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俨从没和任何人这样聊过天，暧昧得有些古怪。
自从他后悔提出半小时的通话时长，便暗戳戳地问：“哥困了吗？”
男人嗓音发沉：“没。”
江俨：“……”
那就继续聊着吧。
他百般无聊躺下，滚进被子里，身边有只小小身体爆发出惊天呼噜声的猫咪，天时地利地催人睡眠。
少年几乎困到闭眼就着，可通话仍在继续。
那头的男人不知在做什么，偶尔传来些水流声，伴随着克制放轻的呼吸声。
……是还在洗澡吗？
两人几乎没再交流，江俨快要睡着时，听到男人呼吸粗重了些，仿佛刚结束一场短暂的马拉松。
“睡着了？”
那低沉声音像夜色一样弥漫而来。
江俨瞬间清醒，睁开眼，揉了揉眼尾：“……没。”
那边的人没吭声。
江俨捞过手机，震惊地倒吸口气，分明也没说几句话，两人足足通话二十七分钟。
“我不擅长聊天。”他实在不愿再有下次。
男人却低笑了声：“能听到你呼吸。”
江俨怀疑被看穿，心虚地蹭了蹭鼻梁：“……好吧。”
他又翻了个身，说话带着股迷糊劲儿：“要挂断了吗。”
那动静落在楚呈途耳边，像撒娇，顶级Alpha用浴巾擦完身体，语气慵懒：“很困吗？”
“嗯，”少年含糊地说，“今天很早就出门做汉堡了。”
楚呈途：“那晚安。”
少年也道了句晚安，仿佛对暧昧一窍不通，挂断通话。
——究竟清不清楚他做过什么？
楚呈途目光下移，理智逐渐回笼，意识到自己举止荒唐，却并不引以为耻。
无非是成年Alpha疏解压力的方式。
只不过，先前还能用易感期解释，如今是理智尚存之下的沉沦。
楚呈途不想深究，套上浴袍，进了电竞房，直接通过游戏快递形式，将礼物送给小Alpha。
直到除夕夜，江俨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份礼物。
他愣了半晌，忽然从座椅弹了起来，仿佛回到被盗号那天，连呼吸都费劲儿。
——这套装备至少价值十万！
江俨隐隐崩溃，网恋对象该不会疯了，没收下他退回的两千块，转头还送来贵得离谱的礼物？！
赶到路宵家里，江俨一见面就递过手机，脸上神情如变幻莫测的天气。
路宵目瞪口呆：“他、他找到什么工作这么敢花钱，这套装备下来得十万吧？！”
江俨头疼道：“情侣关系绑定满月才能退回去。”
“我勒个豆，”路宵原地转了两圈，“要不是他三十岁，我真要怀疑他是个装傻充愣的富二代了！”
江俨放慢呼吸：“……”
他无论如何都得早点跟对方断掉，否则这事儿就跟无底洞一样没完没了。
这些天来，他俩调查出不少线索，嫌疑人范围不断收窄，最终目标锁定在楼顶那间的租客身上。
此人属于阴暗地沟老鼠作息，整日躲在家中，据保安所说，那人留着一头长发，就连居委会上门也隔着家门说话。
江俨和路宵担心直接上门，行动冒失，暴露有利条件。
正好他俩成功混入A同聚会名单，想着多搜捕些证据，决定盛装出席，再寻找机会摊牌收拾对方。
晚七点。
夜来香KTV。
有个留着狼尾的Alpha，在大堂手持小本子，负责登记群友游戏ID。
他一瞧见俩年轻Alpha帅哥走来，瞬间瞪直了双眼。
两人身高腿长，复古范儿十足，一个牛仔套装，一个骚气皮衣。
“请问是在这儿签到吗？”牛仔风的安静帅哥问道。
Alpha连连点头，握笔的手一抖，娇羞开了口：“两位小哥哥报一下游戏ID吧。”
江俨和路宵各自报上游戏ID，对方咕哝了句：“进群时间没满一个月啊……”
这显然不符合聚会规定，路宵抬起墨镜，飞了个吻：“我们是朋友介绍入群的啊，通融一下，再说了你知道我们在圈里是什么位置吗？”
那Alpha愣了一下：“该不会——”
