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份的天气已经越来越冷,月底的时候市区下了第一场雪。

    睿星星被厚实的母爱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出门只有一双眼睛勉强露在外面,走起路来像企鹅一样一摇一摆。

    到了幼儿园他迅速把伤自尊的围巾帽子摘掉,然后环视一圈,精准找到戚长所在的方向,在与他隔了一张桌椅的位置上坐下。

    耳边是小弟们分享吃喝玩乐的杂乱声音,睿星星有一搭没一搭的敷衍着,注意力则是放在旁边,班里的小女孩正围在戚长身边邀请他一起分享零食和玩洋娃娃。

    一天的课程下来,两人简直形成鲜明的对比,让幼儿园班级里仅有的十几个小孩分成了男女两派,只有午睡的时候两人的床是相邻的,其余时间根本没有交集点,群体截然不同,怪不得哪怕是邻居关系,他和戚长都没有什么共同回忆。

    放学时外面又下起了雪,两三个老师连忙撑着伞一个个的送小朋友们出园区,生怕小姐少爷们金贵的衣服粘上廉价的雪花。

    睿星星目送走自己的小弟们,一时间班里只剩下了他和戚长,扭头看见身边安静的小孩依旧穿着衬衫打着领结,这么冷的天气也只套了一件灰格呢子外衣。

    管家竟然这么敷衍吗,小孩子的身体怎么扛得住?

    脑海里又浮现起戚长看着南瓜马车时的天真笑容,睿星星顿时扯掉自己的围巾,转身二话不说的套在他的脖子上打了个死结。

    “你不冷啊?明天多穿点。”

    这可不是巴结,单纯是一个成年人对小孩子的贴心关照。

    戚长惊讶地看着他,抬手摸了摸柔软的羊绒围巾,回过神微微一笑:“谢谢。”

    睿星星这才满意的跟着生活老师走出园区,坐上保姆车时,睿母还好奇地转过头打量他。

    “你的围巾呢?”

    “给戚长了。”

    睿母倒是没多想,笑着打趣:“我们星星什么时候和戚长的关系这么好了?”

    睿星星也没解释,反正他是孩子王,和谁关系好不都是正常的。

    总之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观察下来,睿星星发现戚长的童年生活十分的无趣,甚至可以说是呆板和压抑。

    五岁半的小孩每周要上四个晚上的音乐课,两节钢琴和两节小提琴,这还只是睿星星能够偷窥到的,听生活老师说过他还会击剑和马术,平时的绘画课他的作品也能被当作范画给大家展示,好像没有什么是戚长没学过的,就算有他也能很快入门,这份优秀已经妥妥的可以被视作小朋友们的公敌,爱哭似乎是他唯一的缺点了。

    小弟们不止一次的在睿星星面前说过戚长的不好,这也能理解,这帮小孩哪个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在家里都是掌上明珠,学个马术怕摔着学个画画怕累着的主儿,根本不愿意承认自己和别人的差距,把戚长欺负哭似乎会让他们心里舒服很多……这就不禁让睿星星怀疑自己是不够优秀才有这么多小弟的吗?

    而和戚长变熟的契机没想到很快来临,正是十二月的圣诞节,睿母在家里办了个小型party让睿星星邀请同学来玩。

    这种聚会是他小时候最喜欢参加的,睿星星一个大E人打小儿就爱凑热闹,但不用想也知道他只会邀请自己的小弟们,所以当大家发现戚长也来了的时候,小弟们立即不乐意了。

    小孩子们也不会遮掩,当面大声质问:“为什么戚长在这里?我不想跟他玩!”

    不用睿星星回答,好面子的家长们就赶忙教育起自己的孩子要懂礼貌,睿母也拿着甜点分散起孩子们的注意力。

    被管家送来没有父母陪伴的戚长,似乎变成了一个弱势群体,让睿母下意识就对他多了几分关注,见他坐在长桌边十分腼腆始终不怎么说话,也能看出来其他小朋友不愿意和他玩,吃过晚饭后睿母就嘱咐睿星星:“妈妈招待其他小朋友和家长,你带着戚长去楼上玩一会玩具吧,别吝啬分享哦。”

    睿星星一听简直巴不得开溜,然后拉着戚长的手腕就去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吵死了。”

    睿星星大字型的倒在床上吐槽,也不知道小时候的自己是怎么喜欢参加这种聚会的,乱哄哄又无聊透顶。

    戚长则是好奇地观望着他的房间,恐怕没有哪个小孩会不喜欢睿星星的卧室了,粉刷着天蓝色的墙壁和暖橙色的温馨天花板,靠墙的一排透明立柜里满满陈列的都是玩具和手办,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无奇不有,玩具造型千奇百怪,还有不少国内外的知名IP,房间完全被睿母打造成了玩具屋。

    睿星星见状拍了拍床沿的位置,示意他坐下,大方道:“喜欢哪个就送给你。”

    戚长坐在他旁边,摇摇头:“你已经送我南瓜马车了。”

    睿星星侧躺着撑头看向他,正襟危坐的戚长像个小大人一样,一看平时的生活就规矩颇多。

    睿星星伸长手臂,拽住戚长的衬衫衣摆一个用力。

    猝不及防的拉扯让戚长失去平衡,瞬间躺倒在床上,怔愣地望着天花板上云朵形状的吊灯。

    那一头整齐的金黄色的头发变得凌乱,脸上的表情也懵懵的,呆萌的样子让睿星星终于觉得这才是小孩子该有的表情。

    “你今晚还上课吗?”

