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莫淇晚提着熟悉的药箱来了。
但见他眼皮下的青色有些明显,像是昨夜未休息好。
桑榆指着一旁的椅子示意他落座,让兰儿出去外间守着,不许他人来打扰。
“秦大小姐,还请伸出手我看看。”莫淇晚声音淡淡道。
桑榆将手放到桌子上,趁着莫淇晚探查之际,她轻声开口问道:“莫医官,林御史那木盒,有什么消息吗?”
女子眉眼灵动,一边问一边谨慎地瞧着外间,像林子里警惕的小鹿一样。
莫淇晚看着,不由得笑道:“别急,还在查,有情况我会与你说。”他抬起把脉的手,继续道,“脉象平稳,除了乌头余下的微毒,其他没什么问题了。对了,昨日你被绑架了?”
桑榆点了点头,从身上摸出了一了小锦囊递给莫淇晚。
“昨日绑我的,是两个青流宗的人,其中一个人身上带着这个石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瞧瞧。”
莫淇晚神色微变,打开锦囊,却见是块普通的石头,只是上方刻着个“鲁”字。
“对了,昨日寿宴上,我掉落的那枚翠玉扳指,青流宗的两个人就是为了那扳指而来,我看过扳指,材质很普通,内部刻着个小小的‘日’字,没有其他特别之处。”
“那枚扳指呢?”莫淇晚昨日也听到两个男子和桑榆在竹舍里的对话,知晓那扳指估计非同小可。
桑榆却摇了摇头:“扳指给了我爹,估计已经送到宫里了。失策了,我本以为那扳指只是跟把我沉塘的人有关,结果,竟然还牵扯到青流宗,昨儿不应该那么轻易拿出来的……”
她嘟囔着,脸上满是懊悔。
莫淇晚见状柔声道:“别担心,回头我再查查。”
桑榆点了点头,奇怪道:“说起来,听我爹说,那翠玉扳指是二十五年前,被青流宗灭门的陈鲁所有之物,只是,不知青流宗为何要寻它。”
“陈鲁之物?”莫淇晚面色沉了沉。
他曾查过青流宗历年来的刺杀案件,最早被杀害的便是陈鲁一家。
之后被刺杀的官员上到京城开封,下到边远山村小吏,数不胜数,他直觉这些被杀的人之间肯定有些关联,只是江湖上也有其他人打着青流宗的名号行事,所以真真假假的刺杀案件之间,一直无法查明牵连的线索……
“对了,”莫淇晚忽道,“你要留心你陈姨娘,昨日黎世子将青流宗的尸体带回,我发现其中一人身上,有陈姨娘的香粉味道。”
桑榆沉默地点了点头开口道:“我府里的王兴王管家,也有陈姨娘的香粉味儿……”
莫淇晚微微一笑,一手撑着脸看着桑榆轻声道:“既是盟友秦大小姐有难,我又怎能见死不救呢?”
桑榆挑了挑眉,也一手撑着脸与他对视:“还请武艺高强、绝顶聪明的莫医官指教一二。”
莫淇晚摆摆手,一副“不敢当”的样子。
片刻后从袖子里掏出一物递给桑榆。
“这里有两副药,一副毒药、一副解药。若是必要之时,服用此毒可至假死之状,足以以假乱真,”他神色肃然继续道,“不过切记,服用毒之后要立即服用解药,否则……”
桑榆收下两副药,点了点头。
闻了闻那副毒药,她神色微变,这药至少汇集了数十种毒虫躯体之物,就是从前自己用毒最厉害的时候,也未曾试过这样猛烈的毒……
抬眼看了看莫淇晚,她不由得有些发怵。
却见莫淇晚看着她摆在窗边的长剑和短刀,一脸意味深长道:“长剑,很适合你。”
待临走前,莫淇晚回首问起了桑榆屋里是不是有个肩背开阔的女子,桑榆想了想才道他说的应该是陶儿。
莫淇晚沉默片刻,这才告辞离去。
留下桑榆一脸莫名。
接下来两日,梁浅和魏文都对这秦府大小姐刮目相看——
桑榆学习剑术招式飞快,而且姿势标准,每一个剑招刚学没几下便可使得像模像样。
这不仅仅是记性好了,更是证明她异于常人的悟性。
梁浅不知说了多少次“大小姐真棒”“大小姐太厉害了”……
魏文的冷脸也不时露出笑容,对这新收的“弟子”很是满意。
二人一副“发现学武奇才”的模样,弄得桑榆都有些尴尬——毕竟她从前学剑术学了也有十多年了,刻在心里的东西即使换了副身子也不会那么容易忘记。
秦榆这副身子虽然柔软,但千金小姐之躯长期受温补调养,实际体质很好,这副身子若是能坚持练练,到了十六岁或许能比桑榆从前还厉害些。
像是不知疲倦,桑榆回到房里也回忆着从前的剑法,舞了许久,她很喜欢这种挥剑击出的感觉——
自由、潇洒。
次日一早,秦岚便叫人传话,说另外两个护卫来不了了,却是未说缘故。
四月十六日,原定的施粥日如约而至——
一大早,王管家便等候在暖阁外。
“王管家,施粥那边准备得如何了?”桑榆今日着一身利落的紧身碧落色罗裙,发间只戴一支沉香木簪,极少见的素雅。
王管家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诧。
他福了福道:“是的小姐,施粥的食材都在门外备好了,东西门的粥棚也已经搭好。”
“好,你们都先出去,待我到门外再出发吧。”
王管家垂手离开后,桑榆关上房门倒腾了片刻才出来。
