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 23. 书信生事
    等待莫淇晚消息的日子里,桑榆琢磨的第一件事便是怎么给刘烁使绊子——她又写了一封信放在书案旁,内容是落款为“青”的人指示她以探望为名拖住刘烁,他则派人入刘府盗取卷宗。

    桑榆琢磨的另一件事,便是怎么练练画技,她和秦榆的画技实在是天差地别,她作的画连她自己都不忍直视……

    此刻拿着一副秦榆的画作,桑榆不得不感叹,秦榆在作画上真是极有天赋。她只是看起来娇憨,可却是难得的内心纯真,所作的画也干净,别有一番韵味。

    桑榆现在拿着手里的这副水墨山水画,提按顿挫、线条勾勒和留白都恰到好处。

    叹了口气,桑榆缓缓坐在书案前。

    昨天夜里做梦时,她特地请教了秦榆画画的事,秦榆挥了挥手,教她如何落笔、布局,她当时似乎事顿悟了,可一旦看着白纸,便完全不知如何下笔……

    这个问题必须想办法解决,否则若是有心人设套让她作画,肯定会立即怀疑她不是秦榆。

    待到中午,桑榆便寻了秦岚,撒娇说自己的画技退步担心被别人取笑云云,让秦岚给她找个画师授课,还说不要之前的画师——她可不想被之前的画师看到现在这作画水平。

    秦岚第二日便给桑榆找了岑夫子——去年辞去京城书院传授国画的夫子之职,之后只选择合眼缘的学生教学的慈祥老先生。

    岑夫子来到桑榆的暖阁,对秦榆从前的画作高度赞赏。夸得站在一旁的桑榆连握笔的姿势都有些不自信了,她可没有秦榆那般画画的天分啊……

    折腾了三日,直到把一脸慈祥的老先生都气得满脸焦黑,桑榆才堪堪入了山水画的门。

    昨日,在老先生探究的目光下,她双手一摊,说自己的手在落入池塘里磕伤了,画技才会退步至此……

    这番说辞让老先生对她产生了一丝同情,但当他看到桑榆握笔的姿势便直摇头,觉得桑榆懒惰懈怠可能性更大,不然怎的连笔都忘了怎么拿。于是他恨铁不成钢道:“世间才子,若不勤加苦练,终有一日仍会泯然众人!”

    桑榆尴尬一笑,只得硬着头皮诚恳回道:“是啊是啊,还请老先生多多指教。”

    今日一大早,桑榆特地带着兰儿香儿出门买了上好的笔墨纸砚,准备大干一场。

    可在她勤勤恳恳地画完一副画后,老先生又是一脸焦黑地指着她的画各种批判……

    这会儿入夜,桑榆坐在书案前,本想模仿秦榆之前的山水画作,可看着秦榆的画却渐渐犯起困来,她指尖动了动,毛笔不小心在那画上点了个黑点……

    还好只是在名字旁边点了一下。她连忙放下笔,瘫坐在椅子上,正想小憩一会儿。

    “小姐,菊儿来了,说是老爷让您现在去一趟梧桐阁。”兰儿走进来轻声说道,后边跟着王琴身边的丫鬟菊儿。

    闻言桑榆一个激灵,立马坐直奇怪道:“现在?菊儿,爹爹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菊儿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声音毫无波澜道:“小姐过去便知晓了。”

    走进梧桐阁的院子,桑榆便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王琴给她使了个眼色,桑榆看了看,见陈姨娘也在,正低着头,而秦岚负手看着她,眼里却是有些冷意。

    “爹爹,”桑榆福了福,轻声问道,“发生何事了?”

    秦岚缓缓落座,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到地上,沉声道:“榆儿,我不是说过许多次,不要私下与刘仕郎通信吗?怎的就是不听!刘仕郎也是,我送的纸和鱼不明白?真是不识好歹!”

    纸和鱼?

    止……榆!

    桑榆这下明白过来了,秦岚这是警告刘烁不要再靠近秦榆!可她不明白,难道是担心秦榆迷恋刘烁做出格的事,所以不希望刘烁再联系秦榆吗?

