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星饶:?
方洲渡也不追着他继续说,往后倚在榻上,继续低头擦链子。
脑中又浮现了不好的回忆,阙星饶犹豫片刻,拒绝了他:“……我不和你赌。”
方洲渡每每要与自己赌什么,基本都是他输。一开始,阙星饶还十分不服,比修为他自然是比不过,可若是比运气比脑子,他怎么会输?
后来他才摸透,方洲渡这人,只有对自己百分百有把握的事,才会主动去做,最后悠闲自在地看自己输的一塌糊涂,蹲在地上郁闷,转过身心情不错的去擦链子去了。
可现在他不愿意陪方洲渡赌,方洲渡就真的不说了。
忍不住求知的欲望,阙星饶脱了鞋子爬到榻上,挤在他身边:“您要赌什么?不是,您知道了什么?”
方洲渡低头不语,嘴角却悄悄地勾起来。
“啊啊啊,反正也是尊者您赢,算我提前认输,尊者……尊者……”
他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抓着方洲渡的手便开始摇,摇得方洲渡手中的役魂链都掉了下来,阙星饶才堪堪停下。
“快说快说——”
被他这样一烦,方洲渡也没了擦武器的心情,他收好役魂链,学着阙星饶的动作,托着脸勾唇一笑:
“那块沾了魔气的灵石,我弄丢了。”
“什么?”
这人怎么将捅了篓子一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理直气壮,无所畏惧?
面前的方洲渡,正悠闲自在地半躺着,漫不经心晃着手中锁链,仿佛只是做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阙星饶一动不动,呆呆的看着他。方洲渡见状,掐了掐他的脸,上下晃了晃:“回神。”
“嘶——”拍开他的手,阙星饶吃痛揉揉脸,“弄丢了,你什么时候弄丢的?”
“在水牢的时候,嫌硌手就丢了。”
那叫弄丢吗,那叫扔掉!
阙星饶很想抓着方洲渡的衣领疯狂摇晃,把他的脑子晃开看看,这人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
“你扔了?你嫌硌手你快给我拿着啊!若是被五毒门的人捡到,我们不就暴露了吗?!”
房中放了蔽音石,阙星饶毫无顾忌,抓起方洲渡的衣领,晃了两下,可他力气太小,根本让方洲渡动了半分。
方洲渡任由他抓着自己衣服,平静地说:
“看来我们活不过今晚了。”
水牢每日都会有人巡视,那块灵石沾着魔气,即便在水深如池的牢处,也会被修士发现。
甄奇鹰想必早已发现了,只是可能还在犹豫是否要顾及他们上青宗弟子的身份。但若是细想,这事传出去,五毒门定会成为全界众矢之的,因此除掉他们,是必然的事。
“至于是直接杀了我们,还是将我们做成药人,便看五毒门那个掌门要如何打算了。”
方洲渡轻轻拍开阙星饶抓他领子的手,将上面的褶皱抚平。
大概率,也是制成药人。毕竟平白无故送上门的试药对象,不用白不用。
阙星饶自然也是如此猜测,他盘起腿,像在打坐一样,双手捧着脸,一下又一下地摸索自己的下巴。
见他在思索这局解法,方洲渡也不再闹他,掏出方才擦了一半的役魂链,慢慢地擦拭起来。
等他擦完,阙星饶也想完了。
与其等五毒门动手,不如他们先发制人。
阙星饶低头去翻腰间的储物袋。
掏了几个无果后,总算在最后一个袋子里,将自己想要的东西拿了出来。
方洲渡原想说他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在储物袋里,见到他逃出来的东西,少见地愣了一瞬:“这不是雷目的……”
长笛在手,阙星饶将其上下转了几圈,比划半天,才找到了能吹的地方。
他学着记忆里见过人吹笛的模样,虚虚吹了两下:“怎么没声?”
方洲渡:“拿反了。”
“哦。”
阙星饶将长笛调转过来,又吹了两口气。
这回长笛总算有了声响。
只是音调飘忽,快偏到了天上。
难听两字堵在喉咙里,方洲渡见他兴致冲冲的模样,话到嘴里,换了句话说:“这可是赃物,你什么时候顺走的?”
