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你也不想灵教制作药人的事,被仙盟发现吧?”阙星饶盯着桑何道。
无上仙盟一向自诩正道之首,若是灵教将修士制成药人一事被其知晓,定会以天道人伦的名义,借此惩戒灵教。
雷目已死,现下死无对证,这口大锅一定会扣在灵教身上,所以桑何一定会拼命压下这件事。
楼台的穿堂风吹得桑何心凉,他早已猜出此人的身份,却还是被他这般威胁自己破了防,咬牙看他:“这算威胁?”
阙星饶笑眯眯地答:“算。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听我……不是,听我们尊者的吩咐。”
方洲渡原本还在旁观看阙星饶表演,见他冲自己使眼色,配合的冷酷点头。
桑绪被阙星饶抓在身边,闻言恨恨地瞪他。这主仆俩一唱一和,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讨厌!
“现下雷目已死,圣子除了与罗陵城和六烬宫合作,寻到荼医解蛊,还有什么更好救灵川诸民的办法吗?”
桑何满脸不甘,他心中自然是不愿与魔修合作:“回鸣蛊是荼医所制的蛊毒,我灵川诸民便是因此受制于人,你要我如何相信他们?”
阙星饶:“圣子选择相信雷目,结果是什么?”
见他身躯一僵,阙星饶继续施加压力:“无数无辜的灵川修士被制成了药人,如今是否能恢复原状还未可知,圣子,还要犹豫,重蹈覆辙?”
“与六烬宫和罗陵城合作,才是灵教现在最好的选择。”
桑何心中郁闷,他知道阙星饶的安排对灵教是最优选。仙盟从其立场来看,非但不会对灵教施以援手,反而会将灵教拖入泥潭。
可仅仅凭借灵教自身之力,根本无法解决药人之事,更何况是更为棘手,拖了几十年的回鸣蛊。
一声长叹在空旷的房中响起,桑何转过身去,朝屋外空荡荡的赤色天空面壁。
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阙星饶留给桑何自己消化的时间,转而冲朱迁真道:
“现在变为药人的也有镇炎海的魔修,圣女便留在镇炎海,同朱姑娘一同研制药人之毒的解法,一日未解得出来,便不能离开罗陵城。”
朱迁真到底是罗陵城的掌权者,不会任凭六烬宫的人指挥:“罗陵城与六烬宫并非同盟。”
“朱姑娘要置罗陵城众人安危不顾?”阙星饶提醒。
朱迁真脑中浮现方才在方洲渡手中摇晃的役魂链。
罢了,她惹不起,罗陵城也惹不起。左右阙星饶没逼她做什么,只是研究什么药人的解毒之法而已。
阙星饶适当地向她作出承诺:“即为同盟,六烬宫自然也会全力寻找荼医尊者,毕竟此事也关系到我们尊者安危。”
桑何仍将脸对着外边,情绪不高,却默默接话:“罗陵城研制时需要的灵草异植,灵教会全力配合。”
阙星饶对众人的识相颇为满意:“现在大家可以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沉默地摇摇头。
阙星饶轻拍掌心,笑道:“那便散会吧。”
待将药人之事与朱迁真交代清楚后,桑何便暂时赶回灵川,处理雷目留下的烂摊子。
朱迁真这才知道自己接下了多大的一个麻烦。
她看向正在角落里研究方洲渡手指甲的阙星饶,冲两人开口:
“煅魂尊者,方才说愿帮罗陵城寻找荼医尊者,所言为真?”
“自然。”阙星饶回道。
朱迁真又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将其打开:“这是与我们尊者体内相连的寻踪蛊,若是母蛊在十里之内,便会发出淡光,距离越近,亮度越强。”
阙星饶愣住:“全界这么大,我总不能拿这个盒子一个个地方去看吧?就没有其他线索?”
朱迁真:“罗陵城人都会在楼台之顶点上一盏魂灯,以此传信,尊者的魂灯上一次传信,是在一百年之前,留下一道图像,后我一番探查后得知,那图案所示,是上青宗的弟子令牌。”
这也是朱迁真一直苦恼的地方。上青宗历史悠久,比起化元仙山的仙盟世家更甚,大能众多,对魔修的排斥有过之而无不及。
方洲渡自然也清楚上青宗里边有多少高手,颇有兴致:“何必这么麻烦,干脆把上青宗直接翻过来。”
尊者又犯病了!