    睿星星指着窗户对面问。

    戚长侧头顺着他手指望去,在看到熟悉的音乐房时又愣了片刻,他转头道:“你能看到我上音乐课?”

    睿星星昂了一声,却见戚长的眼睛都亮了,他忽然笑了起来。

    “每天都在看吗?”

    也不是每天吧……睿星星挠了下头,这样承认自己就好像个偷窥狂魔,未免太丢人了。

    “今天不上课。”戚长回答了他问题,又认真询问道,“如果以后没有聚会,我也可以来找你玩吗?”

    “来呗。”

    睿星星无所谓的应下,反正他也要和戚长搞好关系,正愁没机会呢。

    戚长高兴一笑,荧绿色的瞳孔内倒映着细碎的灯光,像一块闪光的绿色宝石吸引着睿星星的目光,让他暗暗咂舌,怪不得小女生们都喜欢他,这张天使一样的脸蛋儿看久了谁都招架不住。

    两人就这样并排躺在床上聊了点没有营养的话题,很快楼下的聚会就临近尾声。

    九点钟的时候,睿母上楼敲门:“星星,你把戚长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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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来吧。”

    睿星星打开房门,带着戚长一起走到别墅门口,白人管家已经等在外面,他笑着弯下腰,中文说得十分蹩脚。

    “十分感谢你们对戚长的招待。”

    睿母摆摆手同样笑着寒暄了一番,两人说话的时候,戚长走到门外,回过头看向睿星星:“以后我再来找你玩。”

    “行行行。”睿星星一口应下。

    不就是陪玩吗,是玩玩具还是手游端游他都不在话下,保证把戚长伺候的舒舒服服。

    然而这天约定好后,一直到元旦跨年幼儿园已经放了寒假,戚长也没有来找他玩过。

    两人竟然又恢复了幼儿园同学的关系,让睿星星十分无语,不敢想象一个五岁半的小孩能没有玩的时间?好吧,戚长的确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十项全能发展的人自然是从娃娃抓起。

    放假在家的睿星星拒绝了所有小弟的邀约,每天宅在家里害得睿母以为他生病了,不理解一向爱玩的儿子怎么转了性。

    睿星星当然是得好好规划规划自己的未来大计,他一边躺在沙发椅上玩着二十年前的swich游戏,一边瞟眼望向窗外——

    然后猝不及防的和站在窗边的戚长四目相对,吓得睿星星的swich都掉怀里了。

    他赶紧把游戏机撇在一边,打开自己房间的窗户连说带比划:“你放假还在上课啊?别上了,来我家玩!”

    可惜两栋别墅离得太远,声音根本听不清。

    只能看到戚长伸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他张嘴说了句什么,睿星星在完全没有get到意思的情况下疯狂点头照单全收,然后就看到戚长高兴地笑了。

    第二天睿星星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戚长放假要去国外,开学前才会回来。

    这是睿母出门刚好碰到隔壁的白人管家后知道的,当晚就忍不住在饭桌上聊起:“戚长小小年纪一个人生活真是不容易,幸好放假还能见见父母,恐怕他每年最期待的就是放假出国,哪个小朋友不想长久的生活在父母身边呀,这样挺好的,至少春节能够一家团圆,不然我还要担心除夕夜他一个人怎么过呢。”

    听着母亲絮叨的话睿星星频频点头,亲妈说得有道理,小孩子的成长过程是需要爱的,也得让戚长这个每天累死累活上各种课的小孩歇一歇。

    家里这么有钱有势的人都如此努力,也给睿星星刺激了一番,他决定不能再虚度光阴,得趁年龄小脑子好使的时候多学习。

    然后寒假他就催着睿母给他报了德语班,开启努力的第一步。

    就这样时至二月底幼儿园开学,睿星星背上小书包去了学校,进了班级就看到了戚长那张无法忽视的脸,他也不客套的直接坐在戚长旁边的椅子上问:“你放假去哪玩了?”

    还没等戚长说话,睿星星就眼尖的看到眼前人衬衫的衣袖下,白皙的手腕上隐隐闪过一抹瘀痕。

    睿星星瞬间抓住他的手,耳边传来戚长吃痛的闷哼声,令人眉头紧蹙。

    睿星星一把撩开他的袖子:“这是怎么弄的?”

    戚长闻言却犹豫了一下,然后笑着开口。

    “爸爸说,不能告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