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几个字,艾葳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宣之于口,有迟疑但坚定。
右手缓缓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周则肃眸中的笑意略收,目光静无实质地凝视着对面,不想有攻击性,却想从她脸上寻到选择说实话的原因。
不过下一秒,他就看明白了。
“表妹,这这,这什么时候的事?”结婚这种事放在平常人身上顶多惊讶惊讶,哪像现在,空气骤静,眉目僵硬,仿佛是自己的耳朵坏了,出现的幻听,卡了有一会儿,胡芳怡才一脸惊愕,跟听见世界末日将临没区别。
“两个多月前的事了。”
“不对啊,你结婚了,怎么我们都不知道?”
“……你妈应该是知道的,可能没和你说。”
“怎么会,结婚这种人生大事怎么可能不和我说啊。”胡芳怡像被抽了魂,一对眸子不断地在两人间游移,有种难以言说的不适,“有些玩笑可不兴开。”
玩笑不能乱开,婚也不可能说结就结。
胡芳怡跟着她男友常常出入沪市富人区,见多了富家少爷和小姐们,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几乎一眼能看出。
她的认知,让她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更准确的说,她不相信一直生活在穷乡僻壤,没什么见识的人有那般强的魅力。
倒是她男友更为机敏,立时掏出口袋金叶子,边说边递,“原来是妹夫啊,你好你好,真是闹笑话了,见谅啊!”
周则肃侧目扫去一眼,淡笑拒绝,“不抽,谢谢。”
刘煜也很识趣,笑着别到耳后,“那妹夫可喝酒?”
“喝点。”
“那太好了。我今天刚从沪市过来,车里装了几瓶好酒,一会儿拿给你。”
周则肃刚想拒绝,“妹夫就不用和我客气,你看你们结婚我们都没参加,应该的。”
胡芳怡的目光在聊天的两人间逡巡,杏眸忽而闪过几分茫然,发现这周则肃怎么越看越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见男友和人聊好,便借口拉着回了座位。
一入坐,就急吼吼给她妈去了电话。好一会儿才一脸愕然挂断,瞳孔颤动不定,“我妈居然是这两天去给小姨送粽子,才知道。”
“啊?”刘煜满目错愕,“她不是你亲表妹么,怎么会这样?”
“说是嫌她在酒吧上班丢人,趁流言大扩散前,紧急谈了个好价钱就把人嫁了。”
“?”
“有多紧急你知道吗,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人还是她堂伯伯开车跟着送过去的……”胡芳怡语调夸张,说得眉飞色舞,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什么心情,有点小高兴,又有些难过,矛盾的很。
刘煜听着嫌恶摇头,都这年头了居然还有盲婚哑嫁,买卖女儿这种糟粕。
“不过我表妹这老公看着不像普通人,对吧?”
“嗯,不是。”
胡芳怡瞳孔一颤,交握的手略紧,“你见得世面比我大,你觉得他是?”
“有钱人,而且不普通。”
衣服看不出品牌,但品质极高,举手投足沉稳内敛还潜着压制一切的气场,像一方城中最高执行者,又因为这一切对他来说太过稀松平常,显得他越发非比寻常。
刘煜在证券公司上班,见过的土豪大佬钻石王老五数不胜数,像周则肃这样不显山不显水的也没见几个,必定是从祖上就开始发达的大户。
胡芳怡的脸色变了两变,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那种大人物怎么会跑到这种小地方来娶一个酒吧女呢?”
“要说以前认识,可她就没去过大城市上班。”
刘煜也搞不明白,“那或许是我眼拙了?”
“肯定是你眼拙了,如果这里是一线城市,还能信信。”可惜不是,就连成为旅游城市,也是近两年因为修高速,意外挖出隐藏在山体内部的大片大片奇石地貌。
胡芳怡见男朋友点头认同了自己的观点,却还是一脸谨慎,决定一会儿再打电话问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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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方人,两种感官。
周则肃全程看着蛮积极,有问有答,但没一次主动。如果说练车那次知道她们关系一般,那么这次就是非常一般。
他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手中串珠,眼底蓄着层暖意,“还在意吗?”
短暂的停顿,艾葳摇摇头,“只是意外她居然不知道我已经结婚。”
淡淡的语气放不下积愫的心事。不被在意的人要多努力才能迎来属于自己的关注,哪怕很短暂的停留。
周则肃知道这没法不在意,亦如他一样。
“好啦,我点了菠萝咕肉,珍珠虾煲,什锦锅……还有个银耳板栗莲子汤,你看这些行吗?”
“不挑食,都吃。”
“那饮料呢?”
“草莓牛奶吧。”
艾葳双眸清凌凌地看来,然后“哦”了一声,又低头点了两份现做的草莓牛奶。
高级餐厅的环境果真雅致,目光所及都是人,却听不到多少嘈杂,静得像在等待电影开场。
到底是环境原因,还是个人素质?
