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曾经最反感的就是看到有人哭哭啼啼,那么现在让睿星星最害怕的也是别人哭哭啼啼。

    尤其当这个人是戚长,就让他更手忙脚乱了。

    “怎么了?弄疼你了?”

    把碘伏偷偷带来幼儿园的睿星星,刚给他抹完手腕,一抬头就看见那张天使脸蛋儿的人眼里正含着小珍珠。

    听到睿星星的话,戚长点了点头。

    睿星星一阵尴尬,他也是少爷身份活了这么多年,别说没给人抹过药了,精细活儿都干得少,很多事也是家里破产后才从头学起的,生疏真是没办法的事。

    运用着睿母的那一套安慰手段,睿星星硬着头皮低头给他吹了吹:“好了好了,这样就不疼了。”

    哄小孩的手段果然是通用的,效果立竿见影,戚长的小珍珠顿时消失不见。

    “星星会每天帮我上药吗?”

    “肯定啊,不然你想一直肿着?”

    睿星星并不知道此时自己随口答应的一句话,在戚长年幼的心里埋下了怎样的种子,他举起手腕盯着覆盖在淤青上的黄褐色药水,荧绿的瞳孔内多了一抹开心的光亮。

    而睿星星已经转身在小弟们不满的控诉中开始说教了,最近他总是和戚长亲近的举动引起诸多小弟的不满,不过睿星星还是有几分个人能力的,他为戚长哭包行为的洗白举动成功减少了小弟们欺负他的频率,尽管大家还是不喜欢和他玩。

    反正三个月后幼儿园就毕业了,升上小学大家走的走散的散,同时也会认识更多新的小伙伴。

    说来也巧,曾经和睿星星分在一个班的只有戚长,只是那个时候的睿星星尚未开智不懂珍惜,整天拉帮结派又视所有爱哭包为空气,根本没想过要和戚长成为朋友。

    今时不同往日,睿星星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和戚长做同桌,时时刻刻黏在一起读小学。

    而戚长离开国内的时间是小学五年级,和他并不熟络的睿星星只是在某一天突然发现戚长不见了,老师也没有对他转学的事情做出任何解释,就像很多认识的人走着走着就会在人生的某个阶段消失不见,隔壁别墅再未亮起过灯这件事睿星星也从没在意。

    时至他三十岁那年家里破产别墅抵押,都没再见过戚长本人,两人短暂的相识止于那段模糊的童年时光。

    如今算起来睿星星只有五年时间,能否和戚长建立青梅竹马的革命友谊,都在这关键的五年里了。

    -

    六月底的初夏,幼儿园举办了毕业典礼。

    学校请了专业的摄影团队,购置了天蓝色的小小学士服,搭建了豪华的露天平台,为小姐少爷们拍摄了格外隆重的毕业照。

    国际私立幼儿园就是喜欢把钱都花在形式主义上,绝对给家长们提供完美的情绪价值。

    比如睿母就很吃这一套,她举着相机拍了不下一百张照片,恨不得把自己儿子身上的毛细血管都拍得一清二楚,脸上的笑意没停下来过,还喜欢和其他家长炫耀着拍摄战果。

    睿星星顿时有种自己是宠物狗的感觉,他任命的被各种摆布,好不容易拍完了,睿星星连忙四下张望,终于是穿过层层人群,在露台下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戚长。

    毕业典礼上只有戚长的父母没有出现,好像拍完集体合照后他就一言不发的站在远处看着。

    本以为戚长是躲在那里一个人偷偷哭,睿星星一路小跑过去,走近了才看清那张金发碧眼的漂亮脸蛋上竟是发着呆面无表情,略显空洞的眼神里充斥的是漠不关心,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睿星星出现在视野当中,戚长那双眼睛才陡然亮起,看着向他奔跑而来的人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顿时让睿星星怀疑自己刚刚看错了,他喘着气问道:“你站在这儿干嘛?”

    戚长轻轻歪头有些不解,不然他要去哪里?

    睿星星见状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人从阴影处拽出来,转头一笑。

    “和我走啊!一块儿去拍照!”

    戚长怔愣一瞬,踉跄地跟在睿星星身后跑进熙攘的人群中。

    翠绿的草坪被太阳照射得反光,眼前人的背影似乎与耀眼的阳光融为了一体,让戚长目不转睛的盯着紧紧抓住自己的那只手,直到耳边传来睿母爽朗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两只小可爱看这里,我数一二三,你们就喊茄子!”

    在睿母的指挥下,两人手挽手在草坪上留下了第一张具有纪念意义的合影。

    随后自然是睿母的爱心大爆发,把两个孩子当做布娃娃摆了各种pose,又走遍了幼儿园的各个角落,在每个地方都留影拍了照,烈日炎炎下拍得睿星星险些要中暑才叫停。

    最后的校长致词听都没听,出了一身汗的两人悄悄躲回教室里吃冰淇淋。安静的房间内只有中央空调低鸣运作的声音,开心果味的gelato醇香满腔,睿星星瘫在椅子上舔着脆皮甜筒,感觉好久没这么不带脑子的放松过了。

    一旁的戚长则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冰淇淋,睿星星当即把自己的递给他,开心果味和草莓味的都给戚长吃了。

    还能跟一个小孩子抢吃的不成?

    “你暑假哪天回家?”

