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瑜刚回到办公室,却发现他的抽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他往里面一看,发现自己本来放的规规矩矩的项目奖杯上被人用红笔涂鸦了几个大字。
——卖屁股的表子
林家瑜猛然关上抽屉,抽屉发出重重一声,让故意鸦雀无声的办公室所有人都抬头看他,又飞快的躲过视线去。
他攥起了拳,力道大到骨节也发白,他想问是谁干的,可最后还是忍下了痛意。
傅寒声还没有回来,他不能给他再惹出麻烦。
这两天,虽然有林家瑜和傅寒声的大瓜,其实还有频繁地关于上层的变动,有一些人忽然离职,还有些部门空降领导……
整个公司人人自危,对于林家瑜八卦的热度也天然降低了不少,在这个节骨眼上,傅寒声的风评因为他下降这么多,他觉得愧疚不已。
比起傅寒声承受的压力,林家瑜觉得自己面对的恶意不算什么。
他对人类最恶意的揣测都来自许知珩,许知珩总是告诉他,每个人接近别人交朋友都是有目的的,比如林家瑜接近他,就是为了避免孤单。林家瑜承认了,然后问许知珩,他找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许知珩当时好像笑嘻嘻岔开了话题,然后后面用行动给了林家瑜重重一击。
而虽然许知珩已经离开了他很多年,但是他培养恐吓林家瑜的那种“众人皆恶”的想法依旧深深扎根在林家瑜心里,而现在,林家瑜发现这个世界好像不是这样的。
至少傅寒声不是许知珩。
林家瑜掏出手机,正想看看傅寒声有没有给他发消息,却发现自己收到了一条好友验证消息。
头像是一辆红色跑车,验证信息是空白的,看简介并不像是推销的,林家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通过。
对方没有马上发消息,林家瑜准备好了明天的便当,再次拿起手机的时候,才发现那个跑车头像有未读消息。
StarX:不要靠近傅寒声,会变得不幸
StarX:等着吧,你会被他吃的骨头都不剩的!
林家瑜觉得莫名其妙,又觉得有些愤怒,他这两天见多了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人,但是莫名其妙发消息给自己的是第一个。
鱼:你是谁?
对方答非所问:他在利用你
鱼:你到底是谁?你有什么目的?
StarX:还记得上次你被关进机房
StarX:你猜是谁干的
鱼:上次是机房的锁坏掉了,公司已经通报过了有什么问题吗?
StarX:可怜的受气包
StarX:【图片】
StarX发来的是一张救护车停在公司楼下的照片,顶灯在夜色里铺开一小片蓝白相间的光,但是林家瑜的关注点却是在一片漆黑的天色。
林家瑜呼吸一窒,一时间拿手机的手都有些在抖。他想起自己被傅寒声抱起来的时候,看到显示器上的时间,以他以为自己只等了一小时。
StarX:傅寒声有个习惯
StarX:不重要的人都是消息免打扰
StarX:你怎么这么傻,居然给他发求救信息呢?
林家瑜脑子里嗡地一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可却还强撑着为傅寒声辩白。
鱼:无论如何,他救了我
鱼:你不要再说傅寒声坏话了,我不会让你利用我的
StarX:都这样了你还替他说话
StarX:你就这么爱他?
StarX:他可是未婚妻的,男小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愤怒,还是着急为傅寒声辩解,林家瑜打了一大串字。
鱼:我和傅寒声之间清清白白。你发这些东西没有意义,我不会帮你对付他。
林家瑜不喜欢男人。这件事他确定过很多次了——许知珩把他按在墙上的时候他只觉得恶心,傅寒声靠近他的时候他心跳加快是因为紧张,林家瑜搞不懂,男人怎么能喜欢上男人?
StarX:切,谁信你啊
StarX:反正你玩不过他的
林家瑜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皱了皱眉,把那人的头像放大又关上,又点进去看他的朋友圈——似乎是把他拉黑了,什么都看不到。
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说傅寒声的坏话?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鱼:你到底是谁?你有什么目的?
但是这次对方的消息却半天没有回复了。
对面一直没有发来新消息,林家瑜将微信打开又缩小,在删除联系人上面徘徊许久,最后还是没有点下删除。
林家瑜觉得自己应该无条件相信傅寒声,微信的人可能是傅寒声的对家来想办法针对他,可偏偏那个人并没有提出什么条件,只是说,看你太可怜了。
为什么这样说?