“来之前顺手放进去的。”阙星饶将笛子横在嘴边,“若不是在这发现了药人,我也差点忘了这东西在我手里。”
雷目身死,身上的物件一应都由桑何收了起来。阙星饶当时在桑何的私库里搜刮得忘乎所以,没注意将这笛子丢进去了也有可能。
当时雷目便是靠这个长笛驱使药人,阙星饶学着他的模样,回想了下当时他与方洲渡打斗石吹得那首曲子,将唇放在长笛一侧。
他垂眸吹得认真,纤细的手指在音控处动作,动作带着些笨拙,音调也断断续续的,但连着听起来,勉强能称得上一首曲子。
一曲毕,阙星饶有些期待地看向门口那处,等着发生些什么。
可良久后,屋外的静默声告诉他,什么都没发生。
阙星饶有些郁闷,将长笛握在手心,遗憾道:“看来我没什么曲乐天赋……”
方洲渡轻抚两下头上垂下的发丝,若有所思,随即抬手往虚空出一招,被两人忽略了半天的蔽音石从桌上飞到了方洲渡手里。
他在手里轻抛两下,那散着莹莹光亮的石头很快便灭了下去。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屋外原本蒙着一层的蝉鸣树响,都变得清晰起来。
阙星饶感受着清晰的耳边风声:“……”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蔽音石。
把石头拿在手中轻抛两下,方洲渡冲阙星饶挑眉:“再吹一次。”
您像那个逛窑子调戏歌姬的纨绔一样。
阙星饶轻咳一声,倒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又将长笛横在嘴边,吹了第二遍。
有了第一次打样,这回倒是悦耳许多。
阙星饶没干坐着等,从榻上下来,也不好好穿鞋,踩着鞋子,啪嗒啪嗒的跑到门边。方洲渡倒是慢悠悠的,一点也不急,跟在他身后,同他一起凑在门处,透过虚掩着的门缝,观察起外头的情况。
“怎么回事,没动静啊?”阙星饶压低声音,往外头探头探脑。
方洲渡头压在他上边,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突然亮起的一簇又一簇火光。
“来了。”方洲渡眯眼道。
没明白他突然这么一句,阙星饶下意识抬头问:“什么?”
只是还不待他问个究竟,贴在门上的身体便被方洲渡拉入了房中,随即外头便传来打杀之声。
方洲渡:“看来你的曲乐天赋还不错。做六烬宫总管倒是屈才,不如去当唱戏的伴曲。”
阙星饶将长笛塞入怀中:
“我发现您最近越来越爱在话里调戏我了。”
这时候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屋外,五毒门弟子急忙从各处赶来,手中不约而同拿着武器,神色着急,多为慌乱。
而与之对应的,是从后山处,不断涌出来的药人,撕咬着遇到的任何事物。
师岚听到动静,便从房中提剑而出,目睹药人正与五毒门弟子酣战,她却没立即加入战局,转而看向一旁方洲渡和阙星饶的屋子。
结果就看见了开了半扇门,正在朝外探头探脑的两人。
顾不上这两人还有心情看戏的行为,师岚飞身落到他们身前,连忙布下阵法禁制,叮嘱道:“你们两个呆在房中,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准出来!”
“等等,师姐!”
师岚说完,没理会阙星饶的话,转身便走,却没往院中药人与五毒门弟子缠斗中去,转而飞身往后山水牢而去。
待人飞身走远后,方洲渡不带犹豫,将阙星饶抗在身上,追在师岚身后。
水牢外,相较院中还算少的药人,这的药人如腐肉生出的蛆虫一般,在玄铁门处相互争先往外地挤出来。
被方洲渡放在了昨夜蹲在的那棵树上,阙星饶看着面前的场景,有些疑惑:“我只是吹了几声,这些药人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原想着制造药人在水牢中异动,引得五毒门的人去探查,再趁机制造混乱。
这笛子再如何能控制药人,也不能替他们将监牢打开吧。
只有一种可能,有人解开了水牢的禁制。
“甄奇鹰没必要做这事,会是谁呢?”阙星饶喃喃道。
他还未来得及深思,却见师岚与五毒门弟子陷在药人人潮当中,眼见受困,阙星饶掏出长笛,试着再一次吹动曲子,悠扬笛声一响,躁动的药人都安静了下来。
可很快,他们便丢弃了正在与之缠斗的五毒门弟子,齐齐往师岚而去。
阙星饶:!
方洲渡有些讶异:“你这是在报仇?”
见师岚被药人浪潮淹没,阙星饶急得不行:“别说风凉话了!”
