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战后刚一个月,但位于联盟中心的首都几乎没有受到这场战争的影响。

    首都人民该怎样怎样,新的市政公园建成,人群络绎不绝。

    时维躺在倾斜的草坪上,一片树叶挡住他的眼睛,左边锁骨处毛茸茸地发痒。

    时维拍了拍左边锁骨:“别闹。”

    痒痒感停了片刻,接着又来势汹汹。

    时维加重语气:“别……”

    一阵凄厉的惨叫落入耳中,吓得时维立刻坐直身体,那片绿油油的树叶从他脸上滑落。

    只见商以诀拎着小毛绒,正把它往自己外套里塞。

    看见醒来的时维,商以诀眨了眨眼,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毛绒是一只白化异虫,这也是时维后来才知道的。

    而联盟人民对虫族深恶痛绝,时维也是到了商以诀家后才知道的。

    如果让市政公园里的人们知道他身上有一只白化异虫,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时维淹死。

    时维点了点头,看见商以诀手里的东西后眼睛一亮:“青苹果冰奶!”

    商以诀把青苹果冰奶递给他,时维一下子蔫儿了。

    冰奶冰奶——冰在哪里?这就是一杯常温的奶。

    时维看向躲在树后之淼和怡和,两人一人捧一杯冰奶朝他摇了摇头。

    ——被少将截胡了。

    刚刚他看见商以诀接了个电话就去一边儿了,以为他要谈上一会儿,才怂恿二人去旁边冰奶铺里买冰奶,谁知这商以诀这么快又回来了。

    商以诀的目光落到时维小腹,又很快移开:“少喝冰的。”

    时维刚想挣扎,又想到自己反正马上就要离开,也就深吸一口气忍下了。

    等到他离开,想要喝多少就能喝多少,想放多少冰就放多少冰,他直接搞一冰箱冰块放进去!

    思及此,时维猛吸一口——比起张叔做得还差了那么点。

    时维咂巴着嘴道:“少将,张叔呢?他还在休假吗?”

    商以诀眼睫轻颤:“嗯。”

    时维“哦”了一声:“好想张叔做的好吃的呀——不过最想的还是青苹果冰奶。”

    只可惜,以后应该不会再有机会喝到了。

    时维吸溜着青苹果常温奶,心里活络地盘算着——背包带了,被之淼藏在不远处的那棵树下;钱也带了,他想办法搞到了一些现金,够他和小毛绒用上一段时间;小毛绒……小毛绒也带了,在商以诀身上。

    时维抬头,撞入一双如湖面一般毫无波澜的眼睛。

    时维可以确定的是,之前看到的不是错觉——商以诀的眼睛就是黑中带着一点灰蓝色。

    很特别的眼睛,会让人想到薄冰下平静的湖面。

    被这样的眼睛盯着,时维一下子忘记了要说什么,他磕磕绊绊道:“少、少将,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把我从雪地里带回来?”

    “那里是北极关。”

    “北极关?”

    “嗯。”商以诀垂眼,“其实在以前,北极关不是雪地——八年以前,北极关的中心地带是一片海。”

    “一片海?”时维惊了。他记得他醒来的那个山洞是在山上,站在山巅往下看,下面的确是一个很大的类似盆地的地貌,但都是硬邦邦的冰,怎么看也不像是海,“你是说,那么大一块儿地方以前是一片海?那它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商以诀没说话,定定地看着他。

    时维一怔:“我说错了吗?”

    商以诀摇头,看向远处:“你没说错,那山下以前是一大片海。但八年前,那里突然结冰,变成了冰陆。”

    “可是那个地方很大啊……”时维记得那片一望无际的冰原,“为什么?全球变冷提前到来了吗?得多冷才能把那么大一片地方冻成冰原啊……”

    商以诀又抬眼看他:“我不清楚。”

    时维全然忘记自己一开始要问的问题,满脑子被突然结冰的北极关灌满了。

    商以诀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就又响了。

    他盯着屏幕,皱了下眉。

    “没关系,你去接吧,工作要紧。”时维说。

    商以诀道了声好,把小毛绒递到他手里,到稍远处接电话去了。

    时维把小毛绒塞进衣兜,看了眼之淼和怡和——俩小姑娘正忙着和路边的甜品铺老板讨价还价。

    好时机!

    时维起身就跑,跑到藏着背包的大树下,抓起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时维眼睛亮亮的——从今天开始,他就自由了!

    突然间,时维猝不及防被人拍了下背。

    时维被吓了一跳,以为被商以诀发现了,谁知转过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男人长得不赖,可五官莫名给人一种轻佻的感觉,这种感觉在他轻笑时达到顶峰。

    “我认识你吗?”时维问,“你看上去好眼熟啊。”

    男人微微一怔,眯着眼笑了:“原来是这样。”

    时维:“什么?”

