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120上来!”魏风尘见势不对,大喊一声,扶正项明瀚让他平躺,摆开架势给他做起了心肺复苏。
人质虎口脱险,感受到特警贴身带来的安全感后,绷紧的神经一放松,再也控制不住,在郗文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老大!”孙闯看不见楼里的情况,只听下面乱成一锅粥了,也顾不得魏风尘没有给自己下达指令,自作主张带着萧钺从通风窗翻进了楼道,刚起身就懵了——人质哭得撕心裂肺,但从郗文手足无措的反应来看,应该没有大碍,反倒是自家老大正在给那挟持者做心肺复苏,情况就十分紧急了。
通讯器里罗局的指令一条接一条,楼外的情况估计也没好到哪里去。
“把人质安全护送下来!”罗局最后的指令是给孙闯的。
孙闯看看魏风尘,又看看郗文,忙答应下来:“明白!”
一切发展都在魏风尘的意料之外,在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那个催促着要见顾亦然,看上去贪生怕死的嫌疑人,原来真的就站在死亡的悬崖边上。
不能让他死。
无论如何,他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他为什么要见顾亦然,他要给顾亦然说的“重要情报”是什么,他口中要害他的人是谁——这些疑点没有解开,他绝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
魏风尘一下一下按压着项明瀚的胸膛,等到医护人员吭哧吭哧爬上五层楼,最黄金的抢救时间已所剩无几。
见医护人员到了,魏风尘起身让开,把专业的事情留给专业的人士来做。
医生迅速检查了项明瀚的生命体征,与此同时护士也给项明瀚连上心电监护仪,显示屏上那条平稳的直线如同现场每个人脑中绷紧的那根弦。
肾上腺素注入项明瀚的体内,医生持续胸外按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期待着那条直线出现波动,再微小都可以。
现场乱中有序,抢救争分夺秒,但魏风尘胸中不祥的预感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在被印证。
奇迹终究没有降临,肾上腺素三分钟注射一次,医护和两个特警接力持续不断给他做胸外按压,直到所有人都精疲力尽。
直到护士提醒医生,抢救时间已经超过了三十分钟。
医生的短发早已被汗水湿透,眼镜片也蒙上了一层雾气,他停下了按压,沮丧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魏风尘,遗憾地摇了摇头,宣告了项明瀚的死亡。
*
“现场的情况,虽然我在指挥车里,通过郗文头盔的实时画面都看到了,但流程是这样,我一个人说了不作数,你们执法记录仪里的记录,局里其他领导也进行了研判,现场派出所民警,谈判专家,人质的证词,都能证明现场两位特警的言行都没有问题。”罗局先说结论,是让魏风尘安心的意思。
魏风尘明白罗局的用意,也理解流程如此,嫌疑人突然暴毙,警方内部肯定要先自查,他对自己的处境一点也不担心,特警队抵达现场后,流程没有任何争议,他们也没有向嫌疑人释放出一丝一毫的攻击信号,更没有主动对嫌疑人造成任何实质伤害,嫌疑人的死肯定怪不到特警队头上。
真正让魏风尘心神不宁的,是项明瀚为什么要见顾亦然,他怕项明瀚真的有“重要情报”,更怕项明瀚真是那个“吹哨人”。
一切有关顾亦然的事情都会让他变得敏感,那可是他去鬼门关兜了一圈差点就失去的宝贝,明明已经远离禁毒一线了,为什么那个圈子里的危险却不能真正地被隔绝?
“项明瀚倒地后,医生赶到之前,你做出正确的判断,争取抢救时间,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是嫌疑人非正常死亡,需要法医尸检报告出来之后,我们才能下最终结论,但你放心,陆主任亲自操刀尸检,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
魏风尘点点头,他不想听领导说这些场面话,便主动开口:“罗局,我都理解,这是正常流程,我没有任何异议,我就是想问一下,贺队那边,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项明瀚想见然……‘顾队’?”
看来这个话题还是无法避免,罗局也有些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让魏风尘听出了别的意思,他心口一紧,不管不顾脱口而出:“你们把然然叫来局里了?”
*
“项明瀚?我知道啊。”
顾亦然坐在刑侦一队办公室休息区的单人沙发上,接过了女警汪月递来的旺仔牛奶,插上吸管,抬起左腿搭上右腿,含住吸管吸了一口。
“肇事逃逸,交警队抓不到人,看他资料有吸毒前科,过来找我们帮忙,刚好我们在盯一个和他有密切关联的嫌疑人,就做了个顺水人情,一诺带人去把他按了,当时他躲在康宁新村他爸妈家——怎么,他出来了?”顾亦然的眉毛轻轻一挑。
俞安雨暗暗在心里感叹,顾哥人形档案室果真名不虚传,几年前逮到的小虾米,也能记得一清二楚。
“嗯,上周出狱的,”俞安雨回答,表情有些凝重,“刚才他嗑大了,在康宁新村持刀挟持了自己的邻居,老魏他们赶到现场,他提出的要求……”
见俞安雨吞吞吐吐,顾亦然有些不耐烦了:“俞队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么磨磨唧唧了?”
