摸鱼摸鱼，就知道摸鱼！名师出高徒，你这样我还能跟你学点什么好本领？”
“你也知道这种道理？日上三竿了才出现，收你这种徒弟也算是师门不幸。”蒋师傅显然睡意未消，虽然眼睛没睁开嘴巴却没停过。
“哇！好无情！前段时间我还是业界新星，今天怎么就过气到被你这么嫌弃了？”黎璨贫嘴，开始收拾凌乱的台面。
蒋师傅不再搭茬，他缓缓起身仔细翻阅着订单信息，因为是瓜瓜市知名手艺传承人，慕名而来的顾客络绎不绝。
胡子越长体力越差，他觉得是时候将传统磨石技艺传授给徒弟，因此当裴珩拜托他给黎璨开小灶时也就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终于，他眼睛一亮，这个单子倒是能交给黎璨。
只是将一块成色比较一般、有外伤的白水晶小熊吊坠进行弧面抛光。
黎璨将吊坠拿近，仔细观察内部结构纹理。这吊坠一看便是有些年头，表皮磨损严重，内里正中间可见一处贯穿其间的冰裂。
据蒋师傅所言，找他的也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独居老人。这个物件已有200多年的历史，是他祖辈年轻时买来的装饰品。
既然是以此方式相传的晶体饰品，根据这条冰裂所在的结构情况分析，主人应该并不在意它内部瑕疵，保留这道冰裂反而是这位老人与祖辈共享的审美链接。
为了扬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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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短，表皮上的外伤并不能继续保留。黎璨做出了基本判断，随即决定做成蛋面吊坠。
她按照之前蒋老师的指导先用粗磨手法进行修形，描摹出大致的轮廓，尽量不铲掉可以保留的风化层。一套程序下来，表皮的皲裂基本已经清除，蛋面的轮廓也出来了。
黎璨翻箱倒柜，改用软质磨片。因为开的目数不大，并且配合水冷。原本破损的小熊吊坠不久就成了一个留有些许原貌的蛋面随形。
不仅如此，黎璨还在这吊坠里加入了小巧思，大胆尝试柔面效果。这并不同于常见的哑光或是镜面，介于两者其间的朦胧与油脂莹润颇有一种古意水墨画的质感。
蒋师傅站在一旁，十分满意。原石打磨最重要的就是悟性，而黎璨这孩子悟性显然超于旁人。柔光的打磨最重要的就是懂得收手，而多数新手在学习之初并不懂得克制与收敛的道理，作品全然成为镜面大杂烩，自然不必说那些镜面也做不出的大便。
唔……黎璨之前的粪作也差不多，果然为师教导有方！
“师傅，怎么样？您收了我这样的高徒。还不得偷着乐疯了？”
“那你能不能满足师傅一个心愿？”
“不会又要把我的成品拿走？”黎璨一脸警惕，自己次次都是巅峰，每次都走在时代的前沿，觊觎自己作品的人果然不少，这次就算是玉帝老爷来了也谁都不给！！
“拜托，这本身就是咱接的单子……”
“对哦……mygod！”黎璨一拍脑袋，白激动了，自己都想好要把这个玩意藏在哪了。
“为师想说的是，我们的分成比例是否可以修改？之前的四六分成，未免太不把我尊贵的知识放在眼里。”
“WTF？”黎璨震惊了，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做活还有六成的分成？这死裴珩，自己已经这么有钱了，还要克扣民间工匠，真是岂有此理！
黎璨心中暗生一计。
“蒋老师，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握磨石技艺，学会的东西只是浮于表面，离开您根本无法独立成气候。等我再精进精进，独立出去，我们俩自成门户，肯定比现在赚的多！到时候我成为珠宝大师，就收您为小弟！是不是心动的家都找不到方向啦？”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别以为你恩师老了，就把我当白痴。”
“不是，哪有自称恩师的？”
黎璨嘴贫归贫，却又皮笑肉不笑。她想起裴珩昨日清俊却又哀伤的面容，不知他在荒芜地区怎么样了。
今日，她在空闲时间多次浏览城市快报，却未看到有关这事的任何信息，想来保密工作做得不错。
他听说过一句话，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可越是这样，黎璨心中就越是不安。
如果自己创业未半，而裴珩中道崩殂，系统的基础设定就会遭到破坏，自己不会自动了却余生吧……
她看着蒋老师，70岁大男孩无辜的眼睛，心下一阵无语……
“您有所不知，我和裴珩可是多年交情，他还能不卖我个面子？到时候我与他商议一番，分成之事再议。”
“哦哦，好！那就有劳爱徒了。”虽然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蒋师傅就像是得了便宜一般喜滋滋地离开了。
就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购买商品的经验来看，这里简直没有奸商。每次黎璨想出点什么歪点子，就觉得有点新手村暴打小朋友的感觉。
总不会是上世纪的战火将人类高层级的经营智慧也一并湮灭了，导致大家现在醉心于破铜烂铁和各式晶体原石。可大家只顾着拼命囤积物资，却忘记将重要的管理学瑰宝传承下来。
那自己这个来自于21世纪的先进人类，有5年以上工作经验。承继了老板无数坏水的资深打工仔在这里将会有一番作为吧！！！
果不其然，黎璨再一次验证了自己在舆论风暴中心的地位。这单由蒋老师交由原主之后，原主给予了盛赞。随即就有记者对黎璨进行了细致的采访。而这种保留原始记忆的打磨手法也瞬间火爆全网。
#黎璨采访#
#黎璨对全息饰品提出几点批评意见#
本来喜滋滋的黎璨随即黑了脸。这些无良媒体怎么总是断章取义？自己何时拉踩过全息饰品啊？
朕真的很冤枉！！！
在城市的另一角，刚沐浴完的绝世美人柳紫伊正看着快报发呆，她的手微微颤抖，杏眼也浸着泪水。
这个黎璨总归是看自己不顺眼，自己不能再隐忍下去，否则她势必是要将裴珩哥哥抢走了。
她不自觉地咬住下唇，直到渗出了猩红的鲜血。
这女人，必须要将她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