    她疑惑地看向地面,那是三封信。

    桑榆默默弯腰将信拾起来,却见其中一封正是刘烁之前给她送来的回复愿意跟着她施粥的信件。

    另外两封信她没见过,她皱了皱眉,打开一看,这才明白秦岚为什么那么生气——

    两封信看起来都是秦榆的字迹,一封落款时间是秦榆落水之前十日,另一封却是昨日。

    其中落水前十日的信写着秦榆对刘烁如何如何思念,希望能再和他私下见一面……

    另一封落款时间则是昨日写的信,上面写道桑榆是故意将假的翠玉扳指给秦岚,真的扳指还在她手里,而且她觉得这个东西十分重要,约刘烁明日在西门的樊楼里亲自给他。

    桑榆捏着信件脸色微变。

    秦榆落水前有没有写信她不确定,但她能确定自己昨日根本就没写信,更何况是涉及到真假翠玉扳指的信!

    这是有人故意陷害,可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桑榆抬眼扫了扫站在角落里的陈姨娘,心中十分疑惑。

    若信件是陈姨娘所写,这段时间陈姨娘被罚禁闭,秦岚肯定不会告诉她假扳指的事,可她偏偏在信上提了真假扳指!她肯定是知晓真扳指不在自己这里,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知道真扳指在哪里……

    可她到底是为何要提到扳指呢?

    桑榆压下满腔的疑虑,未直接回答秦岚,而是看着陈姨娘疑惑道:“陈姨娘,你不是禁足期间吗,怎么会在这里?”

    陈姨娘嗫嚅:“我……老爷让我。”

    “好了!”秦岚重重拍了拍桌子,道,“榆儿,你犯这种傻不是第一次了!暖阁还有多少这种信,全都给我拿过来!还有那枚扳指,也拿过来给爹爹!”

    “爹爹,若我说我从没写过这信,您信吗?”桑榆神色微冷,摊开上方落款是秦榆的信,指着其中一处道,“榆儿半个月前养成了个书写习惯,写自个儿名字的时候,会在此处画个小黑点。”

    她走到秦岚身侧,指着那写着“秦榆”名字解释起来。

    秦岚拿过信,仔细看了看,确实没有小黑点。

    桑榆见他仍是不信,把兰儿喊了过来,吩咐她现在就去取她半个月以来的几副书画来。

    她抬手捏了捏兰儿的衣袖,兰儿会意。

    桑榆转身继续道:“至于扳指,我只有之前给您的那一枚,不信您也可以派人去我暖阁搜搜。”

    秦岚盯着桑榆那张淡漠的脸,目光沉沉,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不到半炷香时间,兰儿回来便带着两副秦榆近十多日所作的诗画——其中一副便是刚刚桑榆犯困滴了墨的山水画。

    秦岚接过画作,看了一眼确认是秦榆所作,又看了看作画日期,是在半个月前。而落款“秦榆”的二字旁边,确实有一个极小的黑点。

    另一副诗作也是如此。

    秦岚抬眼看向探着脑袋瞧过来的陈姨娘,眼中的寒意如冬日冷霜。

    陈姨娘吓得立马跑到他跟前跪下,娇声抽泣起来:“老爷,这些信千真万确是大小姐写的!而且今日若不是我碰巧在曦香园门外,远远瞧见大小姐房里的桂儿鬼鬼祟祟地拿着这些信准备烧了,信件就不可能到您手里啊!”

    她上前抱着秦岚的腿:“老爷,您可以喊桂儿过来当面对峙!”

    秦岚冷目扫了过去,陈姨娘便噤声了。

    他沉声开口:“舜生,去,在小姐房里找找,有没有翠玉扳指!”他抬起头看着桑榆冷声道,“榆儿,你落水后身子还没好全,就在家养半个月吧。还有,不许和刘烁再有书信往来!”