路宵靠近他邪魅一笑，挤出气泡音：“当然是最稀缺的一号啊！”
这下哪还有铁打的规矩，那Alpha红着脸直接放行，眼神还从头到尾打量着江俨。
两个少年离得远后，在走廊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路宵欲哭无泪：“本直A可真是牺牲太大了……”
江俨也笑不出来，他虽不是直A，但也难说不是在卧薪尝胆。
推开包厢门，里边一群人齐刷刷看来，目光就跟打了手电筒似的。
路宵一时傻在原地，江俨勉强定神，礼貌问：“我们没走错吧？”
一群饿狼中走出了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戴着眼镜，自称是群主：“新来的小朋友？”
江俨莫名有些不适：“我们成年了。”
“看着年纪很小啊，”群主笑眯眯地说，“刚成年没多久？”
路宵插了一句：“没啊，大学都念两年了，有没有市区大学城的宝子啊？”
市区高材生，A同香饽饽，再听外场狼尾隔空传话，俩帅哥还是上面的位置？！
这下完全不得了，圈中食物链顶端，看上谁就是谁的荣幸。
因来得有些迟，两人在角落坐下，环顾一周，见众人不过唱唱歌、喝点小啤酒，闯入社会人世界的他俩，便收起了顾虑。
突然，一瓶酒被推到江俨面前，眼看要被困住。
路宵笑嘻嘻接了过来：“我朋友酒精过敏喝不了啊。”
那Alpha对江俨感兴趣，却抵不过更主动的路宵，来者不拒地说：“那弟弟你陪我喝吧？”
“没问题。”
路宵成功加入组织，他人来熟，什么都能瞎扯，你来我往地聊得起劲。
“弟弟你好嫩啊。”
“第一次参加咱们聚会吧？”
“以前没见过这类型啊……”
“你玩什么职业，要不要绑情侣关系？”
江俨恰恰相反，他身上自带一种疏离的距离感，让人想要靠近却又莫名感到压力。
他逐渐没被人盯着，趁机捕捉到目标对象，在沙发另一端坐着的长发Alpha。
长发Alpha正低头玩手机，桌上摆着梨汁，他看上去沉闷话少，与十四号楼社恐租客的种种信息都对得上。
正想着该寻找何种借口接近对方。
不远处，群主递来麦克风，问江俨：“小帅哥喜欢唱谁的歌？”
“不好意思，”江俨指了下喉咙，“我感冒唱不了。”
群主遗憾地“啊”了一声：“那好吧，最近流感挺严重的，我们买了梨子汁能润润喉。”
他让江俨多喝些儿，别白来一趟，殊不知成了天衣无缝的理由。
江俨道了声谢，起身挪了个位置，顺理成章地坐在长发Alpha身边。
他拿过梨子汁，用余光瞥了眼身边的人，见他还在闷头玩手机，满脸不屑地在屏幕里发出暧昧文字。
【哥哥再给我转五万星币吧，爱你么么哒=3=】
江俨捏着塑料瓶的手背暴起了青筋：“……”
冷静。
他劝自己别动手，打架会坐牢。
江俨咬了咬牙，佯装不经意掏出路宵搁在他口袋的备用机，点开录音模式。
而后，故意将另一台手机放在桌上，打开游戏，登录借来的账号。
那长发Alpha回完信息，收起手机，目光扫了一眼他的手机。
见是不认识的游戏ID，对方明显卸掉防备，友好地看了江俨一眼。
江俨迎着视线看过去：“你好。”
长发Alpha或许没想到会被帅哥搭讪，愣了愣，一句话也蹦不出来。
可江俨毫不在意，他主动搭讪，令其他Alpha意外张了张唇。
在场群友无不是A同，朝长发Alpha投去羡慕的眼神，后者不免壮了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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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再沉默内敛也热情起来。
