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艾葳第二次主动提起这句话。
周则肃端起身前茶杯，润了润嗓，眼底一闪而过的若有所悟被下阖的眼睑敛去。
他没选择直接回答，短暂静默，道：“你不想耽误我恋爱，所以要对外人撒谎只是朋友关系，对吧？”
周则肃很少和人谈心，平时也没那闲情。
“对。”
“善于撒谎吗？”
艾葳战术性捧起茶杯呷了一口。她打小就不善于也不喜欢，因为不管撒不撒谎，挨打的都是她。
“不婚主义你知道的。”
艾葳点点头。
“这辈子没想过恋爱，因为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你，明白了吗！”
说得这么清楚，艾葳也不傻，他给不了女方一个家，所以不会谈恋爱，不让她当他是家人，是因为他们最终会离婚，保持清醒是最好的保护。
“那万一呢。”艾葳两只手支着脸颊，视线虚虚地望着他，说得认真。
不婚主义者真的能做到一辈子孑然一身吗，“人生这么长，谁都说不好不会碰上令自己心动的异性。”
市井气浓郁的路边小餐馆，并没有高级餐厅那般安静，周则肃像是已经习惯这种噪音，他学起艾葳的样子抬起只手支着脸颊，凝视着对面，那般随性地说了句，“没有万一。”
随性到已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无恨无爱无欲。
天光在他身后，拉出背光的虚影，狭长深邃的眉眼，却仿佛闪烁着如寒潭般的冷光，可整个人又是淡淡的，极致的矛盾感，像他亲手往自己这杯白开水里滴了两滴颜料，瞬间变得昳丽生动。
一种极致平静下的物极必反。
十分危险。
“为，为什么？”
艾葳问得下意识。
她忘了与人交流时让声音甜一点，倒是原本带点清冷质感的声音更显特色和魅力。周则肃又如恢复往常样子，眉目含笑不变，像教养极佳的老钱少爷，冲艾葳的外侧抬了抬下巴。
艾葳扭头看去——
“啪嗒！”
第一道龙椒炒肉片出现在面前，热气裹着香味涌来，刺激着味蕾一阵分泌。中班在即，当务之急是先解决午饭，艾葳又让服务员端了米饭。
“特殊情况，晚一点不行？”周则肃被她忙碌样子整得眉心蹙起，又无奈的笑。
“是没问题，不过另一个同事休息，我早一分钟，她也轻松一分钟。”
平静的乌眸深处似泛起一层涟漪，一个人的善良在最平凡的点滴中不经意流露最是打动人心，也最显珍贵。
或许连她本人都没意识到自己有此类品质，仅仅只是心疼人以及善于付诸行动。
比他强呢。
餐桌上一时只剩下进餐的声音。
艾葳大口大口地扒饭，有时候嘴角还会粘两粒米饭。相比对面的周则肃，十分不雅观，但他不觉得这样就有多粗俗。
她吃得快是生活导致，时间对她来说就是金钱。
中途，老板娘送来两罐饮料，她没说什么，但都知道是在为自己先前粗鲁的行为，表达歉意。
艾葳笑着和人道谢，说老板手艺真好，把人夸得直乐呵。
“小伙子，你算是娶到好女孩了。就算是不得不结婚的对象，那也要对她好，因为她是你老婆了，知道吗？”
一直是这么做的周则肃礼貌点点头，算应下了。
艾葳倒是被夸的心虚，直到午饭结束回到车上，她才主动谈起自己为什么选择撒谎的原因。
车窗外天朗气清，风和日暖，亦如她现在的心情，“我知道撒谎不好，我也不喜欢见人就撒谎，但我们这件事目前来看只能这么处理。你知道的，我们终将分道扬镳，如果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关系，就会接收到很多祝福。等哪天恢复单身，一定会被问你老公怎么没见过啦，怎么都是你一个人啦。你说离婚了，又会问怎么好好的离婚啦巴拉巴拉的，也挺麻烦。”
“还不如一开始就说单身。再说异性又不是不能做朋友，异性也有关系很好的朋友，不是嘛？”
越想艾葳越觉得，说单身会更省事。
周则肃默默听着，没多聊这个话题。
比起撒谎或许她更怕麻烦，不想把用来挣钱的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上。
-
三餐四季，日月轮转，最是朴实无华的凡尘画卷。
人在一种环境下久待，会渐渐生出一种适应下的习惯。
和周则肃同居的这段日子里，艾葳习惯了生活里多个成年男性，工作上多个可靠帮手以及一个固定的特别的客人。
也慢慢习惯在日常琐事里衣服有人洗，饭有人做，奶奶有人照顾，睡前还有好烫喝，她除了工繁忙，其实被照顾的很好。
