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疯了,不知道小葳是周先生罩的?不知道这里是赵哥的地盘?”
“外地口音,可能来旅游度假的。”
酒吧到处充斥震惊和议论声。
来这喝酒的大部分是社会老油条,把一些人际关系摸得门清,嘈杂的环境一边倒地讨伐起闹事者。
周则肃打小不爱出风头,有人帮忙,也就懒得再耗精力。他准备带艾葳远离,众人口中的赵哥赵臻,彼时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保镖。
一八七大个,肩宽背阔,双手插兜往那一站,气势强得逼人。
哄闹的场面一下子静很多。
一些在座位上议论的客人本能地压低分贝,默默看着。
艾葳这会儿,又心下“咦”了一声,面熟,那两个黑衣人昨天下午才帮他们拿过衣服。
是一起的么?
“怎么回事!我听说有人来闹我场子?”赵臻声音不响也不凶,还吊着痞态,却实实在在给人一种藏有各种整死人又能合理规避法律追究的手段的感觉。
四周光线像亮了几分,能清晰看到目光所及之处每个人的表情变化,一举一动,是凶是恶是不怀好意,和突然到来的那个人一起,还有那两个黑衣保镖,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和威压。
闹事者抬眸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他似乎开始意识到,自己今晚的一时冲动,惹了个大麻烦!
不,那个一脸平静却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朝他砸下酒杯的男人,其实更吓人。
“是我报警,还是你把钱赔了?”偏偏老板娘也在此时上强度来了,她双手抱臂,压着眉尾,站在刚来那人的身侧,气场全然变了个样。
这哪还是那个笑脸迎人,大气好说话的女老板。
“闹事者”的脑袋还受着疼,一听“报警”两个字突然觉得无比的亲切,像找到了家人一样,他刚要说“好啊,那报警啊”,一道没有情绪起伏,却让人没来由心慌的声音,笼罩过来,“报警吧,他骚扰我朋友大家看到了,我们正当防卫大家也看到了。”
“对,没错!”证人回应一声高过一声,跟准备国道互砍似的。
还想再碰一碰的“闹事者”被喊得心虚极了,更不敢再得罪那个极其显贵的男人,如果他早些看到就好了。头上的酒还在扑簌簌往下落,却没感觉似的,乖乖赔了酒和酒杯的钱。
溜了溜了,这帮人,太可怕了!
随着搞事的离开,酒吧很快恢复原样。
保洁员默默清扫残渣。
艾葳被田丽第一时间拉到一旁关心,耳畔是周则肃让调酒师重做一份的声音。“没事丽姐,砸下去那一下就完全没事了。”
“爽到了?”田丽笑着拿过纸巾擦拭女仆装上被溅到的酒水。
“我能说是吗?”
像她们这种服务行业,平日遇到奇葩客人的概率就和珍珠奶茶里喝到珍珠一样容易,可客户是上帝,除了忍还是忍。
可她们是服务员,又不是奴隶,服务态度在线的情况下,“互相尊重”“互相理解”很难么。
“这人以后谢绝了,咱们匪丽可不惯着。”田丽惯来霸气护短,“往后也一样,谁闹事,谁进黑名单。”后面这句她刻意加高音量,说给艾葳听,也说给其他客人。
一群人呼声应和着老板娘,但看着更像在向赵臻表态。
随后,田丽拉着艾葳来到收银台后方的休息室,帮艾葳理了理着装,又从储物柜掏出盒水果糖,塞了颗到艾葳嘴里。
“缓缓。”
被个凶神恶煞的异性强势拉扯,多少都会有影响。
糖果的香甜,能缓解很多。
田丽就像关心自家妹妹的大姐,没急着让艾葳工作,陪着聊了些轻松话题,见人状态差不多,才让去做该做的事。
仅仅只过去七八分钟,酒吧已经如常的不像才起过一场冲突。
-
在秩序松弛的环境,昏暗的角落总会多一份自在。酒杯摇晃出的光影,比耳畔的古典乐更显惬意。
赵臻缓缓抿了口红酒,从自己就在隔壁台球室所以才能速度到场,生硬地转移话题到了艾葳身上,“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帮一个人,当时都计划好了,结果大半夜出现在我家门口说自己来。现在还陪人家上班。”
“你到底咋想的?”
“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一连两句问话,只为了下面那一句,却令周则肃严肃了脸。
“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应该,才认识吧?
“嗯。”
“对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无缘无故的付出,别是一见钟情了还不知道吧?”
“咚”得一声响,周则肃手中的古典杯被顿到茶几上。
平视的眼神,静得像光影都沉寂下去,不敢打扰。看得赵臻立马双手合十在胸前,“行行行,不是看我家好弟弟还没谈过恋爱,急嘛!”
仅数秒,光影再次活跃并随着视线上抬。赵臻见状,利落扭身打招呼,“嗨,小葳妹妹,还好吗?”
心下忍不住大叫一声,乖乖咚咚,川剧都没你专业!