“你好，”长发Alpha主动找起话题，“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江俨拧开一瓶梨子汁：“我进群没多久，你经常参加活动吗？”
“只参加过两次。”
“不好玩吗？”江俨有意引导。
“还行吧，”长发Alpha靠向沙发，“我平时比较忙，也懒得出门参加。”
江俨微笑着点点头：“我也很宅。”
这些天以来，他从段家池口中得到不少信息，对方是个不露脸的游戏小主播。
因与群主相熟，群主习惯每月活动叫上他，只是他借口推脱，无非赶上除夕夜独自一人太过孤单，才答应出门。
有时很难不感叹天时地利人和，江俨生怕过了这村就没这店，恨不得把对方老底都掀出来。
“你是本地人？”对方直勾勾看向他。
“嗯，”江俨喝着梨子汁，反问道，“你是外地人吗？”
“……对。”
长发Alpha解释自己曾在市区工作，但因离职后经济困难，来到鹿城租房躺平，顺便直播打打游戏赚点钱。
江俨佯装好奇：“当主播赚钱吗？我们课不多，也想兼职做这个。”
“我只是个小主播，”对方得意地笑了笑，“当然我还有其他赚快钱的法子。”
江俨舌尖抵住了上颚，硬生生压下怒火，轻笑了下。
那长发Alpha当他感兴趣，出身在鹿城这种小地方，家境不比大城市，肯定有意图赚点生活费。
但他干的那档子事太掉价，对不信任的人也不愿意提及，故意没往下说。
但他没想到——
身边的男孩子实在太会了。
“哥教教我吧，”江俨压低声音，“我学会了请你吃饭。”
那长发Alpha握着果汁的手晃了晃。
他怀疑这弟弟看着高冷英俊，本质上与他是同类，在拿捏圈内有钱人上天赋异禀，光是这一通撒娇，顶级装备就能骗到手软。
“你……”
长发Alpha试探道，“有没有谈过对象啊？”
江俨顿了顿：“不确定算不算谈。”
“嗯？”
“我上大学没多少生活费，”江俨叹了声气，“他会给我打钱，但我不喜欢他。”
长发Alpha：“？！”
这下他是当真一见如故了。
平时这聚会总差点意思，虽都是同圈Alpha，但小县城的人朴实无聊，他与这些人不太聊得来。
到底是在市区念书受到“熏陶”的年轻人，让他觉着有趣。
长发Alpha挑眉：“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玩星轨认识的，”江俨撑着侧脸，漫不经心地说，“他还给我送装备。”
“贵不贵啊……”
“应该还行吧。”
他表现出一副对游戏不太上心的模样，不经意露出的游戏界面，装备和等级也不怎么上档次。
这一番话瞬间激起了长发Alpha的分享欲：“你有这条件压根不用愁啊，像我这样的都拿到大结果了呢。”
江俨没太听懂，昏暗灯光下，露出清俊而困惑的神情。
长发Alpha难免代入前辈角色，勾肩搭背而来，在他耳边说：“我骗过A10家境的富二代。”
江俨微微怔住：“……A10？”
“身价过亿啊！”
长发Alpha咯咯笑得像鸡叫，“你太单纯了吧，这都不知道，要不要我告诉你——”
“他跟我立了什么人设？”
江俨耳朵嗡嗡的，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很多细节。
他全然不知自己点了头，而身边人嘴脸贪婪，语气令他厌恶作呕，却也告知他从未设想过的真相——
“他骗我说是什么三十岁打工人，靠，我从他账号都关联到私人微博了。”
“那冤大头家在海市住豪宅，出门有司机接送！”
“真服了，要不是怕被他家里收拾，我怎么可能只捞二十万就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