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撞上商以诀的视线,心脏猛地一跳,迅速偏过头。

    好奇怪——心脏怎么跳得这么快?他在紧张什么?

    时维提高音量,试图掩饰自己咚咚狂跳的心跳声:“小植物?少将自己种的?”

    “也是移栽。”

    “移栽的也这么上心?”

    “就像你说的——移栽的野生植物适应了恶劣的环境,只需要少量的水和阳光就能成活。”商以诀把视线从时维身上挪开,看向繁茂的花草,“可我总觉得,要是能早一点遇见他,他也没必要经受那么恶劣的环境。”

    “少将喜欢那株小植物?”

    “嗯,喜欢。”顿了顿,商以诀补充道,“很喜欢。”

    看来这商少将还是个恋植癖。

    时维很疑惑:“不能带回来么?”

    商以诀摇头:“倔得很,不肯移根。”

    那姓商的天天待在别墅里干嘛?不去管他的小植物了?

    时维小心翼翼问:“现在不需要照顾了吗?”

    “嗯。”商以诀说,“他不见了。”

    时维心里咯噔一下:“死了?”

    商以诀摇头:“就是不见了。”

    不见了?

    这可不兴不见啊!

    这姓商的要是继续天天待在家里,他还怎么找机会跑路?

    时维思绪活络起来——如果他有办法找到少将喜欢的植物,放回封闭区,那少将就不会住在别墅里了!

    时维摩拳擦掌:“少将,你最后一次见到那株植物是在哪?我帮你找。”

    商以诀目光落在时维身上:“找不到的。”

    “你都没试试,怎么知道……”

    “找过了。”商以诀定定地看着他,“找不到了。”

    商以诀的眼神中突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

    时维忽然有些于心不忍,他偏过头:“别……难过,少将。你放心,我给你找个一样的——那植物什么品种?”

    “不知道。”

    野生植物不知道什么品种倒也情有可原。

    “那……它长什么样?”

    商以诀想了想:“高高瘦瘦的。”

    高高瘦瘦?那就是像竹子这种。

    “味道呢?闻起来什么味道?”

    商以诀思索许久:“很干净。”

    很干净的味道?那就是像松柏这种。

    时维严肃地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跳下藤椅,噔噔几步跑远。

    商以诀喊了一声:“时维。”

    时维停下脚步,转身:“还有事吗,少将?”

    Beta的眼睛和失忆前不同,又圆又亮,溢满情绪,让商以诀想起某种鼻尖湿漉漉的小动物。

    “你去哪里?”商以诀淡淡道,“别跑远了,等会儿医生会来检查。”

    漂亮的Beta扬起笑脸,灿烂得有些刺眼:“我去找小毛绒!”

    商以诀点头:“好,走慢点,别摔了。”

    -

    手里的书是外国文学,曲折的长难句犹如藤蔓一样缠上来。

    时维长叹一声,翻了个身仰面躺下,将摊开的书往脸上一盖。

    卧室里无比安静。

    “小毛绒,你说少将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植物啊?”

    没有回应。

    “小——毛——绒——”时维懒洋洋道,“别生气啦。”

    一只软绵绵的、几乎没有重量的东西跳上时维腹部,发出抗议的嗡嗡声。

    时维轻轻抽了口气,整个人蜷缩起来。

    书本从他脸上滑落,时维有些委屈撇嘴:“我肚子上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呢。”

    毛绒团子一下子偃旗息鼓,贴着时维脸颊鸣叫两声。

    “没关系,下次小心就行。”

    痛楚减轻了些,时维将自己摊开来,犹如一只海星展开在床上。

    阳光洒进来,无比温暖,时维昏昏欲睡。

    不知是不是受伤身体还处于恢复期的原因,时维一没事做就想睡觉。

    “要走吗?当然,当然。”时维闭着眼,声音中带上些睡意,“但我还需要医生,暂时走不了。”

    “其实我觉得少将不坏——至少他把咱俩带回来,还给我们饭吃。”

    “你别哭……我们一定会离开的……”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呀。”

    “你是因为想娶我做老婆才把我救回来的?可你只是一只毛绒团子,而我是一个人类,我们之间有……嗯……生殖隔离……”

    时维越说越困,最后直接睡着了。

    小毛绒嗡嗡叫着,正要蹭到时维耳边把人叫醒时,便在门口看到了它最不想看到的人。

    商以诀和毛绒团子对上视线,后者浑身白毛立了起来,唰的一下消失了。

    商以诀走进房间,在时维身侧坐下。

    他定定地看了他很久。

    “时维,医生来了。”商以诀轻声道。

    Beta睡着了,经过特殊材质玻璃的处理,落进房间阳光的温度恰到好处,让时维惬意地舒展开来,仿佛一株经受阳光和雨露照料后舒展开枝叶的小植物。

    商以诀在他身边侧身躺下,看着眼前的Beta,一言不发。

    脸上细小的绒毛让时维整个人看上去无比柔软,毫无防备,和失忆前冷漠绝情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

    但无论是柔软的时维,还是如同冰块一般融化的时维,都只有商以诀才见过。

    商以诀伸出手——在阳光的照射下,时维的脸看上去近乎透明,似乎下一刻就要消失。

    要是你能永远这么自由就好了,乖乖。

    一根白得透明的绒毛落到时维鼻尖,他怂了怂鼻尖,打了个喷嚏,醒了。

    时维揉了揉眼睛,看向不知何时来的、站在门边垂眼看他的商以诀,软着声音道:“少将?”