还记得有天她说，不能日日白吃周则肃的用周则肃的，要付一定非要，一听一个月光吃都要6位数，有些食材还得靠空运，默默闭了嘴，是她不自量力了。
夫妻之间不谈这个，这是周则肃一直在给她烙的思想钢印。
艾葳算是听进去了。
在这期间，周则肃买了婚戒，他也真听进去了。没有特别的仪式，只在很寻常的一日夜里，她和他一起自酒吧回去的路上，从车上小储物柜里，取出两个非常精致的首饰盒。
星空顶的光线不亮，刚好映出盒面一行非常板正的烫金字母。
“WENLI”
她不认识的品牌，但周则肃打开上盖，露出实物时，她明白这是私人定制款。
因为戒托里的钻石，是他之前问过她喜欢什么颜色，而她告诉他的“粉色”。
圆形粉钻两边还各镶有一颗小三分之二的无色钻，像叶子衬花一样衬托中间那颗主钻。戒托采用非常简洁的设计，会显得周则肃那款只在戒指一圈外围点缀了几颗极小粉钻的戒指，非常简单。
但都很漂亮。
钻面的火彩像正在工作的激光，这一下那一下的闪烁不定，非常精贵耀眼。
艾葳不懂钻石，印象里的钻石都是无色款，下意识会认为这种不会很贵。
周则肃也不会告诉她，她手上那颗约莫五克拉的纯色鲜彩，花了他7位数，甚至为了让艾葳戴得安心自在，只说让她戴着玩，没几个钱。
艾葳当然当真，她身边又没懂行的，一看彩色均以为是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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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那种的廉价的首饰，只说了句好好看，就完了。
不过田丽倒看出了点东西，只是还不够深，以为周则肃终于听进去了她的话，上心了。
还知道宣示主权了。
时间缓缓来到次年一月上旬。
深冬时节，天越发冷得刺骨，艾葳在周则肃细致入微的训练中，成功用两个多月拿到驾照，这次真得好好感谢人家一番。
艾葳决定去浔城最高档的星级饭店。
“那里可不便宜哦～”周则肃明确告诉她。
“那咋了，请你吃饭，再贵也值得呀！”
艾葳满目的真诚，毕竟这么些日子下来，周则肃已经在她身上打赏好几十万了。
如今，她的存款将破五十。
八十万彩礼，三四十万的生存费，两个目标，进度已过三分之一。
这一顿大餐就算过千过万，也值得。
景云山庄。
浔城最顶尖的餐厅，一餐饭下来最低四位数。
生意也不如便民小餐馆火爆，艾葳不觉得能在这碰上熟人，事实也如她所料，都是从服装能一眼辨别的外地游客。
当然，外地人也有可能是来找本地人的，就比如现在，其中一位落座的青年男性，正看向卫生间方向，冲朝他走来的女性露出溺爱般的笑。
对方化着淡妆，黑长直披在大红色长款羽绒服上，手拎chanelcfmini，光这么看着就挺精致。
在她即将落座，偶然瞥到隔壁的隔壁桌坐着两个人时，脸上笑顿时变得精彩纷呈，尤显震惊最多，似乎能在这看到其中一人是她从来不觉得会发生的事。
相对而坐的另一人背对着，看不清样貌。
她扭头看了眼自己的男友，拉上他朝那两人走去。
艾葳和周则肃这会儿正面对面，垂着脑袋，在近一点点都得相互抵上。
“表妹！真，真是你啊，居然又碰上了。”
一道刻意压低的欣喜声，不期然自身侧响起，艾葳和周则肃同时抬起脑袋，也露出脑袋下方亮着电子菜单。
艾葳很意外地楞个半神，才直起身子，“哦，表姐啊！”
“啊，是，是啊~”
一路过来，胡芳怡的眼睛几乎在周则肃身上，略微向前趴着的姿势还给她留下这是个在特定环境下穿着得体的精神小伙的印象。
这会儿坐直身子靠向椅背，又觉着对方一举一动十足贵气，完全不像她们这边的人，在听到艾葳喊出表姐，那双仿佛世间万物都容纳不进的眸子，竟浮上一层薄笑。
看得胡芳怡眉眼略僵，涌出一种说不出的心惊。
仅仅只是因为她对面的女生喊了她一声表姐，他才浅露一丝友好。
极其表面。
胡芳怡隐藏的也好，甚至是高兴的，因为能把自己的钻石男友介绍给一直压她一头的表妹认识了。
“本来还打算带我男朋友去给你认识，结果在这遇上了。你就说巧不巧吧！”她边说着边挽过慢了两步的男友，简单介绍了番，才又把注意力放到周则肃身上，“小葳啊，请问这位是？”
“哦，我，我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