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当你问出问题等待答案的那一刻,其实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了,林家瑜内心那种一直以来空落落地焦虑仿佛成了真。林家瑜忽然感觉冷,想到那天他在机房里等傅寒声的那一幕,后知后觉觉得自己的胆子有些大。
过了两分钟,傅寒声回了消息。
Slience:当然
林家瑜看着傅寒声发来的那两个字,还是专属傅寒声的语气,不带语气的陈述句,可是偏偏这次却无法能让他像以前那样心安。
朱姐走的时候哀求他的表情他还记忆犹新,朱姐家的情况他是知道的——丈夫出轨,完全不管孩子和朱姐,朱姐一直想离婚没有离成,只能一个人养着两个孩子。
她的确不会写代码,但是她是团队里很好的软和剂,有什么活动组织也全靠她。
林家瑜犹豫很久,才发出了信息。
鱼:如果调查出来发邮件的不是朱姐,她能回来吗?
傅寒声的消息来的很慢。
Slience:她拍你的照片是事实。
鱼:可是她还要养两个孩子,她老公出轨……
Slience: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Slience:犯了错就应该受到惩罚
林家瑜看到这个回复,怔了怔,这是他第一次被傅寒声拒绝。他以前说什么傅寒声都会答应的。
他再一次意识到,他和傅寒声之间只是普通朋友,而朋友之间应该是有边界的。
傅寒声说"犯了错就应该受到惩罚"。他没办法反驳这句话。朱姐拍了照片,砸了他的手机,不管有没有发邮件她都做了那些事,被辞退是应该的。
可他的眼前浮现的却是朱姐关切坐在他床头的样子,林家瑜承认他就是心软。他看不了别人受苦。
傅寒声告诉过他让他不要有太多同情心,让他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可是林家瑜就是做不到。
他妈小时候打他的时候一边打一边哭,说为什么他比不过隔壁许知珩。林家瑜每次看到她哭了就不躲了,因为他觉得他妈比他更难过,他也开始难过自己为什么比不过许知珩。
许知珩也说过他单纯好骗,离开他会被人吃的渣都不剩,林家瑜其实在心里也承认——他没有想过许知珩是骗他的。他也没有想过朱姐是骗他的,可是明明知道他们错了,林家瑜还是觉得很难受,因为他总是会尝试理解他们的苦衷。
哪怕是许知珩之前对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可是林家瑜想到他的原生家庭,还有他一次次对着自己卖惨,总是会心软原谅他。
鱼:傅寒声,可以拜托你一次吗
鱼:要是邮件不是朱姐发的,可以让他回来吗?
傅寒声没有回消息,林家瑜想可能是他太忙了,可是一直到晚上,他也没有收到傅寒声的回信。
林家瑜觉得有些奇怪,他以为无论如何,傅寒声会问他一句为什么搬回来了,他有些忐忑地想,是不是他发的消息让傅寒声生气了。
第二天上班时,让所有人惊讶的是,看起来瘦了不少的徐德彪好端端的回到了办公室。
他背着手,正像是皇帝巡视他的领地一样巡视着他们的工位,看到林家瑜来了,一反常态的居然对林家瑜笑了笑,但是那笑容让林家瑜感觉不怀好意。
“看到我很惊讶吗,小林?”徐德彪扯了扯变得合身的领带,“这几天也算是让我进去锻炼身体的,看,我现在身体倍棒,高血压高血脂都降了不少呢。”
其他人都附和着笑,林家瑜干干地啊了一声,他努力扯起嘴角,却最终失败了,他总是这样不能合群。
“你说我好心地带你们去团建,结果还进了局子,”徐德彪慢悠悠道,“总有些人盼着我出不来好上位,投名状都写好了,你说是吧小林?”
林家瑜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冷汗直流,现在发生的一切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傅寒声呢?傅寒声在哪里?
