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戴口罩的人挡住他们的去路。

    来人穿着遮得严实,口罩和过长的刘海更是把整张脸遮得一点不露。

    没等时维多想,那人几步上前,动作快得惊人,一根两指粗的棍子朝时维挥来!

    时维一惊,弯腰一闪,迅速起身一脚踹在那人腹部,那人飞出去几米远。

    时维揉了揉手腕——速度很快,但力度一般。

    时维想不出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样的人。

    那人稳住身形,抬眼看过来,再次上前!

    这次商以诀动作更快,抓住他的手腕一折,棍子掉落在地,那人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

    商以诀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谁?”

    四周温度骤降,仿佛从春天一下子落入严寒冬日。

    可时维莫名觉得,这寒冷中带着几分温暖。

    时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下一刻,他看见那个带着口罩的人双腿颤巍巍发抖,一下子跪在地上。

    “你是谁?”商以诀又问了一句。

    这样的语气听上去让时维感到很陌生,听上去耐心即将告罄。

    跪在地上的Alpha缓缓抬起头,发丝间的眼睛看向商以诀,随后慢慢看向时维。

    见他不语,商以诀更加用力,Alpha的手腕弯曲到一个可怕的弧度。

    “啊啊啊啊——”

    Alpha痛苦地惨叫着,却仍恶狠狠地盯着时维。

    时维心里涌上些不安,额头突然重重挨了下。

    一时间,时维意识模糊,他强撑着转过身,同样的位置却又挨了下。

    鲜血汩汩流下,流进时维眼里,刺眼的痛。

    身体轻飘飘的,忽而变得沉重,坠入人间。

    时维两腿一软,倒了下去。

    却没摔到地上。

    有人接住了他。

    两道慌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时维努力睁开那只没被鲜血浸染的眼睛——那两个远去身影中的其中一个,他很眼熟。

    时维认识他。

    “时维!”语气很急促。

    远远的,有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我去,这是怎么了?”

    “他受伤了!”商以诀的声音听上去很远。

    清亮声音的主人走近:“我马上给校医打电话。”

    “校医没用,直接送医院……”

    有人一直在唤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时维的意识也越来越沉重。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有人抱着自己,气息冰冷又温暖。

    “医生来了。时维,再坚持一下。”

    再醒来时,已经是几天之后。

    训练赛早已结束。

    时维缺席此次月赛,成绩待定。

    时维缓缓睁开眼,用了整整三分钟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在医院。

    一旁坐了名陌生青年,看穿着也是联盟学校的学生,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手机。

    “今天是……哪一天?”

    时维开口,喉咙里仿佛挤满蠕动的蜈蚣一般滞涩。

    听见声音,青年这才看过来:“你醒了?今天4月2号……你干嘛?!”

    时维掀开被子下床,刚一起身眼前便被一片银黑笼罩。

    “这个月的比赛已经结束了,你着急也没用。”青年扶着时维坐下,“你轻微脑震荡,最近可悠着点。”

    青年的声音很熟悉——是晕倒前那个陌生又清亮的声音。

    额头钝钝的疼,时维一摸脑袋,摸到一层厚厚的绷带。

    “这是哪里?”

    “封闭区医院——我真没想到在正式加入联盟军队前能到这里来。”青年感慨完又问道,“知道谁打的你吗?”

    时维放下手,淡淡道:“周子州。”

    “聪明。”青年勾肩搭背,“诶,你怎么惹他了?”

    时维转头看了眼青年放在肩上的手,青年后撤一步:“我叫山柳。”

    “时维。”

    山柳又轻轻将小臂搭在他肩上:“那你……又和商以诀什么关系呀?”

    时维:“?”

    时维:“你是Alpha?”

    “对啊。”

    “我是Beta。”

    “Beta又怎么了?”尽管这样说,山柳还是收回手,“你还不知道吧——月末的对抗赛上,周子州抽中了和商以诀一组。啧,那叫一个血肉模糊,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时维一怔。

    山柳笑眯眯凑上前:“我不信有这么巧的事,那么多人怎么偏偏抽中了他呢——毕竟这可是对抗赛,失手把对手打得缺胳膊少腿儿也很正常。”

    有人推开门,时维和山柳一齐抬头——商以诀走了进来。

    山柳看了看时维,又看了看商以诀。

    他朝时维眨了下眼:“我有点事,先走啦。”

    山柳离开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商以诀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我做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说好了的。”

    时维思索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商以诀这个“说好了的”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在封闭区医院?”时维问。

    “那个时间,其余医院只有急诊。”

    时维不是想要这个答案。

    时维坐在床尾,抬眼撞进商以诀的眼睛。

    商以诀站在他面前,抬起手摩挲时维覆满绷带的额头。

    “对抗赛结束了?”

