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给赔钱剑君打工的日子 > 8. 修仙界也要work life balance
    倒春寒过后的一大清早,药庄主站在田埂上,鞋底满是霜化开的泥。

    他脚下那片药田似是叫人拿弯刀剜过一遍,靠近地面的茎叶发黑,叶边卷成了细筒状,这片地并不规整,弯弯地蔓延出去,呈现近乎弯月的形状。再远一些的药株却还青葱着,只有叶尖打了点霜。

    田边的护霜阵灯一盏没灭,淡金色的光从药圃四角往外蔓延到山坡下。

    “你们自己看。”庄主领着周满往里走,跨过一只倒扣的竹筐,“护霜灯全亮着,我的药草竟被冻成这样。去年修阵的时候可说的是至少还能用五年。”

    看上去确实像是护霜阵出了问题导致的大规模冻伤。

    跟来的阵师袖口带着修造行的工印,背着工具匣,裤脚同样溅了泥。他把昨夜的阵录递给周满:“堪损师,您请看,约莫子时起寒,护霜阵自行提了三次灵力。四处阵眼都没有断,天亮前才降回常数,这阵是有在起作用的。”

    庄主不满道:“这阵若没坏,我的药草怎么会死?”

    阵师看着他:“阵昨夜确实在运转。”

    周满扫了眼阵录便沿着冻坏的区域往里走,乔禾抱着记录板跟在后头,裤脚很快也湿了一圈,她皱眉看了眼。

    旧田里种的是贴地生长的青须草,冻坏的叶子大多伏在土面,高些的花茎倒还有些韧性。周满折下一片黑叶,轻轻一掐便流出些坏水,她又抬起同一株上方的细叶,不由轻轻皱眉,这部分叶脉仍是青的。

    “你可知昨夜风从哪边来?”她问。

    庄主指向北坡:“那边的山口灌下来的,往年这季节便有冷风,阵一开就没事。”

    田埂另一侧是一片新药,药株不过半尺高,茎色发紫,每一垄都罩在密密的灵篱后面,顶端还挂着霜珠,里面的嫩叶却好端端的。

    “那边为什么没冻着?”乔禾问。

    “那是今年新种的紫茎芽,这品种最怕风。”庄主说起这片药,脚步快了些,“也最为贵重。它一株能抵旧田里十株,我特地加的挡风篱。幸好它们没事。”

    乔禾看了看新篱,又回头看弯月形的冻区:“今年田里就多了这个?”

    “还换了两道引水竹管。可都没碰护霜阵。”

    阵师也确认道:“灵篱确是他们庄里自己立的。阵线在地下三尺,确实碰不到。”

    周满走到新旧两片药田交界处,药圃顺着山势向东南方向矮下去,旧田的冻痕也一路朝那个方向加深,到了灵篱前便停住了。篱下垒着一排齐整的石脚,护篱的叶片从石面一直叠到人腰高。

    “这里以前有篱吗?”她问。

    “没有。因着今年的新药怕风才围上的。”

    不远处有人把锄头往田埂上一磕,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正蹲着剪冻坏的药叶。周满凑过去问:“老伯,这边从前可种过篱?”

    那老农名唤福叔,他慢悠悠剪完手里那一丛,把黑叶扔进背篓,这才拄着膝盖站起身。

    “没种过,这道口不能堵。”

    庄主皱眉:“怎的就不能堵了?”

    “冷气要从这儿下沟。”老农拿锄柄指了指灵篱外的斜坡,“夜里霜重,白气贴着地,从旧田那头淌下来后顺这条坡出去。以前这里一直空着,谁知你冬前说新药金贵,漏不得风,叫人拿石脚全封了。”

    庄主气:“你那时怎的不说?”

    “我说了。”

    “你只说篱种密了不好进!”

    “我说人不好进,寒气也不好出,你可听进去了?”

    庄主张了张嘴,回想半天,大约只记得他当时嫌老头啰嗦。

    老农也不等他答,弯腰去捡锄头:“倒也不用全拆,下头隔一段留一道空就行。像你这般尽数封住,昨夜那阵风吹下来就全窝在旧田里。”

    周满绕到灵篱外,坡下果然有一道浅沟,沟边的野草没有冻黑,水面也已经化开。一墙之隔的灵篱这边的泥土却仍冷得发硬,她拔开青须草,根边还积着一层薄霜。

    她重新接过阵录看了起来。

    昨夜三次提灵都记录在案,四方阵眼的输出确实没有中断。阵师又往前翻了两页:“昨夜阵力比往年同样寒时还高了一成。”

    他打开离冻区最近的一处阵匣,里面的阵石温热,纹路完整,接缝处也没有任何异常,其余几处亦是如此。

    周满回头看旧田,指着灵篱下仍结着薄霜的泥:“阵有好好作用,驱散了上方的寒气,贴地的冷气却是叫你这道篱堵在了旧田里。”

    庄主跟着周满看完一圈,脸色越来越难看:“所以阵没坏?”

    “没坏。”

    “去年修过的地方也没问题?”

    “昨夜都在正常出力。”周满把阵录还给阵师,转向他道,“这不是你们的问题。”

    阵师接过去顺手拿布擦掉册角沾的泥:“堪损师既这么说,我便放心了。我这回留一份副录,往后若改田边地势,最好也在维护册上添一笔,省得以后说不清楚。”

    庄主急道:“那……那我这些药怎么办?”

