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 2. 桑榆秦榆
    只觉得冰冷的水寒气直直往身体里钻,桑榆意识瞬间清明。

    周围都是水,她下意识屏住呼吸,铆着劲往水面上游。

    她拼命划动手脚,可很快便发觉往日里练出的矫健身手此刻全然不听使唤,胳膊每划一下都像坠着巨石,脚踝更是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拖拽着,无论她怎么蹬,身体都只能在原地打旋。

    身上有重物!

    桑榆艰难地抬手往左边手腕上摸去,指尖触到的是几个硬物——四五只镯子牢牢箍在她腕子上,赤金刻花镯、暗银缠丝镯、还有两只翡翠镯。

    一看右手腕上,同样带着三只镯子……

    头上也沉重得很,她抬手往头上探去,满头的珠钗步摇,这每一件都沉得像块小秤砣,直把她的身子往水底下拽。

    可身子却是软绵绵的,哪有半分从前她习武底子?

    桑榆眼底闪过一丝狠劲,死死咬住下唇,往腕子上撸,那些镯子此刻在水里摘着狠是费劲,她使出蛮力,把金镯子、银镯子挨个硬勒下来,全都沉进了池底。

    她又摸向发髻,把那些插得满满当当的簪钗往下薅。

    哆嗦着解开身上的织金袄子盘花扣,褪下袄子身子才终于轻了大半。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划动手脚,就在意识快要模糊的前一秒,她终于破水而出,新鲜的空气猛地灌进喉咙里,呛得她剧烈地咳起来。

    浮上水面她才看清自己身在一池塘里,池边的太湖石堆叠着,几株开得艳红的秋海棠斜斜探在水面上,远处飞檐翘角的亭台楼阁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榕树后面。

    这是个非富即贵的深宅大院,只是她游目四周,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她挣扎上岸,整个人无力地瘫在草地上,湿透的衣料紧紧贴在皮肤上,春风拂来,把她混沌的意识吹得瞬间清醒了。

    看着天上慢悠悠飘过去的云,桑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是被那负心汉刘烁一剑穿心了吗?难道没死成?可这里又是哪里?

    抬起手瞧了瞧,这是一双白嫩纤细的手,不似她从前那样有斑驳细纹。

    她心中一沉,立马爬到池边往下看,却见这倒映在池水里的影子,竟是大齐当朝丞相秦岚的千金——秦榆!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成了丞相千金了!

    她猛地咳嗽起来,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她连着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撑住膝盖,桑榆刚要扶着旁边的石头站起来找地方避避寒,就听见池塘东侧游廊传来说笑声,那来的脚步声听着像是有七八个人。

    “梅儿,你说海棠阁这边的秋海棠昨儿个开了花儿,可前儿我路过西院的时候,那些秋海棠还打着骨朵呢,怎么偏生海棠阁这边的就开了?”一个温温柔柔的中年女子声音飘过来,带着点笑意。

    被唤作梅儿的丫鬟声音脆生生的,带着邀功的劲儿:“夫人,当真开了,秋海棠可好看了,梅儿知晓您最喜欢花了,特地带您来瞧瞧。”

    旁边另一个女子的声音也跟着笑起来,语气娇媚:“这丫头倒是对夫人你当真上心呢,不枉你这么多年疼她……”

    几人边说边往这边走,脚步声越来越近,刚刚娇媚说话的女子突然慌慌张张的呼喊起来:“哎,小环,你走慢点,别摔着了!”

    听得不远处一行人边说边笑地正往这边池塘走来,桑榆眼睛滴溜一转,现在情况不明朗,还是先静观其变才好。

    她果断闭上眼,躺在草地上装晕。

    “呀!夫人您看!那边岸边躺着个人!”梅儿眼尖,最先看见草地上的身影。

    另一个丫鬟惊呼起来:“夫人,是大小姐!”

    那夫人惊慌问道:“怎么回事,榆儿?榆儿怎么了!”

    桑榆只听得人群里一阵慌乱。

    其中一个老妈子眼疾手快,立马从怀里掏出早就预备好的毛毯,那是出门时怕夫人吹凉特意备着的,此刻赶紧铺开来,把桑榆裹得严严实实。

    一夫人的声音哭得发颤,回头冲着梅儿就喊:“梅儿,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寻老爷!不……不对!先去请莫医官,就说大小姐落水晕过去了,让他赶紧过来,晚一刻都不行!”

    梅儿哪儿敢耽搁,应声之后,提着裙摆就往府门方向跑。

    没一会儿,桑榆就被人小心翼翼抬着,绕过假山、穿过游廊,进了一间暖阁,轻轻放在铺着鸳鸯锦褥的拔步床上。

    她闭着眼,能闻见帐子上熏的兰花香。

    床顶悬着的香云纱帷幔缀满了金铃、各色宝石串成的流苏,下人替她换下湿衣将她放上床,那动作晃了一下,上方的坠饰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碰撞的细碎声,听着热闹得很。

    “踢踏踢踏”,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伴随着丫鬟高高扬起的通报声:“夫人!莫医官来了!”