    商以诀点了点头。

    结束了,就代表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种比赛不会为了时维重新举办一次。

    “你别担心。”时维从商以诀声音中听出点疲惫,“毕业后的定级,和这次对抗赛结果没有太大关系。”

    时维一怔:“不是占百分之四十吗?”

    “改了。”

    “什么时候?”

    “昨天。”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时维低下头,听得见自己的呼吸。

    “改成什么样了?”

    “会参考平时表现,这次比赛成绩只会纳入考虑。”

    时维看向他:“是因为我吗?”

    商以诀放下手,后退两步:“这规矩早就该改了——一次普通的对抗赛而已,在定级里占比太高,不知道是为了哪些人。”

    也是。

    他在想什么呢。

    不过还好不是因为自己——特权世界里的特权人,时维最讨厌。

    “嗯。”时维还是说,“谢谢你。”

    -

    “冉医生,谢谢你。”

    “要谢的不是我。”冉冬临低头收拾东西,“身体恢复得不错,继续吃药。”

    “能出门走走吗?”

    时维看向说话的人——阳光斜射进来,商以诀靠墙而立,站在墙边的阴影里。

    见时维看过来,商以诀的眼神在他身上轻轻落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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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冬临抬头疑惑:“走?去哪里?私奔啊?”

    时维被自己的唾液呛得猛烈咳了起来。

    商以诀递给他一杯水,轻轻拍时维的背。

    “我记得前段时间市政说东边要修建一座公园。”商以诀说,“去那里走走,散散心。”

    冉冬临一听这话,兴致缺缺:“哦,你说这个。没问题啊,别剧烈运动就行——对了,商少将,你跟我来,有点工作上的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商以诀应了声,随冉冬临来到楼下。

    “少将,那个就是……”冉冬临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小声道,“时少将虽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可这次的伤实在严重,尽量不要……呃……剧烈运动,要等再恢复恢复。”

    “我知道了。”

    冉冬临看了他一眼,心想商以诀应该不至于是衣冠禽兽的人。

    “对了,商少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知他真相?”

    商以诀沉默了下:“等过一段时间。”

    冉冬临吸了口气:“你也别怪我多嘴——现在时少将受伤不见人,你自愿放弃,唯一的名额不就被那个姓周的拿走了?你愿意看到这结果?”

    见他不语,冉冬临继续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但长痛不如短痛,再怎么隐瞒,时少将总会知道的——难不成你真打算瞒他一辈子?他总不可能真的失忆一辈子吧?这样的事情,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太残忍了。有时候你以为自己是为别人好,被隐瞒的人可不会这样想。”

    “嗯。”

    “……”

    怎么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感觉。

    “我会考虑的。”

    “。”冉冬临说,“我先走了。”

    商以诀目送冉冬临离开,正要回屋时,张叔突然跑了过来,面露慌张。

    “怎么了,张叔?”

    张叔一看到商以诀仿佛看到了救星:“哎哟,少将,终于找到你了——李家的小少爷又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商以诀头也没抬:“找人送他回去。”

    张叔苦不堪言:“少将,您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商以诀停顿两秒,随后离开了别墅。

    -

    时维一颗一颗扣好纽扣,又慢吞吞喝完半杯温水,在沙发上坐立不安好一会儿,还是不见人回来。

    时维想了想,下楼去到小花园里——一个人也没有,就连张叔也不在了。

    时维觉得奇怪。

    人呢?

    时维从前院绕道后院,还是没找到人。

    视线落在几百米远外的两层小楼上——难道在那里?

    今天商以诀没在那里办公,所以……那里应该是可以去的吧?

    不怪他啊,谁让他们把自己一个伤员独自丢下呢。

    这样想着,时维向那边走去。

    几百米距离不远,却走得时维气喘吁吁。

    这还是时维第一次到这里——两层小楼外,还有一扇大门。

    这应该才是别墅真正的大门。

    “我不走!商哥!”

    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

    时维下意识看去——商以诀正不管不顾把一个长相漂亮精致的青年塞进轿车后座,后者大声抱怨着:

    “商哥,你甩不掉我!我们从小就订了婚的!”

    时维后退一步,撞到树干,满树绿叶哗啦啦下落。

    时维就这样在漫天绿叶中和商以诀对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