艾葳不免好奇。
但和周则肃聊天时,也的确不自觉一再放低分贝。
窗外棵棵大树上悬挂的长条彩灯依次亮起,在越来越黑的天幕下,颇有几分火树银花的美感。
因为是在半山腰,还能看到大半个县城的夜景,对照暗夜星空,仿若倒悬的星河,不怪能在这遇到胡芳怡和她男朋友,是个非常适合情侣就餐的地方。
景美人美心自然会更美。
思及此,艾葳抬眸看了眼对面周则肃,那他们算什么呢?
“革命道路”上的一次会晤。
还是平淡生活的一次调色?
心恍惚一跳,艾葳赶忙深吸一口气,不明白这突然的心乱,周则肃这时抬眸,刚好撞见她着急忙慌移开的目光,神色稍顿,他道:“……晚饭过后,直接去酒吧还是?”
“直,直接去酒吧吧。”
“是不是没请过假?”
“……对。”
“可以做次客人吗?”
夹着块菠萝的筷子停住,“怎么了?”
“余垠声请客,以客人的身份应该更有意思。”
那的确会不一样。
话说回来,在没进酒吧工作前,艾葳对类似夜场的印象同样不好,所以从来没以客人的身份关顾过。
如今了解了,会有期待。
“好,那我找丽姐请假。”
田丽回得也快,仿佛猜到了啥似的,[除开周末,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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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结束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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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点多,艾葳和周则肃离开前被时刻关注着的刘煜拉着聊了会儿。
这人也说到做到,送了周则肃两瓶好酒。
说实话,这酒,周则肃看不上,不是他喝惯了好酒,而是他认酒,看在对方是艾葳亲戚男友的份上,收下了。
“我就说他身份不一般吧,他这辆车最低也得千万,可是宾利旗下最贵的一款。”看着渐行渐远,即便在暗夜下也无法掩盖奢华色彩的轿车,刘煜一脸欣赏又艳羡地说道。
很明显,送酒是次要,看车才是重点。
既然不好确定身份,那就看车。
“那有没有可能是租的呢?”
“不可能,那司机一看就对你妹夫非常熟悉,明显是长期给他开的。”
不管如何不信,有点脑子的都看得出来,胡芳怡又不傻。
“其实,你表妹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更不简单。曾经在拍卖会上见过个10克拉的,数千万。”还想辩解的嘴巴再也硬不起来了,她很不是滋味地丢下一句“烦人”,上了自己的大众CC。
看着自己亲手装扮的漂亮内饰,胡芳怡的心情忽然又好了,妹夫那么有钱,都结婚了也没给买辆车。
而她在恋爱期间就收到了,还是比她强的。
或许真是胜出者体会不到失败者的苦痛,艾葳打小没这方面的压力,这会儿也没放一点心思在外人身上,一心想着去酒吧当客人这件事。
“还是先后进去吧。”
周则肃明白她的心思,自然配合。不过随着彼此间距离的拉远,汇聚一室的欲望渐渐明晰,艾葳发现自己居然紧张了。
另一种身份独自进入夜场,她果然还是不太适应。
艾葳下意识回头去找周则肃,一想到是自己提的要求,又快速调节好情绪,状似轻松地迈入门洞,拾阶而上。
较往日艾葳今天得到的关注度很高,因为才听田丽说她请了假,结果是来接受服务,并非销假,同事们啼笑皆非,还争着抢着要服务她。
“小葳,就你一个人吗?”廖香香积极的问,这就是曾经那位眼红之后反倒对艾葳更好的同事,而她成功抢到了艾葳。
“不是,有朋友一起。”
“哦~”廖香香一秒听出关键,笑眯眯地直接领着艾葳往角落专座走去。
酒吧才刚开张,客人还不多。周则肃和余垠声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坐在散台的艾葳。
眉峰那一点墨色向中间靠去,蹙了眉。
“哎?这就是你特意来电话,让我加足马力过来的原因?”余垠声的语气惊讶又阴阳,“我十几分钟的路程啊,硬生生花了五分钟,结果和我说弟妹有了其他男伴?”
微蹙的眉宇浓重了几分。
“长得嘛,是还不错。主要是这两人之间给人感觉明显认识,还不普通。我说阿肃,你该不会儿是要被戴绿……”
“闭嘴!”
一语落下,耳畔恢复清净,可眼睛不净,周则肃略转方向朝田丽走去,多的废话没有,一经靠近,直奔主题,“那人是谁?”
正在刷手机的田丽豁然抬眸,短暂游离,眼底泛起别样色彩,“小葳的朋友,怎么样,看着是不是关系挺好啊?”
周则肃的脸色似在绷紧绷紧再绷紧。
短暂沉默后,转身径直朝艾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