桑榆走到门外,却见一个身着浅粉色罗裙的女子站定,见她出来了,便高高兴兴的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姐姐!太好了,可以和你一起出门。”
是何秋何姨娘的女儿——秦霜。从前与刘烁来秦府,曾见过她,听闻这秦霜身子骨不好,经常躲在房里养病,前几日秦老夫人寿宴,她也未来。
“妹妹,你也一起施粥吗?”桑榆娇娇一笑问道。
“是啊姐姐,爹爹说今日施粥是行善之举,让我也去帮帮忙。”
桑榆拍了拍她的手道:“那咱们出发吧。”
在她们身后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有一人在冷笑。
今日需在东西两个门施粥,东门有一条流民街,桑榆打算先到东门去。
她低声吩咐魏文,带着另一拨人马去西门。
两路人马浩浩荡荡地朝东西方向去。
桑榆与秦霜坐在马车内,秦霜不时问这问那儿,念个没玩,起初桑榆还笑呵呵地应答,到后来干脆闭目养神了。
行至曾经住了十多年的刘府门外,桑榆掀开了车帘,见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她嘴角牵起一丝冷笑。
果然,刘烁来了。
如此彰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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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之举,对于他刘烁的大好前程自是锦上添花——不仅让他可以进一步笼络当朝丞相秦岚的心,还能借着这波势,在百姓和百官面前提高个人名誉,一举两得之事,他怎会错过……
这些年他借着秦榆的势攀附秦岚都不知几回了,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前日桑榆特地写了两封信,其中一封信给刘烁,请他一起施粥,他次日便回信过来说十分乐意。另一封信则是用来混淆视听,她正是要利用刘烁多疑的性子……
桑榆心中冷笑:刘烁,今日我可不能让你白来!
刘烁远远看见秦府的车架,那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便是秦榆所在。
他朝着马车拱手朗声道:“秦大小姐,刘某愿一道前往施粥,还请让刘某也跟随。”
“夫君,”严霜从府里走了出来,一副笑容满面模样道,“这披风带上吧,晚点怕是要起风。”
桑榆见到这对夫妇一派新婚燕尔的幸福气氛,几欲作呕,但还是忍住难受,命停下马车,换上了一副娇羞的模样。
她捏了捏喉咙,揭开帘子,娇声道:“刘烁哥哥,你有心了,就跟在榆儿后面吧!”
抬眼看了看严霜,桑榆甜甜开口:“严霜姐姐,你也可以和我们一道儿啊。”
桑榆心里想的却是,来了待会儿一起“杀”。
严霜轻轻摇了摇头,道:“这几日身子不适,就不去耽误你们了。”
“可惜了……”桑榆娇声道,满脸的惋惜。
一旁坐着的秦霜看着桑榆那副娇滴滴的模样,不知怎的起了鸡皮疙瘩。
刘烁跟在马车后,一行人来到东门——
东门的粥棚前,面黄肌瘦的难民们排了七八条队,后面还不少走得慢的老人、小孩,有些人饿极了,蹲在地上,连互相推搡都没力气。
看见桑榆的马车来了,人群里立马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桑榆跳下马车,看着面前的一群人,想起那年夏季,骊山城暴雨不断,山洪暴发,多少人死在泥石流里,那些活着的人也无家可归,只能携家带口一路北行。炎炎夏日不少人连城门都没摸到,就热死在半路上。
天地为炉,人间疾苦。桑榆心中生出一丝悲悯,比起他们,自己好歹被刘烁衣食无忧地养大了……
开始派粥了,桑榆也站在一条队伍前,温柔地给一个小女孩递去一碗粥和两个馒头。
女孩忽闪着大眼睛,小声道着谢:“姐姐,谢谢你。”
桑榆伸手摸了摸她凌乱的头发,轻声说着“不客气”。
一旁的刘烁沉默地观察着她,不知怎的,他觉得此刻的秦大小姐有些不一样了,稳重又温柔,神态好像那个陪着他十六载的女子……他闭了闭眼,赶紧收回这种荒谬的想法。
临近午时,粥和馒头都快分发完了,桑榆也连续站了快两个时辰,她捏了捏发酸的手,将手里的勺子递给一旁的仆从,走到椅子上歇着。
抬眼看着还站在粥锅前的刘烁,他仍保持着淡淡的笑意将手里的粥一碗一碗地递给难民们。
看起来是个乐善好施之人,但内里却也做了不少腌臜事。
桑榆不由得冷哼一声,摸了摸袖子里带来的那包东西,正要悄悄靠近刘烁洒在他脚边。
就在这时,距离她不到半丈距离的一条队伍里,突然窜出几名男子,手持短刀朝她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