    男人摇了摇头:“很多人都这么说。”

    时维思索了下:“可能是因为你比较面善——面善的人总会让人感到眼熟。”

    男人听见他这么说,没忍住笑了:“可以认识一下你吗?”

    时维越过男人,看见商以诀还在路边接电话。

    路边人来人往,商以诀往那儿一站就吸引了不少人视线,可偏偏他沉浸于通话,没发现周遭目光。

    “下次吧。”时维看也没看男人一眼,将背包往背上一甩,“我今天有点急事儿,先走了——有缘再会。”

    时维脚底抹油想跑,却被男人挡住去路。

    “这么着急要去哪里呀?”男人笑眯眯挡在他面前,“你叫什么名字?贵姓?”

    时维看了眼商以诀的方向——他还在接电话。

    时维心不在焉,绕过男人走开:“免贵免贵,叫我小时就好。”

    男人继续挡在他身前:“小时,你好你好——我姓周,名子州。”

    “哇偶。”时维干笑道,“周子州——真是很特别的名字呢。”

    周子州拦在他身前,眯眼盯着时维笑,笑得时维心底发毛。

    时维面色严肃,拍了拍周子州的肩:“小周同志,很高兴认识你,但我今天有要事在身,就不和你多聊了。”

    时维推开他走了,听见身后的人道了一句“等等”,提腿就跑。

    傻子才在原地等他呢!

    想法刚冒出头,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下一刻时维后脑勺撞在树上,有些疼。

    漫天树叶纷纷落下,陌生的气息突破安全距离。

    周子州在他颈侧嗅了嗅,退后笑着看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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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被腌入味儿了。”

    周子州突然凑这么近,时维被吓了一跳,没心思去深究他在说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时维下意识就向商以诀的方向看去。

    时维瞳孔一缩——不见了。

    半分钟前商以诀还在那个位置,现在却不见了。

    时维一把推开周子州:“让开!”

    这一下力气不小,周子州竟被推出两三米远,连带着时维身体一歪差点摔倒。

    好在时□□住重心,人没摔,可躲在他身上的小毛绒一时没站稳落到地上。

    这一幕好巧不巧被周子州看到,他凝神看着惊慌失措的小毛绒。

    一只纤细的手将小毛绒一把薅走,时维心虚大喊:“看什么看?!”

    周子州盯着时维,仿佛要在他脸上盯出朵花儿来:“有意思。”

    时维心里一凉,转身就跑,却被周子州抓住小臂。

    “放开我!放开——”

    “唔——”

    一声闷哼后,时维的世界响起了雨声——满眼的绿叶哗啦啦落下。

    周子州突然撒手,由于惯性,时维脸着地直直栽向地面!

    时维感觉有一股力把自己往上提,回头一看是商以诀揪着自己背包,心顿时凉了大半。

    商以诀背对时维,时维看不清他的脸色;周子州满不在乎地随手抹掉嘴角溢出来的鲜血,嗤笑一声:“有没有搞错?没必要这么用力吧?我们有仇吗?有那力气倒不如想想怎么用来对付虫族。”

    周子州听上去意有所指,时维一抖,抱紧怀里的小毛绒——完了,被他发现了吗?

    周子州摇摇晃晃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既然不欢迎,那我就先走了。”

    时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努力挺直背脊妄想挡住背包。

    周子州看他一眼,笑道:“对了,你还不知道你那休假的张叔去哪了吧?”

    时维一怔,周子州指了指商以诀,笑眯眯道:“问他。”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商以诀保持背对自己的姿势没动,时维看向他,脑子里一团乱麻,甚至忘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少……”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真,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少将,你们认识?”

    商以诀没回应。

    “他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时维问,“是我想的那样吗?你把张叔赶走了?”

    商以诀总算有了动作,回头看他一眼:“回家。”

    家?

    时维突然觉得可笑。

    随随便便把人赶走的地方,那能叫家吗?

    时维后退两步,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转身就跑。

    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商以诀一把将人抱起,塞进车里。

    车内气压低得可怕。

    轿车一路开回去,在门前停下,时维被商以诀提溜着进了别墅。

    除他们以外,别墅里空无一人。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明明才下午两三点,黑云压过来,看上去已经六七点了。

    时维揪紧背包带:“张叔是你赶走的吗?”

    商以诀定定看着他,过了很久才道:“嗯。”

    时维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也可能是想故意气商以诀。

    “张叔走了,那我也就不继续留在这儿了。”时维听见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