    “莫医官,快!快看看榆儿怎么样!”是刚刚那个一直叫她榆儿的夫人在说话,想来这位应该是秦榆的母亲——王琴。

    “夫人,别急,莫医官医术远近闻名,大小姐平日里心善,肯定是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另一个女子娇声安慰道。

    这时,一个肃然的男子声音响起:“榆儿怎么样了?”

    “官人,今天怎么这么晚下朝啊!榆儿全身湿透躺在那海棠阁池边,不知怎么回事,现下莫医官正在诊治……”王琴边说边抽泣。

    桑榆躺在床上睫毛轻颤,心中暗道:官人?这男子应是秦岚了。

    听得秦岚开口道:“劳烦莫医官了。”

    他顿了顿,又沉声吩咐:“舜生,你带两个可靠的人,把海棠阁附近所有的奴仆丫鬟全叫过来,问清楚今日大小姐落水前后都有谁在附近,看见了什么事,把这事查明白,回头立刻来回我。”

    护卫舜生抱拳应了声“是”。

    桑榆闭眼听着身旁的人说话,忽然感觉有人坐在了床边,应是太医院的莫医官——莫淇晚。

    莫淇晚指尖温润微凉,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腕上——男子的手让她不禁想起了那负心人刘烁,她全身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连睫毛也颤了两下。

    感觉莫淇晚立即将指腹抬了抬,片刻后才再次稳稳地探上桑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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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脉门。

    这次莫淇晚诊脉的时间很长,还不轻不重地按了按,这动作让桑榆不由得心跳加速——莫淇晚怎么搭脉这么久,不会是发现自己在装晕了吧……

    又过了一会儿,莫淇晚才收回把脉的手,桑榆听得他在一旁悉悉索索地弄着什么,接着便感觉额角上被一块浸了清凉药膏的纱布轻轻覆了上去,微凉的触感顺着破皮的伤口漫开,额头上原本那股隐隐的刺疼瞬间消了大半。

    莫淇晚站起身,温柔平稳地道:“秦大人、王夫人,不必过于担忧。大小姐只是呛了凉水又受了风,染了风寒才晕了过去,并无性命之忧。我开一剂祛风散寒的方子,每日早晚煎服,吃上半月就能彻底痊愈。只是大小姐额角伤得较重,不过我已经给她敷上了秘制的膏药,此后每日换一次药,用上一个月,连疤痕也会消得干干净净……”

    王琴闻言,啜泣着连连道谢:“多谢莫医官!多谢你了!”

    秦岚刚下朝回来,官袍都还未换下便匆忙跑来,他缓缓开口道:“菊儿,把药方拿一下,带莫医官去正厅那边稍坐一会儿。”

    “夫人,咱们先出去,让榆儿好好休息吧。”秦岚伸手拍了拍身旁秦夫人的背道。

    屋里伺候的人都轻声退了出去,周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桑榆这才缓缓睁开了眼。

    她脑子有点混沌:我成了秦榆?就是说原来的我已经死了,然后重生到了一个被淹死的丞相千金的身体里?

    秦岚是大齐当朝宰相,也是圣上黎文启的老师,圣上刚登基三年,传闻平日里处理政务还会征询秦岚的意见。秦岚其下门生无数,权势可谓滔天。

    要说秦榆,印象里便是个喜欢穿金带银、整日穿得花红柳绿的娇憨千金。桑榆曾见过秦榆几次,每次她都穿戴得金光灿灿。

    从前桑榆便不理解,秦榆贵为丞相千金,怎么会品味如此豪横,直到后边见到她的母亲王琴,才知道这便是女随其母了。

    王琴是江南著名富庶纺织商王越之女,这王越所经营的王氏纺织遍布整个大齐,听闻他还经营古董行。

    当年,王琴对还是贫穷书生时期的秦岚一见钟情,非要嫁给他,王越终是劝不过。只是他们都没想到,秦岚并非池中之物,后来官职越做越大,成了万人之上的中书侍郎。

    这么多年,坊间传闻秦岚待夫人王琴很好,而且特别宠爱女儿秦榆。

    说起来,这秦家和刘烁家还是靠秦榆搭上线——秦榆对刘烁是一见倾心,常以各种名目让刘烁来秦府赴宴,刘烁倒也乐得与秦府往来,一来二去,便攀上了秦岚。

    如今自己穿到秦榆的身子里,这人的娇憨劲儿与她女刺客的风格完全不同,除了都瞎了眼喜欢过刘烁这点一样。

    想到之后至少还要坚持一段时间学着原来的秦榆穿金带银,还得装娇憨可爱以免别人生疑,桑榆便一阵头疼。

    桑榆盯着头顶那挂着的花篮发呆。

    说起来,为何秦榆会落入海棠阁的池塘里?而且穿戴的首饰比之往日夸张太多,还有,她在水里见到的那妇人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