    睿星星的提问让戚长转过头,他满足的咽下开心果味的冰淇淋认真回答:“是后天的飞机。”

    啊?这么快机票都订好了??

    睿星星立即坐直:“干嘛一放假就回去?”

    回去挨打又挨训的,受虐狂?

    戚长似乎没有多想,他解释道:“是爸爸定的时间。”

    睿星星:……

    md,这小孩太乖了。

    刚刚吃进去的冰淇淋都不香了,睿星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一个听家长话的孩子所做的事,他也不过是戚长的同学兼邻居而已,哪有资格干涉别人的家事。

    有些纠结的睿星星双手枕在脑后,望天道:“那你早点回来,我家里有最新款的玩具,我们一起玩。”

    用玩具勾引小孩子非常正确,戚长眼中顿时有了些期待,然后点了点头。

    幼儿园的毕业典礼就这样圆满落下帷幕,热浪滚滚的暑期到来,睿父和睿母也计划着要带睿星星一起出门旅游,过一家三口的甜蜜假期。

    不料出去游玩的事被睿星星一口拒绝。

    “我不去,我要学习。”

    短短一句话,把父母两人听懵了,一时看着刚年满六岁向来爱玩的儿子有点不知所措。

    “再给我报个乐器班。”

    人家都是学习、艺术、体育三手抓,睿星星不能落下啊,他可不想再做个什么也不会的二世祖了。

    而对于父母来说,孩子突然开窍乐于学习两人高兴都来不及,原本就对儿子予取予求十分溺爱,一听说他要利用暑假学习德语和乐器,立即百分百赞成并花钱高价请老师。

    不过睿星星忘了他家是个小暴发户,父母的审美水平有限,能在一众乐器里挑中吉他已经是不容易了,不能指望有太高雅的美育*。

    秉承着报啥学啥的心态,上辈子只会吃喝玩乐的睿星星,如今整个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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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没闲着,上午德语下午吉他,成功走上了鸡娃内卷的道路。

    一个月的时间在废寝忘食的学习中不知不觉过去了,睿星星估算着戚长回国的时间,然后从八月初就开始等隔壁别墅亮灯,结果一直等到八月底都没见到人影……说好的提前回来呢?

    直到8月29号的早上,有人敲响了睿家别墅的大门,戚长穿着白衬衫和背带裤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袋快比他人还高的零食礼包,对着开门的睿母腼腆一笑。

    “给星星的礼物。”

    睿母哪里招架得住,看着小天使的笑脸整颗心都要化了,连忙把人迎进屋。

    见到如约提前三天回来的戚长,睿星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尤其是回到房间看到他撩起裤腿,露出膝盖上带着血痂的瘀痕时,睿星星简直想把他的笨蛋脑袋敲烂。

    “干嘛不早点回来,非要被打得皮开肉绽才走啊?”睿星星一边吐槽一边给他上药。

    戚长低头看着眉心微蹙的睿星星,和他盯着自己伤口的眼神中快要溢出来的担心,晃荡着小腿,嘴角不由得上扬。

    “是提前把功课做完,爸爸才允许回来的。”

    听到这句话,睿星星又脑补出孩子做错一道题就跪着挨打的残忍画面,憋着火一双手都捏紧了。

    给他涂好药,睿星星一本正经的警告:“伤好之前不许乱跑乱跳。”

    戚长端坐着点头。

    睿星星这才放了心,转身把柜子里的玩具拿出来堆在戚长面前,分散小孩子的注意力。

    然后他就一边吃着零食一边思索,其实对于每年寒暑假戚长都要出国见父母这件事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尽管很想挽救这个被家暴的小孩,又无力阻止别人一家人团聚,何况现在的自己也是个小孩子,再怎么挽留又有什么用,还不是都得听大人的。

    哎,只能对他再好一点了。

    此时已经快把利用戚长的未来大计忘光的睿星星,完全沉浸在了要给孩子一个温暖的童年当中。

    殊不知当晚戚长回去后,管家卡德看到他膝盖上贴好的医用纱布时神情极为复杂。

    为戚长换好睡衣,卡德还是没有忍住询问道:“回来的路上把膝盖磕伤,是为了给睿星星看吗?”

    戚长似乎有些不满他的说法,转过身纠正道:“是不小心磕伤的。”

    这个“不小心”的程度究竟占几分,卡德还是清楚的,他只能如实的说。

    “骗人是不对的。”

    戚长的脸色瞬间一紧,音量微微变大:“我没有骗人。”

    他磕伤刚好又被睿星星看到而已,怎么算是骗人?他只是没有过多的解释。

    被回怼的卡德有些面色为难,看到戚长已经非常不高兴地走到床边,他一把拿起床边柜上的金发小王子,用力到像是要把玩具嵌进手掌里,小王子的脸都因此有些扭曲。

    就这样站了好一会戚长才转过身,六岁的孩子抬起头,满含泪水又无辜地看向对面的成年人。

    “卡德,是我做错了吗?”

    卡德立即蹲下身,摇头解释:“我认为你不该伤害自己的身体,这样对你的健康不利。”

    戚长闻言擦了擦眼泪,乖巧点头:“好的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你不要告诉爸爸,我不想让爸爸为我担心。”

    职业的素养让卡德深深地低下头,安慰眼前的小主人。

    “好,这一次我不会向董事长汇报。”

    戚长破涕为笑,轻轻环抱住照顾自己的管家,带着鼻音道:“谢谢你卡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