    “医生来了。”商以诀说。

    -

    “医生来了。”商以诀轻轻拍他的脸,气息有些不稳,“时维,再坚持一下。”

    血液糊了时维的眼,有些疼。

    时维没有力气抬手,有人替他拭去血迹。

    怀抱很温暖,时维太久没有感受过了,有些眷恋。

    时维脑子里一团乱——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呢?

    事情要从两个小时前说起。

    “能请你吃个饭吗?”

    “吃饭?”

    “嗯。”商以诀说,“过几天就是训练赛了,这次的训练赛有对抗赛,我想请你帮忙,和我一起训练。”

    时维恍然大悟——原来商以诀的目的是这个。

    对抗赛,顾名思义,就是两名学生比试体术。至于两名学生如何选择,都是抽签进行。

    这一次的对抗赛更加特别——这一批学生即将毕业,对抗赛评分和入伍定级有关。

    见时维迟疑,商以诀继续道:“打败其余人都我来说太容易了,我想了想——只有你。”

    时维思索了下:“好。”

    商以诀带时维去的是学校外一家环境一般、价格友好,但味道不错的店,很受本校学生的青睐,时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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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会和室友来。

    时维有些意外——毕竟商以诀的父亲是谁,全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时维以为以商以诀的身份,不会来这种所谓“掉价”的地方。

    令时维更震惊的是,商以诀意外的平易近人。

    学校里的二代不学无术,一个比一个玩得花,走在路上巴不得用鼻孔看人。

    如果不是今晚的经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名列前茅的成绩,时维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和商以诀这样的人有接触。

    时维不爱说话,但一顿饭吃下来,商以诀总能恰到好处地接话,一点也没让时维觉得尴尬。

    两人吃完饭往学校走,校园公路两边树荫下,不少学生结伴而行。

    “所以向随就被老师关到训练场,被要求把所有虫族消灭干净才能出来。”

    时维踩过灯光下的树影,微微勾起唇角:“是吗?难怪那段时间没见到他。”

    “嗯。”商以诀说,“在那之后,他就脱敏了,不再害怕虫族。”

    一想到向随被虫族吓得扒着墙不敢下来,时维就想笑。

    时维突然想起一件事:“听说在面对虫族的时候,Alpha的信息素会对他们产生压制效果,是吗?”

    “大多数人的信息素不行。”商以诀眨了眨眼,没否认自己是Alpha,“但我的可以。”

    时维想也没想地问道:“为什么?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杀虫剂吗?”

    商以诀被他问得一愣,随后挑眉道:“你猜。”

    时维一怔——作为一个Beta,再加上有些迟钝,时维没有太强的性别意识,也就意识不到询问一个Alpha或者Omega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是一件很私密的事。

    而商以诀即使被自己冒犯到,也只是轻轻一句揭过。

    时维突然发现,商以诀和自己想象中很不一样。

    商以诀并非一个难以接触的人——相反的,只要他愿意,能让任何和他相处的人感到很舒服。

    在这一点上,时维和他完全不同。

    两人慢悠悠走着,路上学生不少。

    即使天光已暗,可还是有人认出商以诀,而他身边的时维无疑成为了焦点,路过有大胆的学生指指点点。

    两人之间的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下,商以诀轻轻抓住他的手腕,牵着他去了鲜有人走的小路。

    说是小路,其实也是条双车道公路,只是因为走这条路回宿舍要绕一大圈,所以少有人经过。

    直到再也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商以诀才停下来。

    时维垂下眼眸——商以诀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自己认识,这种事情时维理解。

    不知为何,商以诀仍牵着时维的手腕,没松手。

    时维轻轻挣脱开,在他没看到的地方,商以诀低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手。

    时维不经意和他拉开些距离:“商同学,说好的陪你训练,你定个时间吧。”

    商以诀收回视线:“接下来三天——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

    时间不算太长,而且时维本来也要找人进行对抗训练,倒也合他心意。

    “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商以诀跟在他身边,不远不近走着,“三餐都在我这里吃。”

    时维皱眉道:“你那里吃?”

    “嗯,宿舍只有我一个人,我平时自己做饭吃。”商以诀扫了眼时维骨节突出的腕骨,“这是为了让我们作息保持一致——你不会介意吧?”

    原来是这样。

    时维点头应道:“嗯。”

    话音刚落,两人皆是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