    “灵篱是你们自己加的,这道口也确实叫它堵住了。霜灾那张保契拿出来,我瞧瞧能赔哪些照契看。”

    “我这药能救回来多少?”

    “问药师罢,我只管找人赔,救不救得回来我哪里说得准。”

    庄主一愣,随即叹了口气。

    药庄的药师正从坡上赶来,背后还跟着两个抬药箱的伙计。庄主顾不上再问周满,踩着泥迎了过去。福叔已经自觉叫人搬石头,打算把灵篱底下拆出一道空口,另一个管田的却拦着,说紫茎芽见风也会坏。几个人蹲在篱边争该拆多高,最后把药师也叫了过去。

    阵师收好工具,没有留下看热闹意思,跟周满打了声招呼便先走了。乔禾记录好现场记录,将田间改动、冻区形状和庄主的霜灾保契分别记好,确认好后同周满一道出了药庄。

    走到坡下,她回头望了一眼。四角阵灯还亮着,灵篱里那片新药在风里纹丝不动。

    “这次看起来真的像是阵坏了。”乔禾说。

    周满赞同:“嗯。所以我们才要看田是什么情况。”

    数日后,那家修造行派人送来一封聘书。

    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管事。他在保契行前堂等了半刻,周满从外头回来时,他已经同魏岑喝完了半盏茶。

    “贺先生看过那一卷赔单。”管事起身打招呼,随即将聘书双手递给她,“他说那一单太像我们的责任,姑娘没顺手记到我们头上,实在难得。”

    周满接过,快速扫了一眼:“所以?”

    “我们想请姑娘过去做外部调查修士。各种涉及我们的旧构复验、新修验收和大项事故都缺您这样肯到现场仔细看仔细验的人。”

    那聘书很厚,后头还附了住处、车马和各项补贴的细目。周满在桌边坐下,一页页往后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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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睛渐渐变亮,底薪已经很高,更可贵的是夜勤另计,危险现场另计,出城另计,若是长留外地,住处和往返车费也由机构承担。大项目结清以后还有一笔额外酬劳。

    她取过纸笔,把几项数字抄到空纸上。若算上这份入账,她离辞职的日子确实能近很多。

    曹迁进门时,周满满眼冒钱光地算到第二遍。

    外头下了阵短雨,他肩上沾着几点水,进来后便站在门边避风。魏岑抬头看他:“剑君,今日没你的赔单。”

    “我知道。”

    “那你来做什么?”

    曹迁看了一眼门外,一脸正直:“只是避雨。”

    魏岑也看了看雨,小得大部分人没没打伞,而廊下明明还有很大一块干地,曹迁偏站到这边。他点点头,没有揭穿,低头接着抄卷。

    曹迁见周满还没注意到,抿了抿嘴,最终走到周满桌旁,还未说话,就看见那聘书封面的工印。

    “贺循的修造行找你?”

    周满这才发现他来了,抬头应了声:“嗯。”

    “别去。”

    周满低头继续算,笔尖没停:“谁说我要去了?”

    “你明明在看。”

    “这么多钱我不能看?”

    曹迁没说话,脸又似冰块似的冻了起来。

    那名管事认得他,起身叫了一声“曹剑君”。曹迁点过头,仍站在她桌边。

    周满把底薪和各项补贴算完,问管事:“外城的活多吗?”

    “要看工程。近几年城内工程是有的,但旧日的项目大多在外地。”

    “去了要待多久?”

    “小项目来回会快些,若赶上整城复验就得跟着做完,耽误时间会久些。”

    “夜里叫人呢?大概多久一次,又得去多久。”

    “重大事故随时要去,夜勤的话钱会另外算,不占平日工钱。”

    “休沐呢?”

    “照例休,这个绝不克扣。碰上急案影响休息的话过后定会给姑娘补上。”

    周满低头又看了一遍聘书,异常的纠结,毕竟上面的金额太显眼了。

    “钱是真多。”她说。

    管事笑道:“这一点不会亏待姑娘。”

    “活也是真多。”

    “大项目是要忙些。”

    周满把算到一半的纸折起来,夹回聘书:“那算了。”

    管事大约没想到她算得这样认真,拒绝得又这样快:“姑娘不再想想?”

    “再怎么想活也不会变少,我还想多活几日,这种强度我可撑不住。”

    “先生说这份邀请长期有效,以后若改了主意,随时可以来。”

    “知道了,替我谢过他。”周满把聘书推还给他。

    管事倒也体面,笑着点点头,然后同魏岑和曹迁打了招呼便告辞出门。

    曹迁这才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

    “不去也好。”他假惺惺地说。

    周满看向他:“你装什么?刚刚不还一脸霸道地不让人去?”

    曹迁那副清冷地架子又摆起来了:“你莫胡说,我何时霸道过了。”

    周满瞪他:“我不去是有我自己的考量。你又是为何说不要去。”

    曹迁低头看自己的手,很快起身:“我何曾说过。你听错了罢。”

    周满气得大喊:“曹迁!”

    曹迁飞一般地一头扎进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