他又吹响长笛,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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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动作越来越生猛,前进的动作也越发快速,眼见师岚便要被人彻底包围,阙星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一直将攻击对象当成了她,药人才会这般。
于是他连忙在心中回想雷蛮的模样,一曲再响,药人果然停下继续攻击师岚的动作,齐齐往水牢里而去。
危机暂时解除,阙星饶长舒一口气,看着已经撑剑跪在地上的师岚,心下稍安。
可没过一瞬,远处飞来了七八号人,为首的,正是五毒门的掌门甄奇鹰。
他见到师岚身旁倒了一大片五毒门弟子,怒道:“小友!为何对我门中弟子痛下杀手!”
好不要脸的颠倒黑白。
师岚自然也是这样想,她方才被药人伤到,捂着心口的伤,咬牙道:“你们罔顾人伦,忤逆天道,将无辜修士制成傀儡,竟然还颠倒黑白……”
甄异鸣站在甄奇鹰身后,冷笑道:“小友这话从何而来,这哪里有你所说的修士傀儡?”
“没想到上青宗出了这样一个嗜血的魔头,五毒门这就替裴宗主清理门户。”
甄奇鹰大喝一声,杀招往师岚的命门而去,阙星饶吹响长笛唤药人相助,不想雷蛮从水牢中跑出来,巨大的身形将此夜的圆月盖着,挡在了甄奇鹰身前,将杀招接下。
随即他的身后也涌出了药人,甄异鸣立刻反应过来有人在操控他们:“是谁!”
甄奇鹰收回杀招,化出一根玉笛,横在嘴边用灵力催动,相较于阙星饶的低声,更为空洞悠扬。
药人闻声,不约而同地都停了下来。
阙星饶没想到他也能操控这群药人,便与之较劲起来,只能用尽没有的丹田,用力地吹。
可他没有灵力,很快便被更加得心应手的甄奇鹰败下阵来。
阙星饶手中长笛似乎承受不住如此强度,很快出现了裂痕,方洲渡最先发现,心神一松,两人的护身屏障出现一丝轻漏,甄奇鹰很快发现了他们藏身之地,神识一动,灵识攻击往树上而去,阙星饶手中的长笛首当其中,掉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方洲渡不再犹豫,拉着人便离开原地,落在树下,一直旁观着的甄异鸣发现了两人的身影,怒道:“杀了他们!”
方洲渡皱起眉心,正要动手,却被阙星饶摁下:“不行!你身上还……”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方洲渡压在树的身后。
此时一片混乱,五毒门弟子往两人藏身的地方杀了过来,受甄奇鹰控制的药人,以雷蛮为首,朝师岚方向而去,就在此刻,一道箭矢破空而来,刺穿其中一名五毒门弟子胸膛。
随即便是万箭齐发,无差别的攻击着在这的所有人,数以千计的药人被射中左心口的位置,倒地不起,而雷蛮撑在地上,挡在师岚身前。
箭雨持续了片刻,原本叫喊嘶叫着的药人已经完全倒下,而五毒门弟子也没有被放过,几乎都没了生气。
甄奇鹰看着满地疮痍,尸山血海,心中大怒!
门中弟子还是其次,这上千的药人身死在此,这三个月的心血彻底白费,他要如何与大人交差!
别说五毒门的掌门之位,就连他的的性命,都不一定能保下来。
甄奇鹰与甄异鸣对视一眼,都读出了要逃的心思,两人正要撤掉方才施展的屏障,起身离去,不料一道光从空中压下,整座后山顿时被罩在金光当中。
“甄掌门,要逃去哪啊?”
一道男生先于身影而至,随即便是几十号白衣修士飞身落到众人面前,手中皆拿着暗红弯弓,将水牢周围团团围住,箭矢在弓中蓄势待发,对准了甄氏兄弟,和仍旧跪在原地,调息伤势的师岚。
人群当中,虚空飞出一个宝蓝色锦袍的马尾少年,他面上神情倨傲,带着几分调笑,落在地上,嫌恶地看着满地都是尸身的这处。
他快速扫了几眼,目光最后落在嘴角溢出鲜血,面容苍白地师岚上,嗤笑一声:
“师岚……”少年将手中的弓翻转两下,背在身后,“这么狼狈,还真是少见啊。”
是旧相识?
阙星饶方才被方洲渡护着,倒是没受到什么伤。心中警觉还未松下,这人不由分说便对所有人放箭,也不知道是来救场的还是来灭口的。
他看了眼方洲渡,方才施法放出屏障,方洲渡又动用了灵力,现下也不知毒誓蔓延的如何。
而在远处的师岚神色惊讶,却心中稍安,转念想到自己与这人的过节,仍咬牙道:“司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