“你好,我挺好的。”艾葳赶忙侧身回话,有些小意外。不过面上不卑不亢的,像见惯了这种在社会上有一定影响力的大人物似的。
“以后叫我赵哥吧。”
艾葳正在摆酒,闻言点点头,“好的,赵哥。”
话落,她神色恍然一顿,忽然觉得不真实,忘记曾经在哪看到过一段话,“女人如何实现阶级跨越?”
其中一个答案就是“嫁人”。
虽然她不算,但让她喊赵哥的人,的确是她过去无法接触到的人物。
赵臻这会儿笑得揶揄,又瞥眼看向周则肃,仿佛在说,“小姑娘好乖啊!”见艾葳从善如流地坐在周则肃身侧,笑容更加灿烂了。
不过人虽然混不吝了些,但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还是非常清楚,没再坚持之前的话题。
“赵哥,能帮个忙吗。”艾葳这时突然喊了他,像早有想法。
“哎呦~”赵臻怪叫一声,靠在一侧扶手的歪斜身子立马坐正,边说边做了个请的动作,“弟妹你说就是,咱们之间没有帮不帮的。”
艾葳又看了眼周则肃,才道:“是这样的,我们在你家办的婚礼对吧?”
“对。”
“但其实只是协议结婚,以后会离的。所以还请赵哥帮我们保密,好吗?”既然这里是赵臻的场子,那一定和丽姐关系不错。艾葳不是不相信田丽的嘴,而是她得遵守诺言。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赵臻差点被口水呛到,逮着话尾张嘴就道:“协,协议?”
结婚这种人生大事,居然还能这么玩?
“这样可就二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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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不如一开始的方案呢。”
赵臻本是想说二婚对女孩不好,结果艾葳蓦地白了脸色,急忙忙抢话道:“抱歉,当时一心为了摆脱——”
“没事,和你关系不大。”
一直静静听着的周则肃终于出声,打断了艾葳的愧意,炭黑色衬衫袖口有一只不知何时挽了两圈,规整系好的领口也散了粒扣子,“我这辈子没想过结婚,二婚三婚无所谓,受影响的其实是你。”
“不不不,我也无所谓,我只想带着奶奶一起生活。像我们这种带着个眼盲老人的,也没有哪个男人愿意一起。”即使有,日子一长也必然产生矛盾,所以艾葳从没想过结婚,至少在奶奶在世之前。
“哎,这不巧了么。”赵臻已经了解过艾葳,对她是有几分钦佩的,“两个不婚主义碰到一起了,说不定还真是缘分。我觉得完全可以假戏真做,试上一试。”
说来说去,又绕回来了。
周则肃眼神没给一个。
艾葳被唐突的目瞪口呆。
空气一时陷入三分安静,七分尴尬!
“啊哈哈。”赵臻忍不住干笑两声,起了身,“既然如此,我这个电灯泡也不合适在这了。”他自说自话,边端起那杯没喝完的红酒,冲艾葳眨了下眼。
丢下一句“你俩,慢聊”,转身离开了。
呱噪的人离开,空气一下子安静许多。
这一安静,明明只是无语的艾葳,忽然也体会到了尴尬感,她挠了挠脸颊,捏了捏手指,又看了看周则肃,终于记起了自己的任务。
“我们还是喝酒吧。”
“也好。”
周则肃像没受影响似的,应了一声。
工作经验丰富就是不一样,艾葳很快找回状态。
周则肃的视线游离在她方寸之间,见她状态良好,脸上有笑,放了心。他忽而一改浅尝辄止的习惯,很给面的杯杯饮尽,连艾葳给自己点的那三杯也被他喝了,像想起了什么似的。
时间缓缓来到夜里11点多,午夜场越发热闹沸腾,一二楼坐满了人。
相较之下,一楼最里侧角落最是安静。
一棵发财树和一盆君子兰竖排在过道,幽香融进暗色仿若独一处,无人前去打扰,也无人敢去打扰。
当肩膀上突然传来一重时,艾葳才意识到周则肃睡着了,原本靠着沙发和她聊天的人,就这么睡着了!
松弛的身体蓦地僵硬,生怕起不到支撑作用,害人滚地上去。鼻息间全是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草香,还有一股淡淡的,醒着时难以察觉到的悲伤感,弥散在他周身。
心,没来由一紧。
彼时,刚到没多久的驻唱歌手唱起了《慢慢喜欢你》。慵懒带点沙哑的男中音,像刚从一场热恋过来,一字一符全是情意,漫不经心的勾人。
就这么宕机了两分多钟,艾葳才想起来给司机老宋打电话。
“少奶奶,您说少爷他睡着了?”
“啊对。”即便不是第一次喊了,艾葳还是对“少奶奶”三个字本能性尴尬,“宋叔你好像很惊讶?”
“是啊。少爷最近睡眠不好,有一个多月了。每次要熬到后半夜才能勉强入睡。”
所以周则肃一个不婚主义,随意贡献自己的婚姻,她想怎么做都随她的无所求样子,其实是和导致睡眠障碍同一个原因?
“他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