徐德彪也不在意他的回答,他往前走两步,走到林家瑜面前,呲牙一笑,低声道:“之前就让你跟对人,你不听我的,现在我带你去看一出好戏吧。”
说着他也不管林家瑜的反应,自顾自地走了出去,新买的皮鞋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地响声,林家瑜犹豫了两下,还是跟上了。
徐德彪就靠在部门门口等他,他点了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再重重地吐出来:“妈的,在里面憋死我了。”
烟圈吐了林家瑜一脸,林家瑜想捂嘴,又不敢,只能等烟雾散去,又听徐德彪点着烟指了指那边:“你看那边啊,你的好领导。”
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出来了三个人,旁边两个穿着亮色马甲,上面吊着工作牌。傅寒声走在中间,西装笔挺,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们面对面地朝着林家瑜的方向走来,林家瑜的目光和傅寒声对上,但是傅寒声却没像是有看他,目不斜视从他面前走过,没有留给他一个眼神。
直到他们走到他面前了,林家瑜侧身给他们让路,他在看见工作牌上写的“纪检监察”的字样。
林家瑜瞳孔骤然一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查来查去,被带走的居然是傅寒声。
“靠山倒了,你这个卖屁股的怎么办?”徐德彪似乎早就意料到了这一切,故意等他们走远了才开口。
他叼着烟,露出那被熏黄的大牙:“纪检抓人,可不是你徐哥这样小打小闹,我徐哥上面的人有通天的本领,老子进去了都能把我弄出来,你这个靠山,现在自身都难保喽。”
林家瑜看着徐德彪这副气色很好,小人得志的模样,狠狠地咬紧了牙,可是也没有别的方法——徐德彪在外面,傅寒声被抓,就说明了很多事情。
傅寒声难道失败了吗?
林家瑜心中后悔万分……要是他能弄到那份机房的数据就好了。
“他不是我的靠山。”很久之后,林家瑜才开口,“我跟他就是带过饭的关系,其他没有了。”
“你放屁,”徐德彪说,“老子那天看到你被他抱着走,那脸都恨不得塞进人家胸里,我都没想到你们基佬比女人还腻歪!”
林家瑜脸又青又红:“你看错了,我不喜欢男的。”
“你卖屁股的照片满公司都是了你跟我说这个?”徐德彪随意把烟灰弹在地上,“这样,小林,两条路我也不给你藏着掖着。”
“第一呢,你收拾东西马上给我滚蛋,你和你姘头也是够有本事的,弄走我两个人,虽然朱艳呢我也睡腻了,但是也不该你们动她。”
“第二呢,你告诉我你都跟你姘头讲了哪些部里的事情,再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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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姘头的私房照——我是说那种真刀真枪的干的那种,发我,我跟上面说说好话,说你这孩子还算听话,就放过你这一回。”
林家瑜只觉得徐德彪的声音刺耳,他不喜欢徐德彪叫傅寒声姘头,觉得这是侮辱傅寒声。
“傅寒声不是我姘头,”虽然无力,但是林家瑜再次强调,“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
徐德彪手里烟头快烧到滤嘴了,他随手丢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
“关我屁事,”他说,“要么滚,要么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林家瑜低着头,沉默许久。
“我不走。”忽然,他抬头道。
徐德彪挑了一下眉。
“我留在这里上班。”林家瑜看向徐德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像傅寒声一样冷静,“你说的那些事,我也什么都不知道。你要开除就找理由开除我,我不主动走。”
他的腿在微微发抖,还好林家瑜还能靠着墙壁,让他不要太过于紧张,也许是最近傅寒声相处让他真的有些进步,他自己都惊讶能够顺利的说完。
徐德彪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带着“你会后悔的”的意味。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你给我等着。”他转身走了。
林家瑜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现在更关心的不是自己的安慰,而是为什么被抓的是傅寒声?傅寒声还有后手吗?
他打开手机,发现八点半的时候傅寒声给他发过消息,只是他没有看到。
Slience:最近不要来上班了
Slience:我会找人给你安排工作的
林家瑜给傅寒声发消息,问他怎么样了,但是他知道傅寒声回的可能性很小。
林家瑜握紧手机,只觉得心里像是被压了一块滚烫的石头,又疼又闷——傅寒声难道真的输了,无路可走了吗?
他明明记得傅寒声之前还跟他说很快就会好的,可现在为什么偏偏会这样?
可是现实就是如此,徐德彪就这样好端端地回来了,傅寒声明明说过他会被判刑的——林家瑜忽然意识到,原来傅寒声并不是全知全能的。
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关着。林家瑜看了那扇门一会儿,转身回了工位。
坐下来之后他打开电脑,把之前跟傅寒声汇报的数据重新整理了出来。还有那些消失的机房数据——他凭借记忆复述了一些,但是还有一些他不记得了。
所以他还不能走。
林家瑜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上了解傅寒声,可是他总觉得,以傅寒声的能力,他不可能就这样轻易的束手就擒,他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打乱傅寒声的计划,但是他只是想弥补,弥补因为自己失误导致傅寒声走错的路。
林家瑜看了一眼四周,没有人注意他。他把文件拖进了一个新文件夹,改了一个普通的名字:工作总结,然后上传到加密网盘。
他继续写代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如果是许知珩在,可能又要笑他是鸵鸟了,装作什么都发生过的样子,真的能粉饰太平吗?
可即使是鸵鸟,被逼到绝境或要保护后代时,它也会果断反击。
他就是这样的小鸵鸟,哪怕是傅寒声那样的庞然大物,他也愿意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去保护他,因为他们是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