阙星饶捧着朱迁真递过来的盒子,习以为常地劝道:“虽然尊者您天下无敌,但是现在不是找人打架的时候啊。”
方洲渡脸色阴沉下来,略有不爽,双手指节捏得咔咔响。
桑绪还待在这,听到他们要去上青宗,提醒道:“上青宗每百年会在玉云间大开宗门招收弟子,十年前才刚结束一次大招,现在要是想混进去,只怕没这么容易。”
“我记得他们所招的弟子,十年内无论是否筑基,都要以试剑大会来决定是否能留下吧?”阙星饶垂眸,“这场比试早就在几百年前演变为全界各处势力弟子的比斗,彼时上青宗鱼龙混杂,到时候找个假身份混进去便是。”
阙星饶对上青宗之事了如指掌的模样,连桑绪都吃了一惊。
而方洲渡语气听不出起伏:“你对上青宗的情况,倒是清楚。”
阙星饶快速扯出一个笑容,狡辩道:“我人缘好,大家有什么八卦都说与我听了。”
他自小大半的时间,都呆在上青宗挨罚被管,说出去,自然也算得上半个上青宗的弟子。因此对于上青宗的事,才不假思索便说了出来。
看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的方洲渡,阙星饶舔舔干涩的嘴唇,心思又放到了别处。
此次也巧,可借寻找荼医之机,与裴晔碰面。
上青宗的少主裴晔,他的发小,除了他哥以外,他最为信任的人。当年自己意外身死,若此事有疑,想必裴晔一定会用尽所能替他寻找真相。
现在要紧的是,方洲渡好像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
阙星饶决定表现一下对尊者的关心,掩盖一下今天露出的马脚。于是两人回到六烬宫外时,他抓起方洲渡的手便认真观摩起来。
方洲渡的食指指甲已经完全变黑,不似方才朱迁真为其压制蛊毒时的淡淡乌色。
没想到只是化出役魂链,也会加速蛊毒的蔓延。原本还想表演一番的阙星饶见状,倒真的生出几分担心:
“方才不应该让您用役魂链吓他们的,现在食指的指甲已经完全变黑,这个蛊蔓延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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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太快了,要不上青宗您还是别去了,我自己去就行。”
方洲渡垂眸,目光所及,只看见阙星饶垂下遮住眼眸的睫毛,和鼻尖的棕色小痣,再往下,便是他忙活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一半的右衣领,露出了有些单薄的里衣。
抬手帮他把衣服拉上去,方洲渡问他:“你有修为?”
阙星饶:“……没有。”
方洲渡:“你有熟人在那?”
就算有,我也得说没有啊。
阙星饶硬着头皮答:“没有。”
方洲渡:“以你的本事,护得住自己平安?”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阙星饶脑袋没转过来:“等等尊者,您今天还夸了我逃跑很厉害。”
“以前是……”方洲渡上下打量了阙星饶几番,带上几分不屑,“现在未必。”
“你若是想自己去,我只会怀疑你别有用心,想从我身边逃开。”
果然怀疑我了。
阙星饶抿抿嘴,尝试与方洲渡讲道理:“您现在又不能频繁使用灵力,您和我去……”
我跟带个拖油瓶有什么区别?
阙星饶没敢说完。
自己就算没修为,可裴晔和他裴叔都在上青宗,他可以完全用裴晔的一百件糗事来证明自己是阙星饶本人。
但方洲渡,先不说魔修身份会不会被别人认出来,就他这臭脾气,进了上青宗不到一个时辰便会被赶出来,并被视为上青宗之耻。
方洲渡化出役魂链,在手中甩甩,似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阙星饶投降:“我收回,尊者就算不用灵力也是天下无敌,一定能把上青宗那群正道伪君子打得落花流水。”
他停顿一会儿,又补充道:“那您答应我,除非十万火急,千钧一发,火烧眉毛的情况之外,千万不能用灵力啊。”
这回轮到方洲渡沉默了。
阙星饶举起方洲渡的手,摆在他面前摇晃:“您看看啊,方才您一化出役魂链,指甲的颜色又深了一分。”
甩开阙星饶抓着自己的手,方洲渡将役魂链又收回掌中,抱臂不语。
觉得自己像在教不听话的孩子,阙星饶顿感心累,少有的在方洲渡面前硬气一回:“这可关系到您的性命,您再不爽,也得听我的。”
方洲渡继续沉默。
阙星饶接着念叨:“若是您没命了,我可怎么办呐?”
方洲渡挑挑眉毛,等着阙星饶继续开口,详细说明一下他没了自己要怎么办。
“没人罩着我,以您在镇炎海魔修里糟糕的名声,几千几百名仇家第二天就会寻上六烬宫的门来,到时候我只能下去见您了,还要被您骂没用,可怜得很……啊疼疼疼!”
方洲渡眯起眼,抬手对准阙星饶的脸便是一掐,强迫他把嘴巴闭上。
在六烬宫做了一阵总管,比起之前,阙星饶的脸的确圆润不少,手感都变了。难怪逃跑的速度都变慢了许多。
方洲渡心情好了许多,松开手转身便进了六烬宫。
阙星饶揉揉脸,也不知道自己算是劝成功了还是没劝成功,默默捂脸跟上。
唉。
做一个忠心的狗腿可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