    桑榆低着头,心道:这秦岚,还是不信这些信件不是她写的,他自然不可能在暖阁里搜到翠玉扳指,可若是没搜到,秦岚也可能怀疑我把东西转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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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很难拔除了。

    软禁半个月对她影响倒是……

    桑榆看了看正在抹泪的陈姨娘,她眸子闪过一丝得意。

    “是,爹爹。”桑榆干脆利落回应道。

    不知陈姨娘到底想做什么,现在先顺势而为瞧瞧看便是。

    “之后的事交给夫人处理吧。”秦岚扫开陈姨娘扒拉他袍子的手,站起来便往外走去。

    秦岚前脚刚走,王琴就彻底闹开了。

    她上前甩了陈姨娘重重一巴掌,才气喘吁吁地坐下骂道:“好啊,陈姨娘,这段时间你娘俩儿竟是如此活跃!你这么喜欢出来挑拨是非是吧,那就罚你禁足两个月!这两个月月例也免了!”

    “夫人!我只是……只是怕桂儿她做出对大小姐不利的事,这才请老爷的啊,我冤枉啊!”陈姨娘趴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滚回你的曦香园,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王琴指着门口怒斥。

    陈姨娘灰溜溜地爬起来,颤巍巍地往外走,只是经过桑榆的时候,她冷冷地笑了,眼里都是狠毒。

    桑榆却是宠辱不惊地回应:“姨娘慢走,两个月后见。”

    待陈姨娘离开,桑榆款款走到王琴身边,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柔声安慰道:“娘,不要生气,这点伎俩女儿也不怕她。”

    她愤愤不平道:“那陈姨娘,从前也就耍些狐媚子术在你爹爹身上。从未像近来这般蹬鼻子上脸,想来就是仗着你爹爹不会把她怎么样,真是气死我了!”

    桑榆又轻声安抚她。

    王琴心疼桑榆被罚了禁闭,她拍了拍桑榆的肩膀,道:“我会劝劝你爹爹,况且你及笄礼就在十日后,怎么能给你关禁闭啊,你爹真是!”

    桑榆看着门外的月色,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还不知陈姨娘会做些什么,她得小心着点,可别未等到及笄礼,人就没了。

    这夜,桑榆没有睡好,先是听到秦榆一个人默默哭泣的声音,后来又梦到了秦榆被推落池塘,在水里无助挣扎,那股窒息和无助感就像是一撮火苗,烧得她十分难受。

    清晨,几声悠悠的“喵喵”叫,把睡梦里的桑榆喊醒了,她揉了揉眼,想起陶儿前日说的事,这才开心了一些。

    伸了个懒腰,桑榆披了件袍子提着些肉干鱼干就往“喵汪居”跑——前日陶儿来了,说想要些羊奶,有只母猫这两日就要生了。

    她哼哧哼哧地跑到喵汪居,见陶儿蹲着,眼睛炯炯有神,认真盯着屋里的动静。

    桑榆蹑手蹑脚地走到陶儿旁边蹲下,无声问道:“是大胖橘在生了吗?”

    陶儿滋着牙笑着点了点头。

    蹲了半炷香,桑榆腿脚有些发麻了,才听到里面传来极其微弱的“喵呜”声音。

    陶儿轻轻揭开帘子,看到大胖橘正轻柔地舔着三只肉色的小猫咪。

    桑榆不由感叹这些猫儿真可爱,见陶儿正准备用一块粗布去擦大胖橘的身子,桑榆连忙掏出了几块柔软的细绢递给她。

    看着大胖橘静静地注视着三只小猫咪,桑榆不禁想到自己的母亲,在她的脑海里母亲一直是没有脸的模样,她偶尔也会想,自己的母亲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可尚在襁褓中的她就被扔到了秋日冷池,从未有人寻过她,或许……母亲也觉得她没那么重要是吗?

    桑榆神色黯淡下来。

    留下了肉干和鱼干,桑榆正要抬脚离开。

    陶儿却忽地拉住她,神色严肃道:“小姐,小心香儿。”

    桑榆想要问问怎么回事,陶儿便已经回身往院子里走了。

    她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想起了昨晚的书信之事,喃喃道:“我以为只是桂儿,难道还有香儿的事?”

    若是如此,香儿藏得还挺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