被顾亦然警告,俞安雨只好直说:“他想见你。”
话音一落,办公室里空气都凝固住了。
“哈?”顾亦然略显疑惑,“他想见我?”
见顾亦然是这反应,俞安雨松了一口气,胆子也大了几分:“他不是你的点子啊?”
顾亦然听笑了:“这种人怎么当点子?一个为了自己轻判就把朋友卖了的人,谁敢让他做自己的点子?不过,我们能够掌握重要证据最后把人抓住,也的确是托他的福。”
敢在魏风尘面前提条件要见自己的毒虫,顾亦然只能暗暗在心里祈祷,希望刚才他们家魏队下手没太重。
“所以呢,他现在在局里?是要我去见他吗?”顾亦然问,后半句“魏队没下重手吧”还是憋在了肚子里。
如此简单的问题,俞安雨竟然又磨叽起来,最后叹了一口气,说:“他死了。”
见顾亦然瞳孔一震,意识到他误会了,俞安雨忙解释:“跟老魏没关系!应该是出狱之后又复吸,在里面几年不吸,出来第一口吸大了,加上他情绪激动,身体受不了,就猝死了,他突然倒地,老魏还帮着医生,他们一起抢救了半个小时,人还是没救回来……”
刚还随和散漫的顾亦然,眼神和语气都冷了下来:“那魏队呢?”
C市前禁毒支队长的威压瞬间就上来了。
没人敢吭声,俞安雨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应该,还在会议室吧……”又忙打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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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顾哥,你也知道,这是正常流程,没别的意思……”
俞安雨安抚的话还没有说完,敲门声就传了过来,也不待他们答应,就见门把下压,推门而入的正是魏风尘,罗局也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进来。
“罗局!”俞安雨连忙起身,又冲魏风尘使了个眼色,“老魏也来了?”
看到魏风尘平安无事,顾亦然才收起刚竖起来的一身刺,眼神柔和了下来,扯了扯嘴角,半开玩笑问魏风尘:“你也被卷进去了?”
魏风尘快步走到沙发旁,屈膝半蹲半跪下来,平视着顾亦然,认真道:“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正常走个流程,罗局当时也在,现场的情况他也清楚……”
见魏风尘欲言又止,顾亦然猜到了他在顾虑什么,便大方开口:“刚才俞队给我说了一下情况,我也不知道项明瀚为什么想见我,当时的确是禁毒队协助交警队抓到的人,因为禁毒队在盯的一个嫌疑人和他有密切联系,把他抓住后,他也的确是给了我们一些重要的情报和证据……”
听顾亦然这么一说,魏风尘恍然大悟:“难道是这个人?”
“嗯?”顾亦然眉头往下压了压。
“他挟持了邻居,胡言乱语,说要见你,还说有人要杀他,只有你能救他……我们都以为他是嗑大了被害妄想,但刚才你这么说,有没有可能,就是当年他出卖的那个朋友,来报复他了呢?”
“如果真是那样,应该也算是‘嗑大了被害妄想’吧……”顾亦然淡淡道,“他那个朋友,死刑,已经执行了。”
好不容易找到的解释,瞬间被推翻,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汪月不肯放弃,追问顾亦然:“那顾哥,会不会是那个朋友的家人之类的?”
顾亦然耸了耸肩:“有可能,不过,这就是你们的工作了,”说罢他站起身,转头看向俞安雨,“俞队,有关项明瀚当年那个案子,详情就去问一诺吧,当年我和项明瀚并没有直接接触,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想见我,不过我回去后也会好好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有头绪了,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的。”
俞安雨连忙答应:“嗳!好,辛苦顾哥了!”
“辛苦俞队才是,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做晚饭了。”顾亦然眉眼一弯,总算把视线移向了从刚才起就刻意无视的罗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明明白白是在向他的前领导表示不满。
老婆今天这是什么兴致,竟然要提前回家做饭?
迟钝如魏风尘,不明白顾亦然的用意,还老实地接话:“不……”
不待魏风尘把“不用等我回家”说出口,顾亦然就先一步开口堵住他的话:“我等你回家吃饭。”
言下之意,流程可以走,但晚饭前必须放人。
看来就“在市局横行霸道”这一点,依据并非他是否是“顾队”,毕竟现在的顾亦然依然享有这份特权。
罗局当然清楚,这祖宗平时被魏队捧在手心里,哪敢让他做饭?为了给自己施压,也是口不择言了,便清了清嗓:“亦然,今天我也在现场,知道魏队的处理没有问题,只是现在我们要等法医尸检结果出来,确认项明瀚的死因,才能下最后的结论。”
老领导肯买账,顾亦然见好就收,微微颔首,道:“谢谢罗局,那我就不打扰大家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