林家瑜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他对那个人发来的证据半信半疑,即使是真的,林家瑜也只是有些纠结为什么傅寒声不告诉他真相,也不会对傅寒声产生隔阂。
StarX的消息在一个小时之后才发来。
StarX:我没什么目的
StarX:只是看你太可怜了
StarX的消息再也没有发过来,林家瑜的手指点在傅寒声的头像上半晌,还是没有鼓起勇气问他。
说实在的,现在人谁没有没看到消息的情况?林家瑜安慰自己到,而且傅寒声不是把你救出来了吗?不要在再纠结了。
这样的想法让他心里好受不少,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那条信息像沙粒一样一直存在,粗粝的摩擦着林家瑜的意识,让他最近一直围着傅寒声转的大脑有了一丝轻微的刺痛。
他意识到,傅寒声不是许知珩,他不能对于傅寒声有太多超过朋友的依赖。
他继续上班,没有再给傅寒声发过消息。
过了一个星期的某天早上,林家瑜发现办公室安静地出奇,他打量了一圈四周,发现是少了朱姐早上起来烧水的声音。
九点半,林家瑜正在改一段代码,忽然感觉旁边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朱姐站在他旁边,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用力到发白。
"小林,"朱姐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有话跟你说。"
林家瑜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她,可看到朱姐的表情,他下意识站起来:"……出去说吧。"
“不用,就在这里。”朱姐的声音泄出了一丝哀鸣,下一秒,哐当一声,朱姐给林家瑜跪下了。
“对不起,小林,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朱姐狠狠地抓住林家瑜的裤腿,嚎啕大哭起来,“照片确实是我拍的,但是真的不是我发出去的!你大人有大量,帮我跟傅总解释一下吧!算我求你,求求你了!”
林家瑜愣在原地,唇瓣失去血色,他的裤腿被朱姐狠狠地抓着,连坐下都做不到,朱姐的哭号尖锐而刺耳,像是夺走了旁边所有的氧气,让林家瑜觉得呼吸困难起来。
“你知道的!我老公出轨,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我还要还房贷——”朱姐的声音又高了一节,“我拍你和傅总是我不对,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做牛做马,我真的不能被开除,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像是海浪一阵又一阵的打来,打的林家瑜有些不知所措,他好不容易抓住了重点,艰涩开口:“那封邮件,是……是……”朱姐你发出去的?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最后朱姐的语调已经尖叫到破音,她崩溃般地抓着林家瑜的大腿疯狂摇晃,“我没有干过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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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都是他们让我干的,不要抓我——”
林家瑜的耳膜被刺的嗡嗡作痛,昨天晚上他一晚上没睡好,又被朱姐反复摇晃,一个重心不稳就要重重往后面的墙上倒去——
一只手忽然扶住了他,力道不大,但是稳稳拖住了他的腰,林家瑜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够了。”傅寒声的声音从林家瑜后面传来。
林家瑜转头,看到许久未见的傅寒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稳稳扶住了他,傅寒声并没有和他过多接触,只是确保他站稳之后就松开了林家瑜,转头看向朱姐。
“如果你觉得公司开除你不合理,”傅寒声看着朱姐,居高临下冷冷道,“你可以走劳动仲裁,而不是在这里找无辜的员工发泄私人情绪。”
他加重了发泄私人情绪这几个字,朱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看着面无表情的傅寒声,刚刚面对着林家瑜的撒泼打滚像是被按住了停止键。
“站起来。”傅寒声看着还躺在地上的朱姐,“你只是配合调查,如果你没有问题,自然会放你出来,公司也会正常给你赔偿,但是如果你再闹事,那就不一定了。”
“现在,收拾你的东西离开,警察还在楼下等你。”
傅寒声的语气像是无机质的机器人,他也没有多看林家瑜一眼,跟林家瑜说完话之后就离开了金融科技部,声控灯在听到脚步声后依次打开,走廊的灯光从旁边照过来,在傅寒声肩膀上落下一层边缘柔和的亮,林家瑜看着傅寒声,像是舞台剧里面光荣退场的英雄。
可是英雄屠戮完的满地狼藉又该谁收拾呢?
林家瑜已经不敢再抬头看金融科技部其他人的目光,傅寒声给他解了围,他没有做错什么事,可是他的处境并没有变好,这是为什么呢?
照片是不是朱姐拍的,林家瑜已经不关心了,准确来说,他已经不想纠结对错了,因为每一个犯错的人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悲惨,比他这个真正的受害人要悲惨太多,让林家瑜觉得自己再去追究他们都是错。
林家瑜坐回自己的电脑前,刚刚写了一半的代码光标还在闪烁,但是林家瑜已经完全没有写下去的动力了,他满脑子里只有朱姐跪着求他的那一幕。
纠结半天,林家瑜还是给傅寒声发了消息、
鱼:傅寒声,邮件真的是朱姐发的吗?
Slience:警.察调查到了她身上
鱼:确定是她吗?如果不是她还要被开除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林家瑜以为傅寒声在忙,正打算关掉手机,傅寒声的消息来了。
Slience:之前把你的手机砸碎的人就是她
林家瑜僵硬地盯着手机屏幕,新的手机很大,是苹果的最新信号,也是傅寒声给他买的,但是他还是有时候用不习惯,他以前的手机不贵,但是从大学陪到他工作,很多年。
林家瑜想起朱姐那天早上在病床前关切地看着他的模样,还有伸手阻止他被碎片划伤的关心模样,都不似作假,可是,现在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他已经分不清了。
鱼: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Slience:毁掉你拍的证据,如果她不这么做,她保不住她的工作
鱼:她上面的人是谁?
Slience:不好说
Slience:对不起,把你卷了进来
林家瑜的手指飞快地打出没关系三个字,但是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他的脑子很乱,觉得自己应该相信傅寒声,毕竟傅寒声今天又救了他一次,可是他潜意识却总觉得有些心慌,似乎是昨天那个神秘人的短信,又或者是朱姐的两幅面孔,让他感觉很茫然。
他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一句:
鱼:我可以相信你吗?